6、六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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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骑马跑了将近十分钟，两人都微微汗湿。李簙一只脚踩上树皮稍微凸起的一块，让景淇抱他的后背。农历五月的天，汗又黏又不好闻，一贴上简直热坏了，景淇呼呼地给自己扇风。
李簙回头看他，啧道：“你看看你，夏天狩猎还穿深色，现在热了吧？”
景淇确实很热。虽然衣料很薄，但黑色尤其吸热；可是贵族正统是不被允许穿胡服的。他抱怨说：“父亲说要穿正装，我也没办法。”
李簙说：“你再忍忍，上面有风就该好点了。”
“你小心点。”
但这句关心没发挥多大作用。因为树皮和人之间的摩擦力根本支撑不起两个人的重力，刚爬上去一点就往下滑，画面惨不忍睹。他们只好放弃了这个提议。
李簙转而尝试教景淇爬树：“你看我，像这样，手抓着树干背面，脚绕过去盘着树干，然后双臂做引体向上——就这样，就上去了，看清楚了吗？”他呼呼窜上了好几米，然后忽然放开树跳下来。景淇都为他捏了把汗，可李簙落得很稳。
景淇心道爬树一点都不雅观，可是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QAQ.
李簙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笑：“放心吧，这儿除了我没人看你。”
景淇心理斗争了一会，还是硬着头皮试着学爬树，同时担心自己的丝绸衣料会被粗糙的树皮弄脏磨破，回去肯定又要被批评。他这样想着，手也不知怎么抓，身体一阵往下滑。
景淇突然一阵羞耻心爆棚，他怎么会被骗来爬树的嘤嘤嘤……
这时李簙又从下面推了他一把，稳住了他的身形，说：“手抓紧。不，不是这样，你要抱过去扒紧，增加接触面积。对，这样就很好，引体向上会吗？好吧继续……”
景淇不自觉地跟着他说的话去做，不过越来越羞耻，羞耻过头了也就脸皮厚了……
李簙闷声跟在他后面抓着树爬。景淇又紧张起来。李簙温声：“别怕。你掉下来我接着你。”
“我才不会掉下来！”
李簙笑了，跟着他到了银杏树分岔的地方，见他犹豫不决，竟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半推半搂送他坐上了岔口。景淇这才感觉安全了，舒了口气。李簙自己也上来坐上了旁边的粗树枝。银杏树在他们上方还有很高，茂密而葱翠，挡住了炎热的阳光。
李簙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景淇说着环顾了一圈，“视野好像是好了那么一点。”
起伏的山丘一座连一座，少了矮树的遮挡，隐约能看到他们露营的帐篷，石门潭、瓦埠湖、以及淝水圈起来的寿春城。远处水光细细的，银闪闪，和近处看到的青色并不相同。除了这些标志性的景观，余下的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稀稀落落灰扑扑的村庄。秧苗还是青色的，不细看很难找出和周边的树林的边界。景淇又下意识地找起郊外驻扎的军营，但没找到。也是，大军应该驻扎在三十里外。
李簙说：“这样还不算好看呢。要等到秋天来，田地都是稻色的，它也变成金色的，”他拍拍这棵树，“山也不是这么单调了。”景淇轻轻说：“那我到时候再来看。”
一只松鼠从旁边掠过去，掀起一阵风和松脂的香气。这阵风好像唤醒了一座森林，银杏、松、杉、柏、竹如浪涛涌起，轻轻摆动。风声和鸟雀声钻进景淇耳畔，感官都十分敏锐，如森林张开了毛孔在呼吸。阳光金子般洒在他的手心里，他无意识地一抓，什么也没有了。
他对面的少年冲他一笑：“你在这待着，我上去看看。”
他看着李簙攀着树枝，东踩一脚，西蹬一脚，跟刚才那种爬法又有不同。他并不知道刚才那种是标准爬法，而李簙现在在装逼。李簙窜得很高，银杏最高的地方树枝细细的，仍然很直地向上，银杏叶扇呀扇的，李簙背靠在上边——景淇以为李簙真的是在上面要睡一觉。他往下一看——好高！他刚刚是怎么上来的他现在该咋办他好怕……
正当他暗自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簙却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把一片银杏叶递到他跟前：“我找到一片叶子，送你了。”
景淇接过来一看，是一片纯天然的心形的银杏叶，十分罕见。好看是好看，不过——“你确定要送给我？”
“嗯？它挺好看的呀。”李簙偏偏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挑眉，“哦～原来你以为……”
