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雪梅花 ...

  •   景淇回寿春是去参加昭苏长女的满月宴。大半年没见,寿春故人如斯,新绿如旧。他恍然发觉,这两年他其实一直都在外地,很久没有回家了。
      “要不是珺珺出生,我都不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
      “是啊。你看你和李簙在一起,好像永远都这么年轻。而我呢,现在女儿已经出生了,过了十几年,估计已经是祖辈的人喽。”
      “别这么说。我们现在还没成年呢。”景淇笑笑。环视一圈,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很妥当了。昭苏从前喜欢把玩的那些兵器都锁进了仓库,院子里的池塘也干脆填平了,暖炉烧得很旺,想来都是防止孩子出什么意外。
      “再过半年就成年了啊。”昭苏叹了口气,“你去年忽然辞了职,我还是替你可惜。”
      “当地没有合适的空职来调任嘛。现在这样也还好,每天做点学术啥的。”
      “做学术也是在京城做好啊。”昭苏不赞同,“你这样下去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如果李簙确实没办法在寿春发展,或者不愿意回寿春,你何必执意陪着他呢?再说你也不是那种非卿不可的人……”
      “行了。我心里有数。”
      昭苏笑一笑:“你还真是要美人不要事业了?”
      景淇也用温和的语调回答:“这是我如今能做的最好的权衡了。”

      淝水的新柳还没长出,光秃秃的枝条上一粒粒小小的嫩黄。去年的败叶还沉在泥泞里——它们青葱的样子景淇还没见过,就已经衰微——他不由得用脚尖试探着碰了下水面,让沉寂的枯潭漾起了久违的波纹。
      这是一个刚过年关的冬天,真冷啊。
      景淇从父母那得知,羋兰本来已经定亲,未婚夫却因为醉酒不慎失足溺亡在了淝水里。这样一来,她显赫的家世也没能拯救她“命硬”、“克亲”的名声。
      好在羋兰不在意这些。景淇在宴席上见到她的时候,她罩着一件红梅加绒的披风,点了眉妆,侧着脸给侄儿夹菜。谈笑从容又风趣,逗得一桌人发笑。小口饮着酒,脸颊胭红。她向来是这样明朗的女子——隆冬对她来说只不过是落了一树白雪。
      李簙也是这样容易露出笑容啊,景淇想。

      几百里外,李簙如果有知,定会实名反对这种看法→_→

      本来,李簙已经养成了和景淇一起早睡早起,定时晨练的习惯。但景淇走了以后,李簙就迅速切换到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模式。好几天的清晨,刚下课的学生都聚在小卖部门口,困惑不已地对着禁闭的大门敲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人应声,只能悻悻而归。
      李簙几天以后才贴出了告示:因爱人出远门,小卖部上午不开放。
      何之璧困惑地戳了戳身边的人:“这上半句和下半句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姚攸摇了摇头:“我觉得没有QAQ。”

      李簙虽然打定了主意要睡懒觉,但鹦鹉不凡却阻挠着这一意愿的实现。过去的一年,它也跟着养成了习惯,只要听到隔壁王奶奶养的大公鸡打了鸣,就会从睡梦中惊醒,叫唤起来:“起床啦!起床啦!”催着李簙爬起来给他喂虫吃。
      李簙初时嫌它吵闹,很是恼怒,提着不凡的笼子便扔到了佣人的屋里头。这天晚上他睡得很香,再也没有东西扰人清梦,起床的时候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五天以后他再醒时就有些不大对头,感到怅然若失,寂寞得很。第七天,他就把不凡的笼子提了回来。不凡嚣张地啄他的手指吃些谷粒喝清水,他好笑地勾勾手指挠了挠不凡的颈:“慢点吃。”
      第八天清早不凡叫他起床的时候,他就在睡梦中露出了个安心的微笑来。等仆从喂过了食,不凡安静了,他就迷迷糊糊地扯过被子蒙住头沉沉睡过去,好像景淇还在身边一样。

      虽然景淇不在,有些事务还是要处理的。由于淇记小卖部迟迟不肯被收购,它所占的市场份额又不容忽视,它的对手终于开始采取措施了。
      先是大规模地模仿同类型产品,然后就是针对性的压价,凡是李簙卖得好的,他定要降价倾销,以至于到了低于成本价的地步。
      李簙不得不也开展恶性竞争,也将产品不停降价。由于他资金补贴充足,所以报复似的买一送十,几乎把商品白送了——林礼安的商铺一个客人也没有。
      商人们大怒,向当地管市集的衙门举报,淇记小卖部随即因为“恶意破坏市场秩序”被勒令整改。
      李簙憋屈极了。他看出来这些商人恐怕根本不是添置一些产业的想法,而是想要先垄断市场,再提价攫取暴利。这样的资本模式是很常见的,因为土地兼并、推高粮价也是一样的模式——先凭借资本买断地产、粮食,再高价出租或出售。因此穷人愈穷,富人愈富,阶级固化,古往今来俱是如此。
      李簙悲哀之处在于,他可以用景淇的钱度过经营危机,却无法改变世界运作的现状。甚至于景淇之所以这么有钱,也是景家世代如此运作的结果。

