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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月 ...

  •   李簙果真不再纠缠景淇了。按先生的话说,他只要搞好学习,自然可以让同学们刮目相看,成为一个地道的好孩子。李簙不以为然。在这寿春城,搞学术,不过是从一个低级的混混变成一个高级的混混罢了。
      李簙继续过着自己两天翘课两天在教室里睡觉的日子,只是开始对那些针对他的人视若无睹了。他不反击,也不求饶,把他们当成空气。那些人觉得无趣,加之大多和李簙没有深仇大恨,就自行走开了。李簙却是不跟他们怼都不习惯——啊,生活如此无趣。
      在他十岁生辰那年,陈不尘和小伙伴们约他去了醉春楼。醉春楼是寿春城里的一家青楼。要说这妓院的历史,还是从管夷吾在齐都开设国营妓院,补贴财政收入开始的。醉春楼比普通的妓院多了那么点意思,里面有歌舞书画,也有佳肴美酒。白天妓|女是不接客的,只有城门落锁,钟声响起,嫖客们才会像落日下的群鸦一样三三两两来到这里。
      李簙第一次喝酒,一时贪杯,醉得不省人事。陈不尘奇道:“怪哉。别人第一次喝酒都被辛辣味呛到,不愿多喝;你怎么这么爱酒?”
      李簙咂咂嘴:“酒……酒真是个好东西啊。”

      五月有春狩,寿春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子弟参加。春天是动物繁殖的季节,这次游猎的负责人特地在帐篷外发表了一番演讲,大意是放过那些怀孕的母兽,也莫要踩坏了农田,以彰显上天的仁德。
      “说得那么好听,不过是怕竭泽而渔。”说这话的人是庄云,李簙的朋友之一。
      李簙轻笑:“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
      他这样说着,小腿一夹马肚,马就小跑起来。李簙并不满意,催着马快跑,直到感觉到那股风直直打在脸上,迷了他的眼睛,他才保持了这个速度。
      回顾一眼,许多同龄的孩子还坐在马驹上随马慢慢走。李簙嗤笑一声。他并非天资聪颖,只是觉得纵马可以耍帅,才把逃学的一部分时间用在了练习马术上。不过,他的马也不是成年马。
      他围着刚才集合的平地任马疾驰,摆了几个pose,一会侧身挂在马的一侧,一会抛出几个飞吻,一会斜躺在马背上向人群招手。认识他的人看得心惊肉跳。可是他穿的骑马装,短袖胡服,远远地看不清楚年龄,理所当然地收获了女孩子们花痴的目光,所过之处一片欢呼,十分地骚包。
      大一点的少年们眼看自己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抢去了风头,也纷纷翻上马背展示自己的骑术。一时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不行啊你,”陈不尘并骑在李簙边上戳戳他的肩,笑吟吟,“女孩子还是看脸,你长得太嫩,只会耍帅也没用啊。”
      李簙哼了一声,跑马到围栏边,扯了一枝艳红的月季叼在嘴里,再从女眷那经过时果然再一次吸引了女孩子们的注意。他又故意把发冠弄松,头发凌乱随性,有几缕披散着,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女孩子的起哄声又大了些。他又扯开一点衣襟,邪邪一笑,眼神含情,将那月季向人群中掷过去——一时尖叫不绝,靠得近的都去抢那花。就连女眷中的几个妇人都微微笑了,仿佛看见了自个年轻的时候。
      他没有多留,朝着得到花的女孩子吹了个口哨,笑了一下,就离开了。这样欲擒故纵的手段,果然让女孩子们更加津津乐道。
      “怎么样?”李簙到陈不尘旁边问他。
      “你行!”陈不尘比他还大上两岁,这一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撩妹天赋。

      远处,景淇和昭苏对这一幕叹为观止。昭苏各种羡慕嫉妒恨:“他咋那么能撩呢?”
      景淇也想起了什么,叹息道:“他一直都很能撩。”
      “哦?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昭苏没有起疑,恨恨说:“等着吧,我长大以后肯定比他会撩。”
      景淇没附和,心想,还不一定呢。

