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乌龙茶 ...
-
公元前225年，秦欲击楚。
秦王嬴政问重臣：“你们觉得攻打楚国需要多少人呢？”
“依微臣看要六十万人。”老将王翦说。
嬴政不太满意。连年的战争已经耗光了秦国的粮仓，军粮很大程度上要掠夺战利品“以战养战”。如果派出六十万人，就意味着又要加税了。他转头问李信：“李将军觉得呢？”
“臣以为二十万足矣。”
王翦忧心忡忡：“‘百足之虫，虽死犹僵。’楚国是泱泱大国，人多力广，怎么可以只用二十万人攻打呢？”
李信恭敬地说：“韩、赵、魏，都是昔日的大国。然而它们在强秦面前，都像碎布一样不堪一击。这说明只要运用谋略，就能抓住敌人的弱点，把一倍的人发挥出三倍的效果。这正是将军们要为陛下分忧的地方啊。臣斗胆请求为陛下肝脑涂地，用这二十万人带回楚国君主的头颅。”
“好！”嬴政满意地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李将军果真年轻有为。王将军还是老了啊。”
王翦低头谢罪。
下朝后，王翦的儿子王贲愤愤地问他：“陛下糊涂，您怎么不坚持多劝一句呢？”
王翦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既想节省粮草又想拿下楚国，怎么可能呢？陛下就是因为知道这不太可行，才假装询问我们的意见，等一个臣子替他提出用二十万人攻打楚国的主意。这样的话，如果胜了就是陛下的功绩，如果输了就是臣子的过错了。”
王贲：ovo！
王翦又摇了摇头：“陛下已经像这样刚愎自用了，国家还哪里需要我呢？”
两天后，王翦就自觉地递交了辞呈，申请退休。秦王批准了。
秦国大军出发的消息沿着情报网络，迅速将震动传遍了寿春大地。楚国主力部队开始整顿集结，准备向边关增援。
征兵的公告也贴到了地方衙门门口，要求每户年满二十没服过兵役的青年男子中必须派一人上前线。楚国平时有青年男子必须参加的军事训练，所以兵源不算缺乏。
李簙最早是从寿春的来信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信是写给他俩的，景淇在里屋，他就先拆开瞅了一眼。信中提到战事已起，又问景淇回不回去参战，还写了这一批征兵的截止时间。
回不回去？景淇当然会选择回去！
李簙没有读到最后一行。他喘了口气，一把把信揉起来蜷在手心，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掌心有些刺痛，他浑然不觉，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眼——门帘拉得好好的。确定景淇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以后，李簙在狭小的空间里彷徨地走了两圈，摊开手掌看了眼布帛上模糊不清的字。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
李簙用桌上燧石点着了火折子，把火种扔在地上。他蹲下身，把信凑近了火焰，看着它一点点被吞噬了。火红的、细细的燃烧线分割了灰色和白色，他的视线随火焰幽深不定。最后，火终于燃尽了，渐渐微弱、熄灭，在地上留下一滩烧焦的黑灰。李簙心定了下来，站起来用脚踩着灰把它抹匀到边上。现在它终于看不出痕迹了。
结束了。他迷惘地问自己：这能瞒景淇多久呢？就算错过了这次征兵，景淇将来怎么可能不去冒险打仗呢？他做的本就徒然而无用……
他吸了口气，决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烧完信以后一个时辰李簙就坐立不安了。景淇有下属和信鸽，李簙害怕别人告诉景淇送信人已经把信交到了自己手上。他安抚自己：谁会无聊到提起这个呢？
景淇没有他这样的多的纠结。景淇在得知魏国灭亡的时候，就已经托父亲给李簙安插了一个旁族身份，好让他将来能如愿和自己一起去战场，加入骑兵。等到要走的时候，景淇就只要收拾一下行李了。
一天后，李簙晒被子回来，拉开柜门就发现景淇收好的行李。他僵着手半天没动，被子都滑到地上了。李簙拽起来拍了拍被子，把它往柜子里胡乱一塞，匆匆跑去问景淇：“你要走了吗？”
“什么我呀？”景淇睨他一眼，把菜端上桌，“也就是今天的消息。秦国又即将入侵了，要去前线就得抓紧了。你不是陪我一起吗？再过两天咱们就得走了。”
李簙呐呐：“啊。这样快……”
景淇误解了他的意思：“是啊。离秦魏之战才不到一年。”
李簙没动筷子，有些贪婪地看着他的眉眼：“那我在军营还能经常见到你吗？”
“不能啊。我战友都认识你的，你现在还不适合露面，只能去那些不算核心的部队。等你立了功，王上、陆川他们也就不好罪责于你了。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了吧。”
李簙大失所望，一下子对上战场失去了兴致。既然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保护彼此，他去打仗好像也没有用了。而景淇明知道这点，也没见得有多么不舍……
“怎么了？之前习武不是练得挺勤快的吗？”
李簙戳着米饭，委屈巴巴：“你怎么不害怕我在前线遇到什么危险啊？”
景淇心想：这叫什么话？他三年前就劝过了，不是李簙自己坚持要跟去打仗的吗？他有心不哄李簙，便说：“服兵役不是每个楚国人的义务吗？”
李簙没听到安抚，瞠目结舌，炸毛了：“我才不算楚国人！”
景淇语气更加冷淡：“那你户籍上写的哪儿？”
李簙下不了台，饭也吃不下了，搁下筷子就走。
景淇也觉得被撂了脸色。他兀自吃着饭，犹不解气，愤愤地把自己爱吃的鱼虾都吃光了，一个尾巴都没给李簙留。然后他叫厨师把李簙那碗饭和剩下的菜都加热好，自己送进房间去。
不哄人的后果就是，事后要花十倍的精力哄回来。景淇又一次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QAQ
他好说歹说求李簙吃了饭，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是个攻，为啥每次都要我哄呢？”
李簙反问他：“哄我很麻烦吗？”
