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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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会时还是一片其乐融融、同心协力之态，等回了家，三三两两的不甘就冒了出来。
昭琮长叹道：“南公身为我昭氏一族的族长，此番推辞王位虽为他自己博得了美名，却将我们昭氏置于何地啊？”
本来昭氏就是接下来的王室了；现在这么一弄，好事就落到了景氏头上。
昭氏族人俱是扼腕叹息，一时看秋风都萧瑟了起来。
昭氏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氏族了。
邵斌的随从郦明为他打抱不平：“公子年少征战，今天在座者的战功，没有能与您相比的。可大王却宁愿让柱国之位空置、节度失序，也不肯信用您。我实在替您委屈。”
邵斌淡淡说：“国难当头，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诗》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待冷静下来以后，众人便发觉秦嘉的“投诚”有些可疑。
世上真会有对王室如此忠心的人吗？还是这个秦嘉想“挟楚王以令诸侯”呢？甚至有可能，他只是想借贵族之手夺取彭城，然后再卸磨杀驴、自立为王啊。
出于这些疑虑，景淇在九月自请出使秦嘉一部。他带来楚王的手书，请求秦嘉派遣其长子秦毅入彭城，协助楚王的工作。这实际上是要求交换人质了。
景淇甫一说完，府中诸将都面有怒色，纷纷将手按在剑柄上。秦嘉生得人高马大，身着铠甲，此刻却面红耳赤、怒目圆睁：“你们是信不过本将吗？本将的一片赤胆忠心，就是这样被羞辱的？”
景淇倒吸一口气，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怎么可能呢？寡君只是仰慕将军的风采，遗憾不得一见；又听闻令郎倜傥勇武，有乃父之风，才诚心想结识一番而已。”
他抬了抬手，示意李簙搬上来一箱珠宝：“这只是寡君的一点微薄的心意，请将军笑纳。”
秦嘉先是撇嘴，然后蓦然睁大眼——珠宝上层，绸缎包裹的美玉温润欲滴，不含一丝杂质，是他劫掠来的玉都不能相比的。
景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从前先王派工匠雕琢卞和进献的玉石时，外围的玉被雕琢成了和氏璧，中间的部分就制成了这块湘云佩。如今和氏璧已经被制成了秦朝的玉玺，请允许寡君以此佩为将军贺。”
秦嘉强忍着喜色，连说了三个“好”字：“楚王如此有诚意，本将就却之不恭了。”他打量着景淇，眯了眯眼，“只是本将与犬子感情深厚，乍然分别实在不舍，还请大王宽限几日罢。”
景淇点头：“那是自然。待本使向寡君修书一封，寡君定会体谅将军的爱子之心的。”
秦嘉满意道：“董緤，还不为使者接风洗尘？”
“喏。”
秦嘉、董緤把使者团引至宴席上。吃完了饭，董緤又亲自送他们到暂住的驿馆。驿馆外守卒林立——景淇和李簙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请吧。”董緤笑眯眯地说。
李簙环顾一圈，似笑非笑：“将军真为我们的安全着想啊。”
董緤朗笑：“自然。城中还有些秦朝的奸细，将军不得不防啊。”
“承蒙将军一片苦心了。”景淇说着，举步向里走去。李簙赶紧跟上。
“怎么办？我们被软禁了。”李簙搂着景淇的腰，低声说。
“不管秦嘉是不是真心‘投诚’，派不派质子，我都要被扣留在这儿的。”景淇显然对此有所预料，“贵族对他还有用，他不会杀我。”
李簙惶恐问：“那将来呢？”
景淇笑道：“这就要看你的了啊。我明日会让秦嘉放你回去，好让王上放心。你一定要禀报我堂哥，我们要想不被外人辖制的话，必须先行夺取彭城，组建自己的军队。”
李簙凝视着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蹦出来一个字：“好。”
景淇想了想，补充：“还有，郡守若得知秦嘉来攻，必定会先行诛杀城内楚国贵族，以防我们里应外合。兵变一事，宜早不宜迟。”
“嗯。我会传达的。”李簙面色凝重。
次日，李簙启程返回彭城。
景淇站在驿站门口，望着离去的马车车轱辘扬起的灰尘，后知后觉地十分惆怅，像心中荒草稀疏。
真是老了啊。他按了按眼角，想。
然而，他只道这是寻常一别，却不知将来再见时，已经物是人非……
数日后，在距彭城六十里外的沛县，县令召下属议事。他们商议的内容是，是否要答应周边郡县的求援，出兵帮助它们击退起义军。
萧何捋着胡须说：“首先，我们县只有一千军队，就算派去了也是杯水车薪。其次，各路反秦大军势不可当，我听闻本县民众也有效法之意。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自己也起兵抗秦，好歹避免被民众诛杀。”
