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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动心 ...

  •   楚国的婚姻虽然不需要什么媒妁,但聘礼和嫁妆还是需要准备的。聘礼除了田庄之类,按周礼应有一张白茅包好的麋鹿皮和一对大雁,分别寓意福禄和忠贞不渝。其中田契和鹿皮是先行送去的,大雁则是在迎亲时提过去。而嫁妆以田庄、家具、脂粉为主。
      昭苏坚持要自己打那麋鹿和大雁。但是首先这种大型动物在山里也很少见,其次鹿皮不破损需要猎手射眼,大雁更是要求活擒并能养至痊愈,十分考验猎手的箭术。这就使得各国都城集市上都形成了产业链,专门养殖这些动物为王公贵族的婚庆服务。昭苏想要亲自猎来,就得南下去偏远一些的山区蹲守。好在有些猎场也是有意放养这些野生动物的。
      昭苏花了近十天才成功猎到一张完整鹿皮,活擒一对大雁。其间他致残致死麋鹿和大雁数以十计。
      他回来以后,伤感地说:“我以为我箭术很好的。”
      景淇哭笑不得:“就算项将军也不能保证每箭都射得刚刚好啊。”
      昭苏揉了揉犹在发酸的手臂:“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集市上买人工养殖的了。不过我这次去也没亏,就是图个心意。”
      景淇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打歪的那些猎物还在吗?”
      “在啊,都运回来了。怎么了?”
      景淇贼兮兮地搓搓手:“新婚晚上你可以喝点鹿血……”
      “滚滚滚!看不起我呢真是。”昭苏秒懂,然后痛心疾首,“几年没见你怎么这么污了?”
      “你不也是!”

      三月,历经波折的婚礼终于开始了。
      新娘的轿子风风光光地抬了小小的寿春城一圈。老老少少走上街头,送上自己的祝福。这场喜事冲淡了连年战事的低沉气氛,好像把人心底里的那点祈盼唤醒了一些。有姑娘朝花轿投掷鲜花,有人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却拉着心上人的手紧紧不放。昭苏骑着马走在轿子前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穆姝不时掀起帘子的一角偷眼看他,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昭苏这时也会回头冲她笑一笑。两人视线胶着,周围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寿春城这天张灯结彩,人山人海,他们的眼里却似乎只看到了彼此。穆姝羞红的面庞,昭苏挺拔的身姿,在他们二人昔日的追求者眼中,微微刺眼、又理所当然。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

      窗下的场景也落入醉春楼中人的眼里。叶漙微微一笑,为身边人倒了杯酒,问:“寿春城里的婚事一直是这么热闹吗?”
      淮月将那酒一饮而尽:“也不尽然,是这次办得比较盛大。”她懒懒趴在窗台上支起头:“不过我听说,公子宋玉年轻时姿容无双,每次上街都比今天还要轰动。”
      “道听途说罢了。我如今上街也是有许多姑娘看的。”叶漙闷笑一声,似有爱怜,“你将来若是出嫁,也定然如今天一般倾城。”
      淮月一时摸不准这倾城说的是婚礼还是她。她偏过头,眼神迷离:“我还有那么一天吗?”
      “有的。”叶漙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算了吧。我既然选择到了这里,还回得去么?”她抽回手去,抿嘴笑道,“你可别学那些酒客。”她没说下去,但动作不言而喻。
      叶漙脸色一变:“听说李簙已经包下了你,你还需要伺候……那些人吗?”
      “不然呢?”淮月看着他,失笑,“我还要裁几件新衣,你先走吧。”
      叶漙的脚黏在地上不动:“你要保重。”
      “好。我会的。”淮月垂目应下了。她一直看着他的脚移到门口,又叫住他,“哎,你往后不要来这么勤,平白惹人猜疑。”
      叶漙深深望她一眼:“好。我晓得。”
      人影一晃就消失。楼梯咚咚的声音也往下渐渐远了。
      淮月这样想道。

