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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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体贴入微法。
这种方法有关切法和送礼法两种。其中，关切法意为一方照顾另一方的健康、安全、情绪等。李簙悄悄等待着时机。
上马车前，李簙暗搓搓地准备给景淇掀开车帘——结果却被两人的侍从抢先了一步。李簙见状，立刻瞪了徐峥一眼。
徐峥：……我做错了什么？
吃饭前要点菜，李簙抢先说：“你想吃什么？你点吧。”
景淇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向跑堂的报出一串菜名：“来盘清蒸鲈鱼，水煮牛肉。蔬菜的话，要一份红烧葵菜……”
这几个菜都是李簙自己喜欢的。李簙不禁懊恼自己没有占得先机，但又有点小小的感动。
两人的口味并不相同。景淇无辣不欢，如果有分开吃的菜，他恨不得吩咐在他那份里撒满花椒、野山椒等等，只有在想起吃太多辣可能会长痘的时候才会收敛一点。肉类则偏好飞禽，因为飞禽翅膀上的肉质往往更加紧致好吃。这是典型的楚国口味。湘江湿冷，楚人嗜辣，虽然迁都，口味却传承下来；至于喜食飞禽，则与图腾崇拜有少许关联。
而李簙从小受到李园口味的影响，口味比景淇淡一些，喜欢吃北方运来的牛羊肉。况且李簙总觉得那些天鹅啊，鸽子啊既漂亮又可爱，他怎么舍得吃掉呢！？
所以景淇点不辣的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不辣的几个人都能吃，但点很辣的他就只能自己吃了。
李簙却觉得要关切对方到底，他清咳一声，吩咐店小二说：“加一份麻辣河虾。嗯……重辣。”
“好嘞。”
景淇更惊讶了，轻笑：“现在能吃辣了？”
“这是给你点的。”李簙说情话时绝不脸红，眼神直勾勾的。倒看得景淇不好意思起来。
景淇说：“那你等下不要馋。”李簙其实喜欢微辣，但重辣的他就受不住了。
“都那么辣了，只有你吃。”
景淇压根不信。
等菜一端上来，李簙果然开始觊觎那盘油香皮脆的河虾，时不时瞟上一眼。景淇无奈地把虾在开水里滤一滤夹给了他。即便如此，李簙还是辣得眼泪汪汪，直流鼻涕。景淇只好把自己的帕子也递给他。李簙一边擦一边说：“不吃了，不吃了。”
“真不吃了？”
“真不吃了。”
景淇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虾吃掉了。他说：“下次还是点个微辣。”
李簙猛点头。
景淇便又笑了。
李簙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关切任务又要失败，补救道：“你也少吃辣，总吃辣对肠胃不好。”
景淇深以为然：“你说得对，为了我这张脸也得少吃辣。”
……你的关注点不对啊喂！
虽然今日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体贴入微法总算徐徐展开了。
据李簙了解，景淇的作息非常规律。不过他有个年轻人常有的通病，什么衣服好看穿什么，而不看外面的天气。这一点在冬天更加明显。也幸亏景淇底子好，他没有因此染上风寒。其实不光是景淇，李簙也有这个习惯。李簙心想，到冬天一定要纠正一下不可。
除了常吃辣，景淇的饮食还存在其他隐患。因为老子庄子都是楚国人，楚国一直受到道家文化的熏陶，把食玉和辟谷当成风雅之事。《周礼·天官·玉府》云：“王齐，则共食玉。”可见服食玉屑在各国都很流行。据说食玉除了隐喻美德，还有充当药饵延年益寿的作用。可是，要是玉屑研磨得不够细，吞服就会损伤食道了。
而辟谷——不吃饭，则是吐纳养气、得道飞升的必经之路。屈原《远游》曰：“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麤秽除。”尽管说得十分玄学，李簙却是不信的。不吃饭会饿死——李簙亲眼见过这样夭折的孩童，他们并没有得道飞升。他真担心景淇万一哪天一个犯蠢把自己饿死了，虽然寿春城里并没有人真这么干。
他向景淇旁敲侧击：“你想要得道飞升吗？”
景淇好笑地看他一眼，笑得又苏又撩：“我为什么要得道飞升？仙界里又没有你。”
李簙目瞪口呆：“阿淇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撩我的！”
景淇嗔道：“就算我变了，也是你带坏的。”
李簙心想，那能一样吗？他现在已经不开玩笑了，可景淇仍然把这当成玩笑。他明明心中失落，却在这天夜晚反复回味景淇开始的话——怎么这么甜呢？
有一天酷暑，李簙见景淇一进室内就喝了很多的冰水。李簙便劝他少喝一些。景淇回看李簙一眼，忽然轻笑了下，把那没喝完的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夏天衣服薄，顿时贴紧了身体，勾勒出劲窄的腰身和线条分明的肩膀、脊背。
李簙眼睛发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一股燥热的火气从心头直窜向下腹。他欲盖弥彰，先发制人：“卧槽，你竟然勾引我！”
景淇一脸无辜：“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这都能想歪？”
李簙直磨牙：“我才没想歪，我是让你注意风度！”
李簙相信关切法再继续下去他会被反撩得骨头渣都不剩。于是他决定用上送礼法。江湖传言送礼有三大方法：制造习惯法，制造悬念法，制造期待法。
制造习惯法：天天送礼，可以造成不送的那天收礼人浑身不适的现象。制造悬念法：抽签决定今天送不送礼，使收礼人找不出规律引发好奇心。制造悬念法：称自己将在一段时间后送礼，使收礼人念念不忘。
