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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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
嬴政得知秦军败走，气怒交加。然而他想要一鼓作气完成统一六国的功绩，加上在严刑峻法下，税收仍可以堪堪支持军费的开销，便下了决定，来年继续攻打楚国。
嬴政亲自策马来到频阳，向在这里养老的王翦谢罪说：“因为寡人没有听从您的建议，李信果然让秦军蒙受耻辱了。如今寡人听说楚军一天天向西推进，大有要乘势收复失地的意图。您虽然病了，怎么能忍心抛下寡人呢？”
看看吧，这话说的，明知人家病了，还非要让人替他打仗。当年武安君白起就是这么被他逼死的。
王翦心中悲凉，又庆幸自己只是托病，勉强推辞说：“臣年纪大了，又生了病，思维混乱，希望大王另外选择贤能的将领。”
嬴政直摆手：“够了，将军不要再说了！”
王翦听出嬴政已经用了命令的口气，就应承道：“大王如果不得已要用臣，非要给臣六十万人不可。”
嬴政说：“就听你的计策好了。”
次年，王翦带领六十万大军，向秦楚边境进发。这些士兵有的是秦国本土人，有的则是从三晋强行征召的。秦王亲自送行大军到灞上。王翦请求秦王为自己置办田业，称为大王征战不能封爵，只能以此为子孙做打算。行军途中，又五次请求封赏。
于是，秦王认为王翦能被利益驱使，因此是君王可以驾驭的臣子，这才对他放下了疑心。王翦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的秦楚边境仍是上一次战争前的边界。和上一次战争类似，项燕通过情报得知秦国增兵而来，就召集了全国可调动的兵力在边关防卫。
不过这次，李簙借着景瞻开的特权，终于能和景淇一起走了。
大军在边境停了三个月，一直没有发生大的战役。项燕经常派士兵骚扰秦国的营垒，取得小的胜利，试图引诱秦军早日进行决战。王翦却让秦军固守营垒，拒不还击。
楚国士兵受到指示，在秦国营垒六十米外架起火锅做饭，齐声嘲笑秦兵：“不是说秦人是天下的勇士吗？怎么去年被我们打得哭爹喊娘，今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呢？”
哨兵愤怒地向王翦报告这一情况，王翦却欣慰地说：“荆人没有优势，却迫切要求决战，恰好反映了他们不具备拖延战的条件啊。我听说荆人性烈，所以楚王这种关头也不敢征收苛税；况且楚国的青壮年本来就所剩不足，这次出征太久，已经耽误农务了。由此观之，楚军为了缓解财政压力，再过不久就要回撤一批军队了。到时候我们再乘势进攻，哪有不胜利的道理呢？”
众人拜服。
几月来王翦与士兵同休同食，已经在军队中建立了威信；军中又宣传四级战功就能免除徭役，使得士兵对打仗充满了斗志。
一日王翦问起，士官报告士兵现在玩的都是跳远、投掷之类有益身心的游戏。王翦说：“这样的军队可以被我所用了。”
第四个月，项燕果然向东撤军。
王翦立即指挥军队在后面追击，借着人多的优势，将留在平舆的和撤走的楚军各个击破。战败的楚军重新集结起来，准备在蕲南和秦军决战。
蕲南营地。
景淇一边吃晚饭一边出神。他的盔甲上已经落满了尘土，还有白天新溅的血渍。李簙以为他是在为战败而伤神，就坐过去搂着他的腰，静静地陪着。
景淇低声同他道：“我觉得，我们要完了。”
“哎，别说丧气话。”
“可是，我们的兵力、物资都已经跟不上了，国土也没剩多少。就算亡国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啊。”
李簙叹了口气，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脊背：“亡国就亡国吧，日子还不照样过？”
“说得轻巧。”
“唉。如果将来你不愿入仕，大不了就做个平头百姓——咱们在军营这么多苦吃过来了，还怕平常日子过不下去吗？”
“清贫一点倒没关系。可是将来何止是如此呢？”
李簙说：“人们畏惧贫寒的地方，不过是遭受侮辱、诽谤却不能出声，付出劳动却得不到报偿；玩世不恭的人存活，而刚正的人死去。忍下来，很难吗？”
景淇察觉到李簙误解了他的意思。但他没解释，接话说：“难。”
“也不算难吧。”李簙自嘲，“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毕竟苟且存活，与了结性命相比，真是太容易了。”
“可惜君子不能蒙受这样的羞辱。倘若身在世上不能对它做出任何的改变，也不能挽救国家于衰亡，这样生存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何必说得这样绝对呢？芸芸众生中，能够让后人听到的德行、功绩和言论毕竟只是少数啊。”