      李簙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臂上揣着金手钏,带着几个侍卫,捏着一大沓地契,扛着几麻袋的金银,推着几车的粮食,哐哐哐砸响了林家的大门。没等人来开,先放上十串噼里啪啦的大鞭炮。等到管家来开门了,就把一麻袋的钱往地上一倒,昂起头颐指气使:“叫你们主人来拜见小爷。”
      管家战战兢兢的退下了。几分钟后林礼安终于现身,侍卫们呼啦一下围上去把钱倒了一地,金元宝骨碌碌的滚着,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林礼安被钱埋住了挣扎不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锃亮的头皮,呜呜说不出话。李簙再大马金刀往前一站:“说!给不给收购!”
      林礼安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啊!白日梦如此美妙!

      李簙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向商人们发出了正规收购的文书。
      商人们大概也意识到这是块难啃的骨头,见好就收。在转接过地契房契之类的以后,这些由当地市民自建的小卖部也归李簙了。
      李簙没有把这些店铺再卖给它们原来的主人。土地再分配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新一轮的兼并。类似地,要防止这些店铺再次被其他商人收购,李簙只能自己经营它们。然而这同样形成了一个垄断市场,因而不是长久之计。
      但淇记小卖部确乎是度过这次难关了。李簙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大雁都已经北飞了,景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景淇天天给他写信——李簙知道这点,是因为他天天都能收到信。寿春到这里的路程都要几天呢,这意味着景淇在没收到他的回信之前,就已经给他写下一封了。李簙心里甜丝丝的,咬着笔杆子,也每天写信。
      景淇讲的大都是琐碎的小事,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写那么长。寿春新进了貂皮,又细腻又暖和,问李簙想要什么颜色。醉春楼的厨子最近离职了,问李簙要不要挖人到家里来。还有更寻常的,今儿吃了家里烧的红烧大猪蹄子,拜访了国舅陆川,屋檐上飞来了一对燕子搭了个巢,都值得说叨说叨。

      李簙嫌弃这太平淡,在信里调情:“燕子都知道双宿双飞了,我还只能抱着你的衣服那啥。你懂的。”
      景淇冷静地回复:“你那啥完以后洗干净了没?”
      李簙:“洗了。话说你是不是也偷走了件我的衣服?我怎么感觉我的裤子少了一条?”
      景淇:“=_=你瞅瞅是不是被风刮到隔壁王奶奶院子里去了?”
      李簙:“再见。我已经在王奶奶大孙子的秋裤上发现了我的布料。”
      景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簙:“有啥好笑的!你说,你走了那么多天,都不带件我的东西在身上,是不是没怎么惦记我?”
      景淇:“带了啊。我一直把你装在我心里带着呢。”
      李簙:“油嘴滑舌!”

      李簙写着写着就躺到床上打了个滚,很是郁闷。他写个东西要等四天才能收到回复。虽然每天都有信件到来,但拆开的时候都忘了景淇回复的事儿的前因后果了,还得看看自己当时的底稿。
      算算日子,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李簙想起来,景淇是郊外的腊梅开之前走的,现在腊梅都已经落光啦,他也没有回来——再等下去他收藏在瓶瓶罐罐里的鹅黄的落花也要干枯发黑了。他提起笔写:“你再不回来,就要错过一整个早春了。”
      六天以后他收到了写着信的丝帕、红豆、还有红梅的花瓣。信里写:“没关系~你眼里有一整个春天,而我有幸今生都不会错过。”
      李簙脸红了。他觉得这么纯情的他都不像他自己了。只是不知道景淇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脸比他还红——想到这点,李簙暗暗地心理平衡了。他趴在柜台上嘀咕着:“送这些有什么用哦?你又不会亲自当一回邮差……”
      天色很好,微风拂面,青苔爬上了门槛。李簙担心有顾客来,默默地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在梦中,他似乎看到景淇回来了,还撩起他的头发吻了他的唇角。李簙黏黏糊糊地凑上去回吻,亲着亲着就醒了。
      他迷蒙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景淇放大的俊脸。
      “啊啊啊!!!”李簙吓得大叫了一声,埋怨,“你凑那么近干嘛?吓死我了。”
      景淇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把你吻醒很浪漫呢。”
      李簙这会儿才发现他已经醒了,而景淇没有消失。他一下咧开了嘴角,扑上去埋在景淇的肩窝里呢喃:“你回来就是最浪漫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雪梅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