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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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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景淇就上门来了。
即使有过心理准备,李簙见着人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再看景淇一身开襟的细布长衫,形容闲适得体,自己却穿着好几天没洗的脏兮兮的衣服,李簙有些无所适从。他一句话都还没说,竟“啪”地关上了门。
李簙用手搓了搓脸,愣是没在房间里找到可供清洗的水,不由闷笑了一下,又把门打开了。
这一看他却吓了一跳,因为门外一个人也没有。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景淇靠在这侧的墙边微微偏头向他望过来,难怪他一眼没有看见。
李簙缓下了心,嗔道:“阿淇,你怎么站这儿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景淇的睫毛颤了颤,声调也没什么起伏,李簙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委屈。
这人……委屈的明明应该是我好吧?李簙有些好笑。只是他还没喊人进屋,就先被抱了个满怀。李簙僵着手臂,下意识地回抱过去,感觉唇上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看见景淇的脸上满是笑意。
李簙有一瞬的晃神,然而他随即听见景淇说:“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情侣似的。
李簙清醒过来,敷衍地应了一声。
李簙把景淇请进门,将他跟和李筹简单互相介绍了下。李筹果然是不大乐意见到景家的人,没过多久借故下了楼。李簙抱歉地冲景淇笑笑,并不知道该提些什么话题,只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说:“这地方不太干净,你姑且忍一忍。”
“委屈你了。我晚上给你们再找个地方住。”景淇确乎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动,皱着眉头稀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一会儿又问起李簙这几天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大有要狠狠补偿他的架势。
李簙便也吐槽了两句,但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可讲,他说得简短。景淇这时把行李放下来,坐到床上去了。李簙望着他,问他这次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来看看你啊。”景淇意外于他这样的问题,想了想补充,“顺便给你们办个户口,送李筹入学。”
李簙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开口时问题已经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回寿春?”
“后天吧。”景淇眼见着李簙肩膀垮下去一些,手指也绞紧了,不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放柔了语气,“你喜欢哪个城市?我过几天就可以申请外调到那里去。我们不会分开的。”
景淇以为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然而李簙却并不这么想。他在最初的欢喜过后迅速陷入一种惶惑、痛惜和不甘里去了……为什么景淇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为什么自己就只能接受命运的摆布?为什么景淇可以随随便便把别人求之不得的前途丢弃,只是为了谈个恋爱,而自己连温饱都要他的施舍?
尽管五味杂陈,李簙还是自觉地牵出一个微笑:“你决定就好了啊。”
“什么叫我决定啊?既然是我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总是要考虑你的意见的。”景淇牵住李簙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或许是被那手背上的热度打动,又或许他不愿意和景淇计较那么多,李簙顺着景淇的思路说下去了:“我们好像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吧。要不先去全国各地转转,看到哪里好再住下来?”
“好啊。”景淇停顿一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当然。”李簙点头。要是李筹也跟去岂不是乱套了。
负气离黑店出走的的李筹不会预料到,这俩人寥寥数语就决定了他被扔进寄宿学校的命运QAQ
李簙和景淇简单规划好未来以后,就待在黑店里无所事事,等李筹玩够了回来。
“现在我们干啥啊?”李簙显然对这个下午没有充足的打算。
“聊天吧……”景淇忽然问,“你看看我是不是晒黑了?”
李簙把两人的胳膊对比了一下:“好像是黑了点……不对,这不公平!为什么你晒了半年,我才晒了一周,黑的程度竟然是一样的?”
景淇提议道:“不如我们再一起晒一年,看看谁更黑一点。”
李簙撇嘴:“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你白啊。”
“你不就是喜欢我白一点嘛?”
“嗯……那你喜欢我白一点还是黑一点好啊?”
这无疑是一道送命题,景淇在两年前就踩过这个坑了。然而他毫无悔改之心,而是十分诚实地回答:“我认为这对你的颜值没有什么影响。”眼看着李簙不高兴了,他才补救道,“都不影响你的帅气。”
李簙被夸得心情舒畅:“那是,你男票肯定得是最帅的。啊呸,不如你帅,但只能比你不帅一丢丢。”
景淇好笑地看着他,倾过头去与他交换一个绵长的吻。李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会接吻的毛头小子了,他拥着景淇的肩膀,舌尖扫过对方的上颌,嘴唇轻轻磨蹭,温和又缠绵。景淇勾着他的脖子,呼吸交错,眼睛又黑又亮。
李簙便觉着,如果就这样下去,什么也不管,也不错。
这会儿,上街闲逛的李筹发现自己没带钱,啥也买不了,已经决定灰溜溜地回去了。他来到房门口,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会,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没啥奇奇怪怪的声音以后才掏出钥匙开了门。这不能怪他太早熟,实在是李簙太浪了,使得他从小耳濡目染。
李筹推门一看——李簙正襟危坐对着门口,张口就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筹又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两人虽然衣衫还算齐整,发鬓却已经乱了,顿时感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不仅仅是心灵,他的三观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全家都被人杀了,李簙还能和仇人的儿子卿卿我我?