县吏们默默点头，都同意萧何的话。
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深吸一口气，委婉道：“那朝廷将来要是收复了沛县，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萧何笑道：“那还不简单？我们只要在最后关头对起义军倒戈一击，然后对朝廷说我们是被迫的就好了。”
县令：……
曹参趁热打铁，劝县令将本县流亡在外的人召集回来，一来可以增加力量，二来也可以杜绝后患。县令见下属们意见一致，不得已，同意让樊哙去邀请刘邦。此时，刘邦已有数百追随者。
散会后，沛县县令望着萧何等人的背影冷冷一笑。真是笑话，他是朝廷的命官，怎么可以说造反就造反呢？
他叫来心腹，下令关闭城门，立即捉拿萧何、曹参、樊哙。不料消息走漏，三人闻讯逃到了城外。次日，刘邦得知此事，便将一封信射进城中，鼓动城中百姓杀掉县令，夺回家乡。
是日，县令被杀，百姓打开城门迎接刘邦进城。萧何、曹参担心若举事不成，领头者会被秦朝诛灭九族，就竭力推举刘邦领导大家起事。至此，刘邦成为沛县的领袖。
沛县起义的消息传到了彭城。彭城里流言四起，声称凡是接应起义军的都可以获得重赏。
郡守听闻流言，匆匆召集县令、守丞等人开会。他沉痛地说：“如今城中人心浮动，楚国贵族必然会从中推波助澜，恐怕将成大患。守丞，你立刻按计划展开搜捕，对城中贵族格杀勿论！”
“喏。”守丞疾步向外走。忽然，他听见府门口传来一阵金戈交接之声，夹杂着侍卫的惨叫。他登时脸色大变，奔出一看，楚人已经攻入府中。
此时，城北粮仓也冒出了冲天的火光。
原来，沛县兵变的消息刚刚传来，楚人就猜到郡守要对他们动手了。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等一收到县令、守丞进入郡府的消息，楚人便兵分郡府、粮仓、武库三路，手持李簙先前走私来的兵器，发起了进攻。
郡府侍卫也仅仅是侍卫罢了，哪里比得上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没过多久，郡守、县令、守丞就被一网打尽。
昭苏提着郡守的人头，带着援军一路疾驰，奔至武库还在激战的双方面前。此时，库前已经血流满地。楚人因兵器犹有不足，死伤惨重。昭苏顾不得细看，扬声大喊：“郡守已死，降者不杀！”
幸存的楚人亦齐声大喊：“郡守已死，降者不杀！”
此时，楚国贵族个个都抱着死战之心，而守军们基本只是被征调来服兵役的本郡人罢了——十四年前他们还是楚国人。于是，守卒们一个个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郡府、武库和随后被攻占的府库都先后插上了楚国的旗帜。邵斌稍稍松了口气，问：“彭城的其他四千守军呢？”
先前，昭琮曾提着守丞的头颅，赶去封|锁彭城军营的入口。他回禀说：“军营守军已经全部投降了。”
原来，郡府的战斗只进行了五分钟，远处的军营根本来不及反应。何况，守卒们对秦朝的暴|政怨恨已久，私下里欣赏陈胜等人的勇敢。因此，他们一见到守丞的头颅，就哗变归顺了楚军。
邵斌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迹，笑道：“天佑楚国！”
楚军拿下彭城后，景驹借郡府官印发出劝降信，命令本郡各县即刻归降楚王。
刘邦也收到了信，但他对此不以为意。他自从起事起，就一直在攻打周边郡县，先后攻下了胡陵、方与、丰邑、薛和亢父。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他哪里甘心归顺楚王呢？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已经复国的魏国派丞相周市前来攻打方与和丰邑，刘邦手下的雍齿就带着丰邑投降了魏国。刘邦攻打数日，没能收复丰邑，只能还师沛县。
在沛县，刘邦终于想起了景驹那封劝降信。而且他听闻，在整编民兵、攻下了若干邻县后，彭城兵力充足，已经过万，大都驻扎在城北的留地。留地离沛县只有二十里，楚王大有要一举拿下沛县的意图。
刘邦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道：“这下好了，我们不仅进攻不了彭城，还要考虑如何防守他们！”
萧何劝道：“留地离沛县太近了，兵马用不了多久可以到达。为今之计，不如暂时诈降。等我们扩充了兵马的数量，控制了更多的城池，再自成一方诸侯也为时不晚。”
刘邦同意了他的计策。
在领兵走去彭城的路上，刘邦看到一个白衣美人也领着几百号士兵往同一个方向走……
“公子留步！”刘邦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上前叫住了这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