景淇学乖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不麻烦。”
李簙又高兴了：“这不就好了。”
景淇在心里骂了句卧槽，对自己是否能像直男哄老婆一样哄李簙一辈子产生了怀疑。
李簙本来还想解释两句自己是为了离景淇近一点才参军的云云，转念一想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反而有以此要挟的嫌疑。他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给收拾了。景淇也默默地擦了桌子。
等到了临睡前，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好了。
第二天上午，李簙就把店铺交接给了景淇手下的一个管事，并托他照应李筹。下午，他们就出发了。
快马加鞭赶了一天半路，景淇把李簙带到检录的，介绍给那里的军官。军营里面人来人往，李簙像刚入学的学生一样东张西望，慌得一批。景淇以为他怕生，耐心地跟他讲着，在过去两年中自己已经同他讲过许多遍的一些经验。
李簙听他讲了半天，到最后时刻才透露出他的意图——他想讨要一个临别吻。
景淇看了一圈：“人太多啦。”
李簙好失望。但随即，景淇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用背包遮住另一侧，一下吻了上来。李簙感到他的唇上和心里一样柔软。他太不舍得了，撬开牙关，向更深的地方舔舐。景淇没有拒绝。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吻了。
分别后，没过两天大军就开拨了。这时，距秦国大军正式出发刚刚过去六天。秦国本土距秦楚边境远得多，步兵跑步行进又慢，因此他们甚至能在秦国大军抵达前来到边境。
李簙所在的军营都是些集体军训经验不足的新兵。因此他们白天要骑马跟上大部队，晚上又要经历惨无人道的训练，以求尽早出师派上用场。如果要李簙发表什么感想的话，那一定是“后悔”T_T
不过在这也有好处。因为都是新兵，长官表示他们都不会有变成前锋的机会，只要求他们不要在后排制造踩踏事故就好_(:з」∠)_
可是李簙觉得，这么多人，要保持正确的间距真的好难啊。所以景淇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还有一个让李簙觉得困扰的地方是洗澡。所有的人都脱光了衣物下了同一片水，身体接触自然十分频繁，稍微动一下就会碰上别人的温热的皮肤。况且岸上堆的衣服那么多，又都是同一种军服的样式，根本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只能胡套一通。难怪要说“与子同袍”呢！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是他的阿淇也是这么洗澡的吗？
李簙光是想象一下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更别提漏风的帐篷，解体的军鞋，磨腚的马鞍……同一件事情，李簙自己经历会觉得可以接受；然而一放到景淇身上，李簙就受不了了QAQ.
他忽然就不后悔自己来到这儿了。
秦王政二十二年，暨楚王负刍三年，秦王嬴政派李信和蒙恬率二十万大军，分兵两路进攻楚国。
李信率北军向东进攻，刚开始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他路过李斯的故乡上蔡的时候，就顺便拿下了它。然后他向东南推进八十里进攻平舆，在那里和前来阻击的楚国部队正面相遇。
蒙恬率南军向东，从平舆、息两城之间的间隙穿插进楚国腹地，相比李信深入两百里左右。他的任务是攻打寝，和在那里等候的楚国部队交战。
在平舆交战几个回合以后，李信就厌倦了这样你来我往的常规把戏。
在他的指挥下，数万秦国士兵被要求在作战时齐声大喊：“昨天寝一带已经被秦国攻占了！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猝不及防的楚军被谣言打乱了阵脚。阵型被撕开了口子，然后就是溃败。十二万楚军被十万秦军撵着追杀了八十里，直到天黑才停止。
寝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它北近淮水，西南、东南分别有灌河、史河穿梭而过，汇成史灌河向东北流入淮河。寝的主城就建在灌河、史河汇合的那个三角洲上。攻下此地不仅要考虑如何渡水，还要先解决楚军驻扎在此的水师。
蒙恬觉得这地方对一个北方人一点都不友好QAQ
李簙不知道寝发生了什么。总之半个月后，寝地的楚军又战败了！
相比平舆之败，寝的败仗更加打击楚国的士气。如此有利的地形，竟然也没能挡住秦国的进攻。
楚军不由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李簙已经值了大半夜的班，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
他抱着长剑站在哨岗，眼皮子直打架，重心倚在一条腿上。这时天空开始变得明亮，光线透过眼皮的缝儿钻进来，驱散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他揉了揉眼睛向远处张望。
他忽然注意到，远处秦国营地的方向，没有像此前几天一样冒出炊烟。他晃了下脑袋，确定自己没看错。这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红色逐渐褪为刺眼的白。
李簙吓出一身冷汗。秦军这时候不在，不是提前出发了，就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去了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赶紧打信号通知侦察兵去看看。
侦察兵回来的报告让他如坠冰窟——果然，秦军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乌龙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