李簙决定多管齐下。他每天给景淇送早餐，随机给景淇送一些小玩意儿，还口口声声表示自己在准备一个大惊喜。
那些小玩意儿种类很广，从香水、匕首、乐器，到贴身的腰带、路边的野花、自己的涂鸦。他还时常送些鸟的饲料——楚国贵族喜欢逗鸟，景淇房间里就养了一只鹦鹉，是不凡的姊姊。对这些鸟食，景淇每次都坦然收下来。不过，李簙总觉得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这次李簙送了一只画眉鸟。他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所以……我们这算是交换定情信物了？”景淇说的是当年他送给李簙不凡的事。
李簙一阵心跳加速。他顺口接道：“那是。其实我们早就交换过了，两年前我们不就互相送了块玉吗？”
景淇下意识摩挲着还挂在腰间的玉，心想：交换一块玉算什么定情信物，交换一个吻才是。
可是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
景淇不是没察觉到李簙的追求。但他看到李簙的套路清晰明了，一阵风一阵雨。他夸赞人的好话、夹菜的动作，试了一回就不再有第二次。他做了推断，李簙只不过是消遣寂寞时想谈场恋爱而已，而他恰好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景淇又刚好是个谨慎的性子。李簙足够了解他吗？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李簙极有可能会认识到他的自负、固执等缺点。李簙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新鲜劲过了，就很可能和他分手，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开始。
思绪的辗转只是在一瞬间。景淇弯了弯眼睛：“我自然记得。你送我的我都还收着呢。”
或许，他应该等到李簙的感情再稳定一些再表白吧。
李簙送的那条里衣腰带，景淇一直没有正式穿上。他只试穿了一次，就忍不住心猿意马，浮想联翩，半天没动笔写一个字。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不敢穿这条腰带了。
李簙却不满意。他毫不避讳地凑上去瞧，问：“你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腰带？”
“……”景淇涨红了脸，“我穿过了！只不过我穿的时候你恰好没看见。”
李簙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下次你要穿给我看啊。”
“……”景淇心想，也幸亏撩的是他；要是个姑娘家，估计早就被李簙那自以为邪魅狂狷的撩法吓跑了。
可景淇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好脾气地哄人：“知道了，下次穿给你看。”
李簙渐渐也能察觉到景淇对他的不同寻常。有意无意对上的眼神，暂时看不到底线的纵容……他暗自兴奋，想要进一步试探。
江湖上的撩妹手册中曾经记载，试探情意有三大方法：靠近法、平移法、远离法。其中所谓靠近法，就是做出一些过于亲密的举止，试探对方是否会反感。于是李簙几次摸到景淇房间和他同床共枕，顺便蹭蹭抱抱摸摸。
……喂，这勾引得有点过分啊！！
景淇被他勾得上火，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很想把人在这儿办了。
但是，以后呢？
他明明暗恋了那么久，如今有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只要付出一个吻就能和心上人走到一起。可他却犹豫不决、踌躇不定，生怕对方太轻易得到了不会珍惜。
景淇在黑暗里苦笑，错开身子遮掩身体的欲念。他按住李簙到处乱摸的手，沉声：“睡觉。”
“哦……”李簙很不情愿地应了。他闭上眼睛装睡，其实在幻想着话本里偷亲的情节。
景淇也并没有睡着。他掀开眼帘向旁边望过去，察觉到李簙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身体四平八稳，躺得很直。他便知道李簙在装睡。景淇在心里叹了口气，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在李簙的身上久久地逡巡着。
景淇不用看也知道，李簙的头发一定凌乱地铺在枕头上。额头有撮头发，剪得太短老是翘起来，就会看起来很呆。李簙总想把它剪掉，可剪一下会翘得更厉害，很气人。眉毛淡淡的，时不时需要用眉笔画一下。眼睛最好看，明亮又纯粹，时常带着点不羁的笑意，不习惯眯起。他作息不规律，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影，也不乐意拿粉去盖。右耳后面有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疤，是有次被碎裂飞溅的酒杯划的。鼻梁线条干净——这是最不容易出错的夸法。鼻翼左侧有粒小小的黑痣贴着。唇色发白，略干，脸色晒得偏黑，下颌不尖，胡茬留得很短。肩背有幼时械斗留下的疤，十年了终究没有养好。左右手的拇指指甲不是一样长。虎口和掌心有茧。手指背第一关节的汗毛有点长。李簙小时候刮过，结果长得更长，才很不情愿地作罢了。
独一无二的一个人。不是什么濯玉之风、棱角分明。
可是景淇好喜欢、好喜欢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