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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时 ...

  •   景淇这天回去以后,昭苏朝他挤眉弄眼:“怎么样?他是不是根本不听你的话?”
      景淇不知道怎么说:“还行吧。就是……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我还以为一进房门就会碰上机关浇一头水。”
      “说不定他还没来得及布置。”昭苏猜测。
      景淇倒吸一口冷气:“那怎么办?我明天下学以后还得去。”
      “唉,也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昭苏龇了龇牙,“他要是敢使坏,本公子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景淇失笑:“行,到时候看你的。”

      第二天,景淇小心翼翼地推开李簙的房门。
      “怎么还不进来?”
      景淇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的有一桶水等着自己吧?
      他故作镇定地走进去。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他后知后觉地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你?”李簙觉得奇怪。
      景淇不善撒谎,硬着头皮实话说了。
      李簙笑了:“你担心个什么劲?你又不是昭苏……”他打住话头,指了指,引景淇去看门口的房梁。
      那上面果然堪堪固定着一桶水。引线就在李簙的床头。
      景淇:“……那你怎知进来的是我?”
      “这就要问你的鹦鹉了。”李簙悠悠叹一口气,“为什么你一过来它就死叫:”他捏起嗓子模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景淇不可置信的看向不凡。不凡歪着脑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皮,无辜地和他对视。
      这回轮到景淇叹气了。他想,下次昭苏来找场子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还要给他保驾护航?
      呸呸呸,打架是不对的!

      他定了定心神,恢复了高冷的样子:“今天讲卜筮。”
      楚国的巫术十分繁荣,与中原《周易》中的卜筮亦有所不同。巫术包括献祭、服饰、歌舞、降神四个方面,对自然图腾、社会事务的程式化模仿中,达到团结部落乃至预言祈祷的目的。
      李簙听着这玄学,昏昏欲睡。景淇也不管他,只当是自己在复习。
      李簙要搞事情了:“既然这巫术这么神奇,它能算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巫术是用来算民生和国运的,怎么会用来算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簙也不恼:“既然它连国运都能算,又怎么算不出我这等小人物的想法。你真的不算算我在想什么?”
      景淇这回摸清了他的套路,直觉有诈:“你不要说你在想我。”
      “卧槽你怎么知道!”
      景淇一阵赧然。为什么看穿了套路还是有种被调戏的错觉QAQ……
      李簙心有不甘,继续搞事:“这也不对啊。如果君主知道自己会国运昌盛,自然会放松警惕,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如果君主知道自己国运衰微,自然会勤勉慎行,那样国家还怎么不会兴旺呢?预言一旦说出,天道就已经改变了,还怎么能叫预言呢?”
      景淇答道:“所以说‘天机不可泄露’啊。”
      “那为什么朝廷还每颁布一个政策就占卜一下是否可行呢?”
      景淇难得思考了一会:“或许,仪式占卜的不是天机,而是人事。卜筮可以作为君主表明态度的手段。一般来说,如果君主赞成这个政策,卜筮结果为吉;如果反对,卜筮结果就为凶。这样以后,政策就能按君王想要的结果颁布了。”
      李簙刁难不成,喃喃:“套路好深……”
      景淇已经继续说下去:“但也不排除这样的情况,占卜不是用来表明态度,而是用来试探群臣。这时候,君主赞成一个政策,故意让卜筮为凶;反对一个政策,故意让卜筮为吉。这样几次以后,哪些人其实反对君主赞成的政策,哪些人其实赞成君主反对的政策,哪些人则是溜须拍马之徒,就一目了然了。”
      李簙:……
      最后景淇总结道:“由于君主经常在这两种情形中变化自己的做法,群臣就揣摩不到君主的意图了。群臣不能揣摩君主的意图,他们对政策的真实看法就会显露出来,他们也会因此对君主心生敬畏。这样以后,政治就清明了,君主的地位也稳固了。这就是《韩非子》中‘术’和‘势’的道理啊!我过去竟然都没看明白,实在惭愧~”
      李簙:……学霸举一反三的能力好强,学渣在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在线等,急!

      李簙每天都会给景淇准备一些吃的和小礼品。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景淇礼貌收下的时候又得准备回礼,一来二去地对李簙的不喜也渐渐淡了,反而多了几分熟稔来。这期间有一回,父亲景瞻考校景淇的功课,惊讶地赞了一句:“你在这个年纪已经学会思辨,着实不错。”
      景淇想了想,真心实意地说:“《礼》曰:‘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所言甚是。孩儿这几日辅导李簙的功课,他提出了许多不同于先生的视角,孩儿从中获得了不少启发。”
      “李簙顽劣,他说的话恐怕故意悖逆世情。你要小心那些诡辩之词。”
      “孩儿谨记。”
      如果说景瞻对此相对欣慰,昭苏就十分不满了。一个明显的原因是,景淇因为去李簙家,和他玩的时间少了很多。想到辅导功课是先生的意思,他只好劝自己:算了吧,只有一个月而已。
      鸡飞狗跳的一个月就在昭苏幽怨的眼神中过去了。

