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撩》浇花清酒

38、金钱草

　　李簙分外享受现在的生活。这是前所未有的。他们从滁州出发，寻访各地的名师，好教李筹入学。白天游山玩水，品尝各地的小食；晚上便和景淇酱酱酿酿。马车是舒适的，食物是新奇的，驿舍是宽敞的，风景又常有不一般的别致，况且没有什么烦恼。这简直比令尹府的日子还要滋润呢。
　　“富二代总是这样吗？”李簙枕在景淇的大腿上，懒懒地问他。适才李簙听说，景淇一人名下就有八.九处田产，即使不仔细打理也够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
　　“不，只有富十几代如此。”景淇含笑回答他。
　　李簙睁开眼睛，伸手去够景淇的脸。景淇低下头，任他摸了两把。李簙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你家就觉得你特别有钱。”
　　景淇忍不住低下头啄了他一口：“有没有觉得被我包养是个正确的决定？”
　　李簙闭而不答，悠悠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和你一样多的钱啊？”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儿呢？”马车里，李筹用力咳了一声，黑着脸气鼓鼓地抗议。
　　“不好意思，我们以为你睡着了。”李簙扭过头瞟了李筹一眼，没有半点从景淇腿上爬起来的意思。
　　“哼！”李筹翻了个身，闭上眼捂住了耳朵。

　　李簙本来想把李筹送去鬼谷子或荀子之类的名师那里，但景淇对此心怀忌惮，担心李筹学有所成以后会从政复仇，徒增尴尬。李簙劝告他说：“李筹从前成绩优异，自尊心强，恐怕不会愿意从事士人以外的工作。”
　　景淇被他说服了，但仍坚持说：“荀子和李园过节很深，把李筹送到荀子的故旧那里恐怕不是正确的决定。不如寻一所好的私塾。”
　　于是李簙和景淇咨询了教育部门的朋友，挑了好几所学术氛围浓厚的名校。李簙让李筹亲自挑选。

　　他们从最近的一家开始实地考察。这是一家贵族学校，里面不是贵族子弟就是官二代。校长长得肥头大耳，向他们鼓吹精英教育的优势，唾沫星子横飞：“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高官子女，学生在这里可以经常举办舞会和蹴鞠比赛，为仕途拓宽人脉，并受到最正宗的礼仪教学。”
　　下课了，学生们一个个仪表堂堂地走出来，谈笑风生：“某某县的大坝要数十万银两才能建成。然而那里土地肥力低，而且洪灾要五年才会发生一回，年均给农民造成的损失只有两千两。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造大坝呢？”
　　另一个学生说：“你懂什么？我们花十万两造大坝，上报上级说我们花了二十万两，这样我们就得到了十万两瓜分的公款。”
　　学生一：似乎达成了共识.jpg
　　李筹看着富丽堂皇的食堂摇了摇头：“这不是我想去的学校。”

　　第二家考察的是一家平民学校。李簙等人前去的时候，那里正在开师生大会。几百号人先把墨子的文章背诵一遍，再背起门规门纪：“出入校门必须请假，上厕所必须有人陪同，垃圾篓里不能有垃圾……”
　　三个人俱是瑟瑟发抖，扭头逃出了校门。

　　第三家考察的画风总算正常一点了。讨论课上，众人各抒己见，气氛热烈。只是有一点不好——为了让大家收心学习，这所学校选址在荒郊野外，道路不通，生活较为艰苦。为此，学校还增设了农业实践课，鼓励学有余力的学生自己开荒种植粮食、蔬菜、水果，乃至纺织衣物，改善条件之余，还能体察民情。
　　景淇驱赶着扑到脸上的蚊虫：“咱还是换下一家吧。”
　　李筹说：“换什么？我觉得这所学堂挺好的呀。”
　　“呃……你觉得好就好吧。”

　　他们找了当地的乡绅帮忙，终于把李筹塞了进去。又跑到几十里外的镇上买蚊帐。好不容易把宿舍收拾妥当，学费交齐，李筹却不肯放李簙走了：“呜～你看我这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忍心把我扔在这儿吗？”
　　李簙看李筹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有些心软。然而景淇明摆着对当地一脸嫌弃，李簙也不好早下定论。
　　李簙与景淇商议说：“要不我们先在这住几年，等李筹和同学们混熟了再走？”
　　“这儿可没有正在出售的房子，还要我们自己搭建。再说当地什么消遣的都没有，去一趟镇上要走两天，米饭也粗糙得很，”景淇反问他，“你待得惯吗？”
　　李簙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在过问他的意见呢，还是在变相地拒绝在这里久住。他打了个哈哈：“或者，你可以修一条马车能走的大路嘛……只要你开价够高，总有人肯送货的。说不定还能开辟一条商道呢。”
　　景淇顿了三秒：“这主意不错。”
　　李簙：!!

