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套路 ...
-
李簙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他没有什么顾忌。这一点与李园相似，父子两个都乐于冒险，尽管他们冒险的动机不同。如今李簙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计划展开追求。
李簙熟知欢场上的各种老生常谈，比如“表白不是冲锋前吹起的号角，而是胜利后的水到渠成。”直接表白通常会把人吓跑，靠近和试探才是常规战术。
在著名的把妹套路中，前几步分别为引发好奇，博取同情，推拉话术。鉴于李簙和景淇已经十分熟悉，他也不想做渣男，他所要做的只有言语撩闲和体贴关怀。而抛弃套路的追求方法也很简单——喜欢一个人就对他好，或者投其所好。
最后李簙总结追求路数，主要有：提升形象法，增加交集法，甜言蜜语法，体贴入微法。
李簙决定一一尝试。
一、提升形象法。
李簙回头一看：嗯……自己的形象早就败坏得差不多了。
李簙开始抢救自己的形象。
首先，他叫人裁了点新衣，认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打扮。陈不尘看到他的新形象长叹一声：“你颜值在那里，再好的衣服也撑不起来啊哈哈哈！”
李簙：……把这家伙打一顿还来得及吗？
其次，他留意改正自己的谈吐举止。不说荤话俗语，温声和气；走路吃饭不疾不徐，端端正正。结果是景淇奇怪地问他：“你受什么刺激了？要是遇到什么变故能跟我说说吗？”
李簙：……想掀桌怎么办？
最后，他减少了去赌场和醉春楼的次数。然而，由于少了他这么个撒钱的顾客，几家小赌场和戏院相继破产；淮月也向他求救说自己遇到了更多的骚扰。
李簙：……小爷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重要？
终于，提升形象法宣告失败。
二、增加交集法。
由于李簙没有在朝中任职，他和景淇相处的时间相对较少。正当他以为增加业余相处很容易的时候，他发现景淇大部分时间都被昭苏占领了。虽然李簙和昭苏表面上已经能和平共处，但谁都知道他们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主动跟昭苏抢景淇无异于给自己添堵。
李簙恨得牙痒痒，但是无计可施。
三、甜言蜜语法。
按照以往经验，这是对景淇最有用的方法了。但有一个问题——容易掉进“狼来了”的陷阱。他以前的调戏记录，使得景淇现在也不会把他类似的话当真。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试一试。
六月十八，李簙买的盗版黄历上写着“宜 甜言蜜语”。这天中午，李簙把景淇约出来，使出第一招——适当赞美法。他一见景淇就笑吟吟地说：“我发现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ω｀)。”
景淇愣了下，眼神躲闪，竟然脸红了：“嗯，你今天也很好看。”
李簙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就说吧。陈不尘那个家伙居然说我的脸撑不起我的衣服……”他气鼓鼓的。
景淇真诚地建议：“你真的不考虑脸上敷个粉撒点香水吗？天热出门还是撑把伞的好，不然容易晒黑。”
“你嫌弃我黑？”
“没有没有。”
“其实我也考虑过美白，但事实是，俊俏的人晒黑了还是俊俏，丑的人再怎么保养还是丑。五官都是天生的，改不了。”李簙唉声叹气。
“没关系，一白遮百丑嘛。”景淇想安慰他。
李簙炸毛了：“你也嫌弃我丑？！”
景淇赶紧顺他的毛：“没有没有，你最好看了。”又笑着说，“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啊。”
李簙被哄得心花怒放。好半天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究竟是谁在甜言蜜语啊qwq？
一计失策，再生一计。李簙使出甜言蜜语第二招——适当怀念法。这天李簙在分别时拉着景淇的手依依不舍，深吸一口气，故作深情：“阿淇，和你在一起吃饭我很开心。”
李簙的演技实在浮夸。景淇眉梢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挣了挣手没挣开，索性不管，无奈道：“你又是哪里的剧本看多了？”
李簙眨巴眨巴眼睛：“我是认真的。”
景淇以前觉得剧本里的人好傻——他们怎么把那么脑残的台词念得抑扬顿挫？现在他觉得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对李簙的这些话没有一点儿抵抗力。
他无意识地抓紧了手，脚尖在地面上移动：“那你晚上来找我呀。不过我在书房办公，你会无聊吗？”
“不无聊！我不会打扰到你的。不过，我过去会不会碰到昭苏啊？”
李簙整个人都要贴到景淇身上了。景淇心不在焉，答道：“那我晚上把苏苏支走。”也不是什么大事，该说的他们回府前都会说完。
李簙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甜言蜜语法如此顺利。果然他的黄历说得没错！他决定趁热打铁，使出甜言蜜语的最后一招——强调特殊法。