      等李簙伤好,他又被送去了学堂。
      李园在朝廷上的动静越发大了,他不仅仅是报复欺压过他的人,也在打击依附过春申君的官员。
      这一举动实属无奈之举。春申君的势力错综复杂,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即使春申君去世,这个利益集团仍然在朝廷中互相勾结,贪赃枉法,阻碍政令的正常推行。李园在楚国没有家族的支持,又因赵国血统和外戚身份受人非议,他必须做出政绩来巩固相位。一旦要有建树,就必须破坏旧的秩序结构。依附过春申君的这些人,既有平民官员,也有势力不大的小贵族,李园就是在拿这些人开刀。
      李园得罪的人太多,李簙又是个不安分的,就使得后者的日子很不好过。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李簙凑上去听一听,学生们对视一眼,呼啦散了,换个地方再讲。有个叫邵斌的孩子,平时骑射很不错,一次考核失了手,箭竟脱了靶,他便对围观唏嘘的同学说:“我今天吃饭的时候李簙竟还想和我搭话——我呸,肯定是他给我招来的晦气。”学生中不乏有觉得邵斌这话刻薄的,但一个都不出来反驳。
      李簙知道这些,也不恼,只是捉了一只花老鼠放在邵斌的案边,把他的糕点吃掉了一半。邵斌回来,还以为是朋友偷吃了,拿起剩下的糕点继续咬,吃了一半才发现案边留下的老鼠屎。他吓得尖叫一声,整个学堂都听见了。
      “完了完了……我活不长了。”邵斌对沈约愁眉苦脸地说,“这老鼠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不会的。”沈约宽慰他,“老鼠每年在粮仓里偷吃那么多稻米,也没听说哪家因为这个死过人。”
      邵斌趴在案上叹气:“要是明天我突然暴毙而亡,你可要替我收尸啊!”
      沈约连连答应,并不把这假设当真。没想到当天傍晚邵斌果真闹了肚子——他真的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脸色白的像被闪电劈过一样——摇摇晃晃回了家。李簙看见他的怂样,笑得合不拢嘴,险些岔了气。
      平时和李簙关系尚可的人都觉得李簙这回做得过分,说了他几句。李簙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拿着书找景淇扯淡(美名其曰请教学习)。景淇同他讲了几句,发现他是思考过的了,知道问题的难点,不再像从前一样扔过来一句“我哪里都不懂”了。景淇把题目讲明白了,抬头见了他状若无辜的眼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前天为什么要放老鼠去吃邵斌的糕点呢?”
      李簙撇撇嘴,对他说了实话:“他欺负我,我还不能欺负回来喽?”
      “……”景淇决定发挥一个好学生的职责,“那你以后来找我玩就好,不用跟他们打交道做那种事了。”
      李簙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可是这时候他还是有点小小的高兴:“好。”

      景淇想做个帮助同学的好学生,昭苏却很不高兴。他对景淇的态度稍一冷淡下来,景淇就感觉到了。
      “苏苏,我最近做错什么了吗?”
      “哼。你不是有李簙了吗?还找我做什么?”
      景淇很苦恼,昭苏现在放学都不肯和他一起走了。李簙看他站在校门口怅然若失,过去跟他搭话:“你知道今天课后练习是什么吗?我没听。”
      景淇根本没用心听李簙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快跑几步追上昭苏:“苏苏,我错了。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昭苏本来就故意走得很慢,等景淇追上来。景淇一服软,昭苏就不计较了,跟他像平常一样说笑起来。
      李簙沉默地在原处站了一会,去找陈不尘了。

      第二天,李簙拿着“鸡兔同笼”的算术题,对景淇唏嘘道:“谁家会把鸡和兔子关在一起啊?难不成要让他们杂|交?”
      景淇没理他。
      李簙又说:“这倒也说不准,万一鸡和兔子都成了精,他们交|配也不是不可能。”
      景淇把书一收,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有这闲工夫多刷点题,不要老是来打扰我学习。”
      李簙余光瞥见昭苏正过来,立刻就明白了,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和他们一样。”
      景淇抿嘴不说话。昭苏却也听见了这句,怒了:“你什么意思你?”
      李簙不理他,径自回了座位。
      昭苏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更加生气。他在午休时看见李簙在和几个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儿讲话,就过去跟他说要“谈一谈”。李簙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谈?小爷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昭苏拙劣地激将:“你莫不是怕了?”
      李簙对着身边的混混们哈哈一笑:“你们等着,小爷等会把他揍到连他妈都不认识。”
      混混学生们摩拳擦掌,有个年纪大点的露出个猥琐的笑来:“你可得控制点力道。要是这小子断胳膊断腿,老子就没法上了。”
      昭苏听懂了他的意思,即使知道他不敢真的这么做,还是打了个冷战。
      昭苏把李簙引到一座假山后边,才说:“你也就只能和混混为伍了。”
      李簙没作声。
      “别人搭理你是情分,不搭理你是本分。你有什么资格说阿淇?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别人会讨厌你才是正常的吧。你不反思一下自己,只会整天给别人找麻烦——干什么?刷存在感?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给谁看?也就阿淇心肠好可怜可怜你,你还跟个癞皮狗一样赖着不走了。”
      李簙觉得昭苏高高在上的样子很可笑,又觉得自己可悲。他确实既看不起混混欺软怕硬的作风,偏偏又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才会在两派人中都无法立足。
      李簙不理昭苏,昭苏仍是不解气:“你当阿淇那天真的是想帮你吗?你还记得他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他放慢了语速模仿,“‘收拾他,还需要你亲自动手?’呵,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李簙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完了?”
      昭苏见势不妙要溜,李簙已经揪住了他。李簙正要接着揍人,余光一扫,忽然发现景淇就在不远处。
      !!!这他妈是什么狗血的套路!
      故意激我?苦肉计?
      那一瞬间,李簙想的是,好啊,就遂了你的意啊。现在他如果把昭苏的后脑勺往假山的石头上撞,最多三下就可以毙命。他并不是没看见混混们这么做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李簙陡然放开了昭苏,装出一副“小爷不屑和你计较”的样子离开了。
      在他离开以后,景淇急急跑到假山那里问:“苏苏,你没事吧?”
      “又不是没打过,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我刚刚看见你和他到这里来,就跟过来看看你别出什么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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