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避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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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秦王一起床，就听到内侍报告说京城里有人散布谣言，说陛下是吕不韦的儿子。
嬴政的脸立刻黑成了锅底，却并不慌乱。他十几岁的时候才认识了吕不韦，当时吕不韦还是个平凡无奇的商人，投奔他做门客。吕不韦也因此发家。所以吕不韦不可能是他的生父。于是嬴政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谣言控制得怎么样了？”
内侍说：“侍卫已经将参与散布的百姓全部抓获，押往刑讯，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谈论这件事了。”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不光是要抓到实施犯罪的人，还要拷问出他背后的主使。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这……”内侍抹了把冷汗，“蒙将军早晨来请罪说，这起事件很可能是他们在楚国散布类似传言引起的报复。”
嬴政摆摆手：“无妨。楚国党派林立，我国却上下同心。楚国想要动寡人的位置，还差得远呐。”
内侍恭敬道：“陛下英明。”
楚国。
陆川、昭容、孙初一道密谋大事。众人立场一致，几句话就给事件定了性：“如此大逆不道、假冒王嗣之徒，死不足惜啊！”
“既然有证据表明幽王不是考烈王的儿子，那现在这位王上的血统也存在疑虑了。我国的法律里，没有一条告诉我们怎么处置假冒的楚王的。只能采取非常的途径。”
“只有诛杀乱臣贼子，才能给朝廷一个交代。”
三人迅速达成了共识，约定有兵卒的出兵卒，有王子的出王子。
之后陆川前往公子府开会，告诉他的几个远方侄子有出头之日了。公子负刍和荀綮这样的高级门客也被叫来开会。
熊负刍犹豫地问：“咱们这样起事，真的能成功吗？”
叶漙回答说：“公子还记得投鼠忌器的道理吗？您若想要从李园手中夺回公道，却害怕以身涉险、国家动荡；就像您想要打死老鼠却怕打坏祭器，想要吃掉对手的铜筹却怕自己的棋子陷入危险一样。然而您如果放任李园为所欲为，他带给您和国家的危险，将要大得多啊。就像您放任老鼠和对手，只会被吃掉更多的祭品和铜筹一样。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发制人呢？”
负刍点头说：“我听舅舅的话。”
荀綮和陆家三兄弟发觉不用跳槽就能飞黄腾达，也表示愿意参与计划。他们心里明白，既然已经被叫过来听到这样了不得的大事，便没有退路留给他们。
另一边，昭容则向景瞻剖析利弊：“李园愚弄王室、枉顾法纪，他受到惩罚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况陆川等人完全能够取代李园作变法的努力。故而，我们做出这样的决策是有益无害的。”
“你说得对。不过，若是咱过后就这么遂了秦国的意退兵，还是有点不甘心呐。”
此时的李园，还在忧心着前线。杨端和率南面河内秦兵率先围困了邯郸，却并不是孤立无援。他的背后，王翦率上地秦兵、羌瘣率羌兵从北面的井陉夹击增援。盟军试图拦截，但王翦片刻就虚晃过去，或者将其一举击溃。
内政也出了状况。几月前有咸尹上疏，某个县的财政账目有造假痕迹，本应用于水利灌溉、城墙加固、粮仓建设的款项不翼而飞。进一步的调查发现，这个县几年的账目都有问题，先前定是有高层掩护。通过审讯，线索指向寿春的的某个世家，然后断了。
所以，在这忙碌的关头，亲信向他报告朝内大臣的联络有异动的时候，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而是自我安慰道：“我国有法律规定，伤害楚王的身体的，诛三族。这些大臣难道敢对王上动手吗？只要有楚王在，他们也不敢对我下手，以免被王上厌弃。”
话虽如此，李园还是增加了盯梢的人手，并向屈孙递了拜帖。屈府却声称主人身体不适，大门紧闭，将李园拒之门外。
屈孙早晨上朝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呢！
李园气得发抖，双手握拳，连连吸气，一句话也说不出。然后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长长叹息了一声。
幕僚担忧地问：“眼下我们孤立无援，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何不逃亡国外？”