“闭嘴！”景淇羞恼地往后边躲，忘了自己还在树上。李簙怕他掉下去，赶紧揽住他，末了还说：“你就那么觉着也好。”
景淇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掉下去，一阵后怕。这时再听他这么说，心跳忽然快了些，手上还紧紧攥着那片叶子。
聊了会天，李簙问：“以后我可以叫你阿淇吗？”
“当然可以，大家都这么叫的。不过我好像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外号。”
李簙想，当然有啊，他的小弟都要尊称他一声“簙哥”。。。但他不好意思说，只是搪塞过去：“都怪这名取得不好。叫什么簙簙，阿簙，小簙，簙爷都怪怪的。”
“那你爹怎么会给你取这么个名字？”
李簙笑了：“不知道。可能是从六簙棋里得来的吧。人生如棋，全靠赌博。”
这倒确实是李园的作风。景淇想。
“你呢？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听上去就像个地名。”
景淇抽了抽嘴角：“我娘是朝歌人，朝歌就在淇水边上。十几年前我爹出使魏国路过朝歌，他们就看对眼了。听说我娘当年抄了一首《卫风·淇奥》跟我爹表白，然后为了纪念这个事情，我们三兄弟的名字都是从里边取的。太草率了。”
李簙惊讶：“我还以为你们的名字都是祭司占卜出来的呢。”
“祭司哪有空管这事儿。再说他连你的心思都占卜不出来，怎么占卜得出我的名字？”景淇微微一笑。
李簙：“咳咳……”他这是被反撩了吗？
上树容易下树难。一个时辰以后，景淇把叶子放进香囊里装着，然后估计着树岔的高度，十分害怕，死抱着树干不肯松手。李簙觉得十分有趣，自己先示范了一回下树，然后站在树下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景淇觉得好气哦。
李簙爬上去又示范了一遍下树。景淇看着都懂，自己实践的时候脚就没地方放了，可怜兮兮地吊在半空中。李簙手忙脚乱地瞎指挥了一阵，然后景淇就摔了下来……摔了下来……
李簙赶紧去接人，七八米的高度，结果显然是两个人都重重摔在了地上，好痛……不过万幸的是，没有人骨折或者崴脚，只有撞到石头上的一点皮肉伤。
“嘶，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李簙自己是不在意的，毕竟他皮糙肉厚。可是景淇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主，就算在校场习武恐怕都很少破过皮。李簙凑过去吹了吹他的伤口，景淇把手臂一缩，有些害臊：“干什么呢？”
李簙笑笑，带他去找溪流清洗伤口。
李簙想让景淇把衣服也洗了，省得景瞻看出来他们不好好打猎。结果景淇扭扭捏捏不肯脱衣服。李簙恍然大悟：“你不会除了沐浴的时候都没在别人面前脱过吧？”
“怎么？你有意见？”
李簙嘿嘿一笑：“小爷每年夏天都去瓦埠湖游野泳，那个时候人人都脱个精光，谁看谁啊。”
“你的（逃课）生活真丰富。”景淇一边说，一边把衣服解下了。
“凫水凉快啊。其实我挺奇怪的，楚国这么多水，你们居然不凫水。那你们夏天怎么降温？”
“我们确实没学过凫水，不过听说越国人都会游的。至于夏天降温，都用冰块啊。”
有钱人……李簙便接着上头的话：“游泳还用得着教？到了五六岁，别人都去那凫水，自然有人踹你下去。”
“可怕！”
“放心，岸边滩浅，淹不死人。多扑腾两下也就会了，不过我们都把那叫‘狗刨式’，贼难看。唉，你还是别学了。”
李簙仔细地把景淇擦伤的地方用清水冲过，又把他衣服洗了晾在石头上。李簙这才把自己衣服解下来洗，开始吹牛胡侃：“小伤也要及时清理，发炎了就麻烦了。小爷七岁的时候和靖淮门的王二麻子干了一架，小爷把他从瓦房上扔下去摔断了腿，他也给小爷划了这么一道。”他用手比了比，又说，“小爷怎么会像个姑娘家哭天喊地，以为等一阵就过去了。嗬，你道怎么着？不到两天就发炎了，还留了疤。”
他指给景淇看他肩上留下的不深不浅的疤痕，如同展示他的军功章。
景淇却注意到他背上有新伤，应该是自己摔下来的时候给垫着，在石头上磕的。他一阵自责歉疚：“你背上有伤。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李簙有些不自在：“不打紧。”
“你自己说要及时处理的。”景淇不怎么会清洗伤口，掬着水往他背上倒。李簙绷了绷身子，把衣服往水里一浸，举到头顶一拧，水流就哗哗地从头顶淌过了全身。“行了。”他胡乱把衣服一套，笑：“怎么磨磨蹭蹭跟个女孩子似的。”
景淇不服：“是你过得太糙了。真的不打紧吗？”
李簙嘴角微勾：“你处理过的怎么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