他鼓起勇气,艰难地开口问道:“哥,你确定你还要和景淇继续在一起?”
景淇抱着李簙的手臂紧了紧,满是敌意地瞪着他。李簙干笑一声,挑了个自以为机智的回复:“我不和他在一起的话,谁给你上户口?”
李筹故意拖长了音调:“哦~原来哥你是忍辱负重啊!”
李簙瞪大了眼睛,绷直了身子,就差疯狂摆手。可过了半天还是憋出一句:“可不是嘛,你前几天的烧鸡还是用阿淇的钱买的。”说完他就扭过了头,不敢看景淇的表情。
李筹:!
景淇算是看出来了,李簙在他弟弟面前“怂”了不止一个档次。他遂笑了笑,宣布:“既然人来齐了,我们就退了房去拿户口吧。”
李簙小鸡啄米式点头:“嗯嗯,就跟你走了。”
李筹:不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啊?
由于之前打过招呼,景淇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刻有官符的证件模板,再找人把身份信息一填,户口证件就开好了。李簙和李筹只需到当天下榻的驿站去一下,证件就到手了。
李簙把证件拿在手里,带李筹去房间里放下行李。李筹讷讷地说:“咱们现在就不用忍辱负重了吧?”
李簙无奈地撸了把李筹的头发,斟酌着用词:“我安慰一下你,你怎么还当真了?”
李筹脸一瘪,都快哭了:“可是你和他这个样子,怎么面对我们家罹难的这么多人?”
事件的性质李簙也和李筹讨论过,虽然熊悍确实是假冒了考烈王的儿子,但事件波及的人员范围、后续的结果,无一不表明这场政变除了拨乱反正,也有夺权的属性。李簙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这样做让你很难过,但我还是认为不应该把死者的痛苦再加诸到生者上去。况且阿淇没有做错什么,我既然当初同意跟他在一起,现在就要对得起他。”
李筹说:“我没有听说过对方不犯错就不能分手的。”
李簙无情地打击他:“就算阿淇犯了错我也舍不得和他分手。”
李筹:!哇地一声哭出来!
李簙:“喂喂喂!怎么还哭了?你站在这儿别动啊,我找阿淇拿个手帕给你擦擦,不要用手背抹眼泪。”
李筹:哭得更大声了……
好不容易安顿好李筹,洗了多日以来的第一个澡,李簙舒舒服服地躺在驿站的大床上。李筹抱着李簙的手臂不撒手,挥舞着细胳膊细腿一脸警惕地把景淇赶到了另一个房间。
李簙把眼皮撩开一条缝,好笑地看着李筹的动作,心想:小屁孩,你还是太嫩了。
入夜,等到李筹的呼吸变得绵长,李簙就一骨碌爬起来,鬼鬼祟祟地溜去了隔壁房间。景淇果然没睡着,看见黑影还吓了一跳。李簙赶紧说:“是我。”
“你怎么还过来了?”景淇给他腾出半张床的位置。
“摸上你的床不是我最擅长的吗?”李簙嬉皮笑脸,钻进了被褥。
景淇贴着他的脸,轻轻说:“我看李筹现在还挺依赖你的,你别被他发现你不在。”
李簙却道:“他早晚要独立的,我还能照顾他一辈子不成?”讲完他便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冲,又趴在景淇胸膛上闷闷地说,“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不心疼一下我。”
景淇拍拍他的背:“哪有?我从小就心疼你。”
李簙笑嘻嘻地说:“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他低头亲了一口,画风一转:“大晚上的不做点什么吗?”
景淇清咳一声,抱着李簙点了下头。
(此处省略1314字)
第二天清晨,李簙趁李筹还没睡醒溜回了原来的房间。然而,李筹醒来后仍然非常委屈地控诉了他。原来李筹半夜起来如厕时就发现房间里没人了,而整层楼的走廊上都找不到李簙的半点踪影,只有空荡荡的月光清冷地、长长地照进来。以他的聪慧,自然能想到李簙是跑景淇那去了。
李簙对此表示很无辜:“我跟我男票住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李筹:委屈QAQ!
李簙后来跟景淇谈论起这件事:“李筹见到我睡在你房间时心里蒙受的阴影,大概不亚于我撞见我父亲同李筹母亲的私情时心里的难过了。然而我和你谈恋爱没有什么错,我父亲纳妾也没有什么错,错的只是发生的时机和目击者个人的感情。我既然希望李筹能够原谅我,那么首先要做的大概是原谅我的父亲——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有做出他自己选择的权利,并且没有义务照顾我的感受。”
景淇说:“我还是心疼你。你撞见那些事的时候,都没有可以倾诉的人;而李筹却敢当面质疑你。可见他是被宠溺惯了的。”
“没有关系。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李簙摸了摸景淇的鬓角,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