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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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前任楚王留下的枭又开始瞎叫唤了，桀桀嘶哑。即便在睡梦中，李簙的脊背也窜起了一阵麻意。他不安地翻了个身。
在一片寂静的院落，有个黑影踩着墙角的石头翻出了府邸的围墙。他飞檐走壁，熟练地避开深夜街上按固定路线巡逻的卫队。他摸到了集市、王宫、醉春楼等白天人流密集场所的告示栏，用铁器在木板上钻开起固定作用的小洞，然后用削尖的短竹签把写着字的布帛钉在了上边。完毕，他吹了吹，黏在洞边的木屑簌簌地落下来。黑衣人满意了，贴着墙根迅速离开。
卫队打着火把走过黑衣人曾出没的地方。虽然小巷狭窄，近处火光明亮，但布帛和之前的告示混在一起，根本没让他们察觉到什么不同。
路边的草丛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卫兵们早已听惯，多半是野猫或起风发出来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派了两个卫兵前去查看。忽然间，一只硕大的灰老鼠窜了出来，动作快极了。两个卫兵寒毛直竖，抽了口冷气，齐齐倒退一步。
眨眼间，这只尾巴有身体两倍长的老鼠就已经不见踪影。卫兵们松了口气，交谈着回到了队伍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全亮。早起买菜的家丁、上早朝的大臣们便看见墙上赫然贴着的布告——王上不是考烈王亲生的！
大字下面还有密密麻麻小字说明了楚王身世的疑点，并质疑李太后和春申君长期通奸。
布告被发现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被卫兵请示上级后匆匆揭下没收。然而如此劲爆的消息早已在寿春城不胫而走，即使不相信这件事的人也将它传为奇谈。
廷理部门值班人员迅速成立专案组，调查贴布告的神秘人。他们从竹签来源，布帛质地、出处，字迹指认，墨的种类，起夜登记全面追查嫌疑人身份，结果却大失所望。现场发现的竹签、布帛、墨的品种都是市场上最普通的那种，也没有人举报这字迹是属于自己熟人的。至于没有恭桶、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几个家丁，都在很短时间内回到自己房间，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早朝现场。
楚王熊犹和李太后的眼眶都红红的，似乎是哭过。李嫣正襟危坐，不时用袖子拭一拭眼角：“哀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现在我们孤儿寡母又被人污蔑，世道真是太艰难了……哀家相信廷理大人的办案能力，必能早日将造谣者绳之以法。”
廷理名叫班律，这种时候也只好说：“请太后和王上放心。”
此时李园才是最心虚的那个。他强自镇定，却还是脸色铁青。当年自己动了什么手脚，他当然一清二楚。但他也知道，虽然过世的熊悍不是考烈王亲子，但现任楚王熊犹却是。想到这点，李园又觉得有底气了。他冷哼一声：“不要光说让太后放心，要拿出章程来。老夫倒是要看看是哪路宵小居心叵测，妄图败坏太后的声誉。”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向景瞻一行人瞟去，仿佛认定了是他们中的一个使了这等下作的手段似的。
景瞻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出列道：“微臣以为，此事不一定是楚国人所为。试想一下，这样的谣言，既然是让王室蒙羞，也是让宗室、乃至整个国家蒙羞了。任何一个有教养的楚国人都不应该因为私怨做出这种事。反倒是境外势力，比如秦国之流，才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侮辱我国，挑拨民心。因此，微臣斗胆建议柱国下属的情报部门也介入调查。”
李园阴阳怪气地说：“万一就是哪个素质低下的楚国人干的呢？廷理交不出犯人，左徒也不必这么着急泼脏水给秦国吧？”
景瞻被气得够呛。李太后见势便出言调停：“好了好了，左徒大人也是好心。就让情报部门也跟进调查吧。”
项若应诺。
景瞻直到下了朝，还是非常生气。
他不愿相信这则秘辛是真的。并且，比起因为被无端怀疑而恼怒，他更记恨那个贴布告的人。都城里人来人往，不出几天这则谣言就会从过路的各界名流那里传遍天下，让楚国被人指指点点。这是景瞻不愿接受的。
和朋友讨论过后，景瞻更加认定这事是秦国干的，因为“时机”。这个节骨眼上，压箱底的故事突然被翻出来，应该不是李园的旧仇；它捕风捉影，没有证据，平常人就算有了这个猜想也不会贴得人尽皆知。对比秦国以往的作风，这件事板上钉钉就是秦国干的。
他咬牙切齿，询问昭容：“为今之计，我们要如何报复回去呢？”
昭容说：“从前的秦相吕不韦和秦王生母赵太后私通，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
项若插嘴：“秦王小时候还称呼吕不韦为‘仲父’。”
景瞿作了总结：“所以秦王政不是秦庄襄王之子，而是吕不韦的儿子。”
景瞻拍手称快：“说得好！秦国敢给我们贴告示，我们就不敢贴回去吗？”
于是午饭过后，项若就给楚驻咸阳间谍机构下命令，让他们在夜里贴上“秦王政乃吕不韦之子”的告示。