他勾起嘴角，凑到景淇耳边不带停顿地说：“阿淇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呀……”说完了，他自己也不知如何收场，直起身来说了声“再见”，就朝自己家的方向装作气定神闲走了。
景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被他气息靠近过的地方都在发烫。好半天景淇才想起来要挥手告别。人走远了，他的笑意还没有收起来。
他得费很大的劲，才能把这股甜蜜从胸腔里咽下去。
五十米开外，昭苏惊异而狐疑地看着这一幕。
寿春是个小城，碰到纯属巧合。他的关注点在于那两人举止神情中若有若无的暧昧。拉拉扯扯本来没有什么，但能让景淇在分别两分钟以后还在傻笑，就很成问题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李簙花天酒地、男女通吃还不够，图谋不轨勾引了景淇。一想到这个假设，他就无法淡定了，走过去装做无意地问：“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
得了吧，这个回答，肯定有鬼。他压低声音，直接发问：“你跟李簙谈恋爱了？”
景淇明显吓了一跳。昭苏注意到他微微后退，视线错开，手指捏紧，然后给出了干脆明确的答复：“没有啊。”他缓了口劲，又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怎么会这么想”而不是“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或者类似的话。昭苏心里又是一沉，再联系上下文——他相信景淇不会骗他——所以，是暗恋？
这太荒谬了，简直能上寿春的娱乐头条。
他干笑了两声：“哈哈，我说着玩的。对了，你这表情还是要收一收，别让人误会了。”
“……嗯，我会注意的。”
昭苏心想，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查他不在的三年发生了什么。
竹马被人骗走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在李簙搞事情到一半的时候，李园也默默地在搞事情。
如今，距离李园就任楚国令尹已经过去了八年。许多年前他以为，做了下大夫他就可以收手。但他做了下大夫又想要做中大夫，做了中大夫又想要做令尹。八年前他终于做了令尹，寿春的人都觉得他可以知足了——他总不能做楚王。可这时，李园又想整顿一下军备；军备整顿不好，他又想在源头上把税制改一改。
没有哪个愿意漂泊异国的门客仅仅满足于荣华富贵。秦相李斯有句闻名四海的话：“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李斯因为这样的认识投奔看重法家的秦国，想要做一番大事。李园在平原君去世后选择来到楚国，机关算尽，也常常在午夜梦回锐意改革。
不过，他掺了一手的污秽。
这没什么关系。他没有荀子一样的老师，只能拿妹妹做敲门砖；他没有高贵的血统，只能用暴力来清洗讥笑反对他的人。这不是他的错，这都是出身、命运逼他这么做的。他想。
现在李园即便只是提携自己的人手，也触犯了某些贵族的利益。况且他还推行了不同于传统的政策。
他形容放诞，却暗中恐惧。心怀愤恚的旧贵族就像高悬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楚国的宗族权力强大是有历史渊源的。原因之一是楚国王位继承没有形成定制，父子继承制和同宗兄弟继承制之间存在尖锐矛盾，时常废立太子，历史上争斗残杀者达二十余人。王室继承混乱给了宗族可乘之机，公子不得不依赖王公大臣的支持才能登上王位，造成了君权旁落的局面。
李园面对这些旧贵族没有充足的信心。他害怕有一天这些人会废掉楚王，另立新君。
他需要军权，为了保命。
贵族掌控的军队有两个来源。一个是王宫侍卫和拱卫京畿的王卒，全部由贵族子弟组成。另一个是私卒。
私卒是西周分封制的产物。在分封制下，地方兵权被赋予给层层分封的诸侯、士大夫等。故而外敌入侵时，诸侯得以统领地方军队支援天子，士大夫得以统领士兵支援诸侯。
楚国有两种分封的形式，一种是宗族自身的食邑，另一种是奖赏有功人才的食邑。前者可以荫及子孙，后者“再世而收地”。两种食邑都可以屯兵，前者称私卒，后者成邑兵。贵族私卒规模如此庞大，以至于引发了若敖氏的叛乱。然而当叛乱者被消灭后，私卒制度却仍然保留了下来。反倒是邑兵随着战国君权的加强，收归郡县管理。
由此可见，楚国君权一直受到宗室权力的制约。
如今宗族仍依法持有私卒。这些私卒中的一部分以护卫宗族成员的名义，和国家常备军一道驻扎在寿春郊外，实际上给政权造成了威胁。
一旦发生军事冲突，李园的死士面对这些正规军毫无胜算。
李园要兵权保命，只能策反、拉拢、渗透。无论哪条路都很难。但他必须都试试。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三族的利益分配不可能完全平衡。这一代景、昭两家更加交好，李园的其中一个打算，就是接触一下利益所得最少的屈氏试试。
与此同时，李簙也构思起了撩人的第四大方法——体贴入微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