      在简单的热身过后,这次春狩就正式开始了。寿春外是淝水,东淝水北面十里就是这次春狩的淮山。淮山有很多座山头,最高不过百丈。虽然郊外已经开垦了许多农田,这里还是保留了原始森林的风貌,野生动物很多。由于寿春属于亚热带平原地区,森林里既没有老虎也没有狼、豹,顶多碰上几条蛇和一堆蜘蛛,长辈也就放心让少年们在猎场里打猎。
      李簙看见一只兔子,搭箭射它,但兔子跑得很快,李簙射了几次连它的毛都没擦到。这时斜刺里飞出来一支箭,力道之大,把兔子牢牢钉在地上。李簙本以为这是哪个大一些的少年,不料那人策马从阴影里走出,竟然是邵斌——就是那个平时骑射优异,考试意外失手后怪到李簙头上的男孩。李簙想到自己刚才射兔子怎么都射不到的窘态,觉得邵斌嘴角微挑的弧度就是在嘲笑他,顿时恶向胆边生:“这只兔子是我先看到的!”
      “你自己箭术不精,怪谁?”
      李簙眼睁睁看着邵斌的随从把兔子捡走,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说你自己也跟我一样,又觉得这样的口舌之争吵不出什么结果。他调转马头离开了。

      当李簙往森林深处跑了一阵,一不小心看见景淇也熟门熟路猎了一只兔子的时候,已经不再惊叹了。偏偏景淇还打了个招呼问他:“你这半天成果怎么样?”
      “你们把猎物都打走了,我还拿什么回去?”
      景淇微微一笑:“要不你从我这儿拿只猎物回去?”李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他随从的箩筐里看去,那里边已经有一只野兔,两只山鸡了。
      “唉。”李簙有点后悔自己没好好学箭术,又有点高兴景淇跟他说了这么几句话,他们之间就跟不存在过罅隙一样。“不用了,反正我待在这边也干不了什么,我还是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景淇奇道:“你没事干的时候就睡觉?”言下之意,这小子这么皮怎么突然学乖了?
      “也不是。”李簙无奈,“这荒郊野外什么玩的也没有。不过我认得山顶上的一棵银杏,在上面睡觉特别舒服。”
      “在树上睡觉不怕摔下去吗?”
      “不会睡着的啦。”李簙顿了顿,又讲起他的树,“那棵树挺好看的,松鼠都喜欢和我抢位置,我只好把它们扔下去。”
      “……你不怕他们摔死?”
      “松鼠会用尾巴平衡缓冲的,我才不管它们。诶,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跟我来看看的。”
      他本来只是随口的邀约,没想到景淇应了下来:“走吧。”他把弓递给随从。
      随从忙问:“公子,您等会还打猎不?”
      “不打了,出太多风头可不好。”

      李簙带着马小跑起来。两人在蓊郁的树林里穿行,尽管已经尽量把脸贴着马背,粗糙的树枝还是不时打在身上。更不幸的是,不慢点看路的后果就是他们时常会撞到蜘蛛网……
      景淇受不了了:“你慢点!这儿到处都是蜘蛛网……呸呸呸。”好像又有蜘蛛网在他的口边擦过,让从小爱干净的他一阵恶寒。
      李簙放慢了速度,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你要想,你撞到蜘蛛网也就短暂地难受一下,蜘蛛可是半天的劳动成果都被你撞没了,是你亏还是它亏?”
      景淇咬牙:“它亏。”
      “不过你从前都没去过林子吗?怎么连蜘蛛网都没遇到过?”
      “我打猎的时候都挑树丛稀疏的地方走,哪会动不动就撞上。”
      李簙没接他的话,忽然向后头看了一眼,笑道:“好了,我们的随从都没跟上,现在我们可以二人世界了。”
      景淇:……他就说李簙之前怎么没撩他!

      他们穿过山坡和深谷,好几座山头,景淇东绕西拐,不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只能跟着李簙走。正当他开始胡思乱想李簙是不是要把他卖了的时候,路过的地势开始上升,慢慢地能看见山顶。李簙骄傲地一指:“喏,就是它。”景淇只见一片翠绿的山顶,和别的山顶并没有什么不同。“哪一棵?”他问。
      “再近点就知道了。”
      马跑得很快,没一会就到了。这确实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枝干粗大,直直指着天空。叶子青绿青绿,日光穿过它,镀上一层金边。
      “会爬树吗?”
      “……不会。”
      李簙笑得邪气:“那小爷只好抱你上去了。”
      “……我能在树下待着吗?”
      “上边视野好,你不要看看吗?”
      “不要!”
      李簙可惜地说:“一看你就知道你这辈子是不会学爬树的了,除了小爷也没人会抱你上去。你想想,当你老了回顾一生,突然发现你连树都没上去过,难道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吗?啧啧,真可怜。”
      景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就不能背我上去吗?”
      李簙笑得像银杏树暖阳下晃动的叶子:“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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