景瞻遗憾地说：“咸阳距寿春有两千里，策马过去需要五天，考虑到关卡的设置，情报传递就更慢了。有没有什么快一点的办法？”
陈瑛点头：“看来只能再放个信鸽出去了。”
景瞻&昭容&景瞿：愉快地达成了共识.jpg
下午，朝廷在公告栏贴出了“禁止损坏公共财产”的公告，含糊回应了早上的谣言。之后，不信谣的众人就当这件事压下去了，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不相信传言的内容。在李园倒台的巨大诱惑下，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比如公子负刍的舅舅陆川，就意识到了这是个把他外甥送上王位的大好时机。与那些按捺不住野心的人相比，他更有耐心，决定寻找到更多的证据再出手。
他拜访了自己的好友黄岫。黄岫是春申君黄歇的远亲，早年跟着春申君做事，李园上台后就被罢了官，从此以书画为生。陆川先不提拜访的目的，和黄岫一起品鉴了几幅题词，赠送了他几只陶杯和美酒，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阿岫，你认不认识从前春申君府上的门客，现在还在京城的？除了李园。”
“怎么？”黄岫用手背撑住下巴，“有什么事吗？”
陆川小声说：“我听人说王上不是考烈王的儿子，所以想打听下情况。”
黄岫明白了，叹了口气：“你少掺和这些事吧。要是被令尹盯上了可不好。你有什么要问的，我替你打听了便是。”
陆川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却假意推辞道：“我怎么好意思把你卷进来？”
“哎呀，我们之间还要客气什么。别问他们不知道的就行。”
“都是些小事。第一样，我想知道李太后在入宫前是不是做过春申君的姬妾。第二样，我想知道李太后从入宫到生下幽王间隔的时间。”
黄岫目光闪烁了一下：“没问题。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嘞。”
傍晚，黄岫从已经转投景氏门下的前春申君门客那里，得到了线索——李园确实有个妹妹做过黄歇的姬妾；这位女子消失后不久，李嫣就在宫中获得了宠幸；女子在前令尹府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距离楚幽王熊悍的出生时间是八个半月。
正常的一个孕期需要九个月。熊悍至少早产了大半个月，照理说出生时应当呼吸微弱、面色青紫、哭声小才是，但黄岫却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他心生疑窦，有点相信熊悍其实不是早产的言论了。
黄岫想明天再问问陆川。
第二天上午，楚国驻咸阳情报地下分部收到了信鸽带来的命令——贴公告说嬴政不是他爹生的_(:з」∠)_
副官疑惑地问：“将军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长官高深莫测地摸了把胡子：“上面是什么意思，不是我们该关心的。我们只要负责执行就会。”说罢，他自己也跟着瞎猜起来，“说不定他是想釜底抽薪，让秦国大乱呢。”
副官点头，恍然大悟：“还是将军高明！”
他们依照命令，安排好了这晚的行动。
中午，黄岫和陆川再次见面。陆川表示他也不知道熊悍出生时的状况，因此需要询问一下宫里的旧人。
下午，陆川联系到了他的姐姐，即公子负刍的母亲。陆太妃告诉他熊悍出生时身体健康。
现在陆川可以确定，楚幽王熊悍是春申君的儿子了。
陆川思索片刻，决定把这件事告知昭容和孙初。其中，昭容是李园政变时与他结仇的代表，孙初则是李园执政时利益受损的代表。有了这两派人的支持，除去李园、更迭王位就容易了。
李簙也从醉春楼顾客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这则热点要闻。他忧心忡忡，询问李园：“传言里说的不是真的吧？”
“假的。”李园瞥他一眼，不屑地说，“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真的没人信就是假的，假的有人信就是真的。关键是真的假的哪个更符合那些人的利益罢了。”
“您也不能这样说呀。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做没做过，旁人不知道，自己还不清楚吗？”就比如感情，最是骗不了人。
这话不知触怒了李园哪根神经，使他吊起眉毛，一拍桌案：“你是第一天来寿春吗？这都不懂，等着以后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我早就说过，这世界上什么都不能信，只有利益不会背叛我们……”李园虚高的声音低落下去，“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李簙不适应李园这样的话，嬉皮笑脸搪塞过去：“我哪用您操心啊？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李园停顿一会，放过了他：“罢了罢了，反正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李簙不知该说啥好。李园很久没把他骂到狗血淋头，他怪不习惯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不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