景淇看着他轻笑：“大概这就是我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吧。”
李簙偎着景淇的肩膀，低声说：“我没你那么贪心。能让你一个过得好些，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夜里又闷又热，远离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静得可以听见李簙熟悉的呼吸。耳边偶然传来远处篝火边渺茫的大笑。景淇用双臂抱住膝盖，双眼发涩。
他低下头去，任凭李簙安静的亲吻落在鬓角。
秦军在蕲南对楚国呈半围之势。蕲南地处平原，易攻难守，何况秦国骑兵众多。秦国便在此地向楚国大军发动了强攻。楚军背后就是自己的父老乡亲，退无可退，被迫应战。
楚军大败。
混乱中凤纹的军旗轰然倒下。秦军冲进营垒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景淇等王卒堪堪维持着阵型，向南逃窜。周围都是刀光，外围不断有人倒下。
“有人看见项将军了吗？”
“没有，先突围出去再说。”
景淇的二哥景竹冲杀在最前面。他经验丰富，身形敏捷，一连几百米都没有出事，敢阻拦他的秦兵都变成了刀下亡魂。按惯例，他已经可以退到队伍内部了。
然而这一刻偏偏出了岔子。
一个秦国的小兵本来已经被捅穿，却在摔下马的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抹了景竹的马的脖子。小兵的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不甘。
景竹只感到身下一轻，整个人就和马的身躯一起往下坠，狠狠跪倒在地上。
他的战友们从他的身边飞快地绕过。很少有人敢停下。
逃命的骑兵这一群就有几千人，景淇本来也看不清景竹的人影。到了敌人较少的地方，他才从周围战友的口耳相传中得知，景竹落马了。
他愣了愣，一言不发地刹住了缰绳，调转马头。
“你干什么！”李簙呵斥他。
“我去救我哥！”
李簙冷笑一声：“救？你是想去送死吗？”
项翎停下来把景竹拉上了马背。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鞭挞马儿快点奔跑，但战马毕竟在负载两个人时力不从心，周围的战友们一个个超过了他们，眼看两人就要落入后头追兵之中了。
景竹苦笑说：“我还是跳下去吧，免得连累了你。”
项翎观察着周围的形势，语调淡漠：“不用。待会儿你砍下去一个秦兵，就抓紧时间跳到他的马上。我们还有机会撤退。”
那头景淇不肯听从李簙的劝阻，夹马就走。李簙心急如焚，驾着马靠近他，趁景淇不备把人拖到自己的马上。然后李簙立即掉头，随败军向南一路狂奔。
这里离追兵有一段路，慢一点也没什么。
景淇哭叫，面容扭曲，想跳下去：“二哥……二哥还在那里！”
李簙咬牙切齿：“他已经死了！”
北面，景竹斩落了一个秦兵，怀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跳上了他的马背。但马在冲撞下剧烈地挣扎起来。景竹不得已用双手拉住缰绳——就在这时，另一个秦兵抓住机会打落了他手里握着的军刀，然后捅穿了他的后颈。
景竹摔到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涌出的鲜血把他的意识抽离带走。
一旁的项翎则被追兵团团包围。不多时他就栽了下去，再也看不到了。
黄昏，幸存的骑兵在一起清点人数，发现将军项燕不见了。众人决定按兵不动，派侦察兵前去寻找。
景淇才休息了一小会儿，就急着去幸存者里面找人。景竹、穆戎、文旭都不见了，好在昭苏还平安无事。
李簙和昭苏第一次统一阵线，严肃批评了景淇的送死行为QAQ.
景淇心情低落，软言软语地和昭苏道歉：“苏苏，我今天一时冲动，你就别生气了～”
李簙有些吃味：“那我呢？”
景淇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睫，亲了他一口。
李簙心里一软，什么气都没有了。
他慢慢地倾身，吻去景淇的眼泪，也咽下了自己无言的哀伤。
因为过了两天，人们也没有找到项燕，大军指挥就暂时由项如代劳了。
打到现在，楚军整军人数已经不足秦军的三分之一，而且士气低落。众人节节败退，不到一个月就退到了京城寿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