李园却将笔一掷，哈哈大笑：“魏齐当年政治避难，从魏国逃到赵国，又逃回魏国。即使求遍了平原君、赵相虞卿、信陵君为他掩护，他也还是以羞愧自刎告终。我若是有他那么一天，绝不会像他那般惶惶如丧家之犬，沦为天下的笑柄。老夫宁愿在令尹的位置死去，也不要以罪犯的身份被缉捕！”
幕僚们个个点头哈腰：“令尹高风亮节，尔等佩服。”
告退之后，这群幕僚便连夜收拾细软，拖家带口、鬼鬼祟祟、慌慌张张地四散逃走了。
李园自己不愿逃跑，不代表他情愿让自己的子女留在寿春等死。不久，李簙就接到了赌场的调令，让他去某县帮忙开一家分店。顺路，他还得带弟弟李筹去地方游学。
赌场也有分店？李簙稀奇得紧。他狐疑到他错过了什么，可那缕不对劲就像清水里的一尾泥鳅，他怎么也抓不住。
李园难得送他们去城门，叮嘱的都是些废话。李簙嘴上说着知道了，心里根本没记下。他关心的只是，景淇回到寿春的时候，他来不来得及出差回来呢？
李簙到了城门外，得换乘另一辆马车。他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坐的是一辆平凡无奇、没有什么标识的马车。行李不多，一辆车就能装下。连仆从都没有带几个。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咯噔了下，抓紧了下车的扶手，脚步迟滞了一瞬。
杏花压低了枝头，李簙心里也乌压压一片担忧。问李园，李园便只说无事，笑他多想。
李簙和李筹坐到跨县的马车里，车轱辘开始骨碌碌滚动，座位也在颠簸。李簙掀开帘子望了一眼，李园正弓着身子钻进来时的马车。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李园拉开车帘的动作很有种卑微的姿态，动作也不敏捷。只是距离远了，他看不清李园的表情。
过了一会，潜伏在灌木丛里的几个灰衣人翻身上马，跟上了马车的行踪。
景瞻等人则已经谋划起了刺杀计划。
兵法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故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制定具体的刺杀方案前，首先要了解敌我的情况，制定相应的计策。
按理说，朝堂上大臣不准佩剑，家兵不得进入，熊犹又手无寸铁，是刺杀的好地方。但楚国法律规定，谋害君王诛三族，就算他们怀疑熊犹的血统，这条法令依然生效。所以景瞻和负刍并不敢在朝堂上公然动手。他们需要寻找其他时机，以便将事情嫁祸他人。
再考虑，策反侍从小妾下毒或行刺。但从前李园背叛了自己的主子，所以他对下属也疑神疑鬼，并不会向同一个人交代太多的行踪和事务。能留李园身边的人对他都忠心得很，要买通他们行刺下毒、打听去向都不容易，反倒容易留下线索。
思前想后，竟只有从外部强攻一条路。
景瞻和负刍的武士总共有百余人。除此之外，楚国的王卒、私卒卫队历来是由宗族子弟担任或统领，李园的内政举措已经得罪了他们，是景瞻和负刍最主要的帮手。涓人、中射也是贵族子弟，有策反的可行性。
李园豢养武士众多，有上百人。十年前他自己就是刺杀上位的，所以平时很是警惕。若是出行，必然带着佩剑、匕首和暗器，还有装备精良的武士在暗处小心地跟着，府中更是设下不少机关。
除此之外，中军在寿春边有大批驻扎。他们由军官统领，看似中立，却只行忠君之事。必须及时安抚，防止他们在政变发生后杀进寿春，为君王报仇。
总之，敌我众寡旗鼓相当。景瞻一方要想占据优势，一是要将年幼的楚王与李园分离，使李园防卫分散，才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二是要将李园引出防卫森严的府中，避免与李园的武士主力正面交锋。
楚王犹元年三月，暨秦王政十九年三月。绵绵春雨，涨了淝水的春草。楚王犹闹着要出城踏青。李园怜他只有十一岁，在王宫里确实要闷坏了，也就让卜尹占卜了个日子，准了他。
反对派就是看准了这个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刺杀讲究出其不意，反对派便定下了突然袭击、军事政变、抓捕清洗、秘辛正名、稳定政局的方针。
都城卫队，主要由门尹穆戎（景瞻派系）、环列之尹陈平（李园派系）、郊尹昭襄（景瞻派系）统帅。为减少伤亡，反对派并不希望与卫队冲突，而是希望在被他们察觉之前尽快杀死李园，形成定局。
此外，临时将李园引出，又不使他生疑，也是难点之一。
处理好这点，景瞻就可让刺客们便宜行事。
郊游前一晚，左徒府和公子府的武士们，埋伏到了营地几里外、临时挖的树叶杂草掩护的地道里。到时候内应趁换班时候把人引开，外衫作农民打扮的武士便可溜进营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避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