　　他们在最近的镇子上住下了。开始的几天，景淇回了一趟寿春，正式递交了辞呈，官方的说法是外出云游去了。原来他先前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李簙的意向如何，所以只请了长假。等到工作都交接完毕，与李簙再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期间，房子的雏形已经盖起来了。因为房屋面积并不大，景淇出手又阔绰，李簙得以同时雇许多手脚勤快的工人，所以路和房子都修得很快。
　　景淇指挥着工人把带过来的一车车竹简编的书运进库房的时候，李簙正在举着刷子刷墙。等到景淇一手提着一只装着鹦鹉的鸟笼进屋，李簙就抬起头微微笑了：“啊，不凡。”
　　景淇提起两只笼子比了比：“一只我养的，一直你养的。你还记得哪只是不凡吗？”
　　李簙指了指景淇左手边的那只：“当然。肥的那只就是。”
　　景淇的动作定住了：“不，不是。你离开寿春以后不凡就瘦了好多。”
　　“有人饿着它？”
　　“不，是它见不着你，不思饮食。”
　　李簙便露出个淡淡的笑来：“也是。它也不该叫不凡了，叫凡凡还差不多。”说完又自觉失言，“啧，矫情，还不如叫不凡呢。”
　　景淇说：“你看啊，这鹦鹉眼角有一撮金色，可不就是不凡吗？”
　　李簙伸手戳了戳鹦鹉，不凡没有像从前那样亲昵地啄他的手指，而是缩到了笼子的角落。李簙忽然想到，不凡可能不是因为见不到他，而是因为那天见到或听到了屠杀场面，才茶饭不思的。
　　他自然地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说：“你猜错了。它现在都不认得我了呢。”
　　景淇没察觉，逗着鸟笑嘻嘻地回答：“那就更要多处处熟悉一下了。是不是呀～不凡？”
　　李簙看着他，也微微勾了勾唇。

　　路修到一半，李簙忽然担心起来：“你说这家学校就是看这个地方比较清静才选在这里的，等路修通了他们会不会搬走啊？”
　　景淇：“……应该……不会吧。”
　　李簙又想起别的：“你说这儿全是自给自足的村落，也没有地方给我们提供工作岗位，难不成我们也要种田养鸡？”
　　景淇说：“你会种田吗？”
　　“不会。”
　　“我也不会QAQ。”
　　“哎，雇人种地倒是可以，但我怕以后就整天没事干了啊。不如我再开个赌场……”李簙说着，自己先笑了。
　　“人家是个学校，你还开赌场=_=还不如开个小卖部呢。”
　　“好啊好啊，就开小卖部了。”李簙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

　　这儿开小卖部实在是亏本生意。运费的成本太高，能卖的都是散装的小玩意儿，回不了本。奢侈品倒也能卖，只是买的学生很少。
　　李簙却乐在其中，风风火火地打理庭院。弄了些花花草草、挖了个池塘、养了几尾锦鲤不说，还从郊外采了些蒲公英和苍耳的绒球吹散在庭院里，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些种子来年都能长出来。木匠们也赶制着小卖部的柜台。景淇去远处镇上挑选长期的仆从——他自己只带了近身的小厮，不会做太多活计。李簙叫他少雇点人回来，烧饭洗衣采购三个人就够了。景淇便真的只雇佣了三个手脚干净的。
　　当地的这所学堂也听说过景淇的名声，便三番四次请他吃饭，询问他能不能在学堂任教，哪怕挂个名头也好。李簙也跟他一起参加了饭局，闻言很不高兴，话都变少了。景淇察觉到这点，推脱说才疏学浅、不能称职，不过必要时可以请他帮忙。
　　李簙比从前更黏人了。景淇早就发现了这点，然而直到饭局那天他才理解这背后从未说出口的含义——除了他，李簙在这世上确乎没有可以相伴的人了。

　　房子还没装修好，李簙就拉着景淇出去玩。说实话，这地方穷山恶水，没啥好看的——景淇觉得唯一能看的就是李簙了。
　　但李簙却很乐意从没路的地方走过去，前提是扎好了裤腿，没有蚊子咬。此时正是春夏之交，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绽放着，不少要拨开草丛才能看到。李簙喜欢那种小小的蓝色的花，还喜欢紫荆粗糙的斜枝上一簇簇的花粒。有的时候，他坐在树底下听一听鸟鸣也很安适。山上空荡荡地没有人烟，李簙牵起景淇的手放在肚子上闭目养神，景淇闲不下来，没多久就窝到他怀里去了。
　　李簙搂着恋人，喜欢得不得了——这就是他理想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