      楚国的婚礼不讲究什么形式,一不拜天地,二不拜父母,夫妻正对拜到一半,昭苏忽然就着这高度凑过去在穆姝唇上亲了一口。宾客纷纷起哄:“再亲一个!再亲一个!……”
      穆姝羞得直躲到昭苏怀里去不肯出来,小声:“别闹~”
      昭苏一笑,又叫人拿来了婚礼特制的漆纹酒瓢。瓢稍大,相对的边角有两个饮酒的口子,瓢里盛了澄澈的酒液。夫妻喝了同一瓢酒以后,就算是礼成了。昭苏喝了一口,又喂了穆姝一口,摸摸她的脸颊,牵着她的手说:“好了,接着吃宴席吧。”
      宴席的音乐早就响起来了,开始奏的是楚国各地如《激楚》《采菱》之类的民歌,节奏明快活泼,一首接着一首。相比中原宴乐“宾及庭,奏《肆夏》;宾出,奏《陔》”、“主人答谢宾的进酒时音乐就停止”等种种繁琐的规定,楚人宴乐不需要配合宴会各步骤,形式轻松自由。
      宴席一旦开始,人们便可不分宾主,不分男女,不分君臣随意混坐走动。在中原,这三样都是要遭到耻笑的,但楚人引以为豪,还反过来嘲笑中原人迂腐可笑。
      这不,景淇兴致来了,就让伶人让出位置,用他的瑟即兴鼓了一首曲子,送上给这对新人的祝福。琴声激越流畅,音调多用上行跳进,节奏辅以有重复、变奏、模进等手法,就形成了一首简单欢快的乐曲。他并不用很复杂的旋律,所以听的人很容易记住一些片段。

      李簙坐在赌博棋板前和人说着闲话,视线远远朝景淇那里飘去,扫过他低垂的眉眼,修长的拨过瑟弦的手指。奇怪,自己明明对闹腾的音乐已经无感,怎么还是觉得他弹得好听,在脑子里重温呢?
      一定是他的曲调太洗脑了!
      “李簙,还走不走了?”李簙对面的棋手见他久久不走棋,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李簙回过神来,掷箸落棋。几个回合以后对手叹服道:“果真是人如其名,这六簙棋你下得这样好。”
      李簙笑说:“我只不过是把你们学习的时间都用在了赌博上,才能有这样的棋艺。”
      “那你这些年一定赢了不少钱吧?”
      “不多不多,赢来的一半都砸淮月身上了,小爷能剩下什么钱?”
      “要我说啊,我要是能有李簙这样的艳福,让我破产都乐意啊!”
      众人都哄笑起来。

      楚国贵族都爱戴高冠,佩长剑,好衬得自己身形修长挺拔。婚礼现场也是可以带剑的,不过不能见血。安全起见,宴会到一半李太后就带着楚王回了宫。留下的人喝到烂醉时,有拿剑敲着案几放声唱歌的,有抱着剑叫儿子的,还有认定剑一定有剑灵、要和自己的剑双宿双飞的。自然也有舞剑、比剑之流,甚至连新娘穆姝都被拉去切磋了一场。出乎李簙的意料,穆姝的武艺也不错,而且出起剑来比男人多了一分行云流水、从容风度。一场切磋下来,穆姝穿的喜服还完好无损。
      她向对手蹙了蹙眉:“龚隽,你别让着我呀。”
      龚隽忽然伸手把她衣袖口的褶皱理平:“喜服完好着吉利些。”他的手有点抖,显然是醉了。
      昭苏不知从哪回来啪地挡开了他,然后又温柔地对穆姝说了什么,把她带走了。
      李簙无意看到这出年度大戏,津津有味,欠打似的对还在原地的龚隽说:“呦,失恋了?”
      龚隽凶巴巴的:“要你管?!”
      “嘁,失恋还不准人说了。”李簙嘟哝一句,讪讪走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喝多了,不然咋会这样公然幸灾乐祸起来。

      景淇正在和那名要和剑灵谈恋爱的狂士聊天。他已经知道这是昭苏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好奇地问:“你的剑叫什么名字?是雌是雄?”
      有的宝剑铸的时候是有雌雄的,雄剑实心,雌剑空心,是一对。比如著名的干将和莫邪剑。传言雌剑远离雄剑时会发出悲鸣。
      狂士回答景淇说:“我的剑名紫川,没有雌雄。如果剑有雌雄,它自然应该与它的伴侣是一对,我怎么忍心拆散它们呢?”
      景淇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又问:“那你的剑灵会化人吗?”
      狂士说:“或许会,或许永远也不会。我爱我的剑,是因为它和我一样仗义疏狂,又随我出生入死,和它能不能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景淇有些失望。想必这只剑灵是不会说话、不会发光、不会走路的了。
      狂士说起剑灵,眉目温存下来:“紫川喜欢喝酒。但我不让它喝,喝酒会毁伤它的身子。它喜欢夏天,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我得抱着它睡……”
      狂士给景淇展示他的宝剑,剑身光滑锃亮,没有任何裂纹、锈迹或灰尘,剑刃吹发即断。景淇忍不住赞叹:“这真是一把好剑!”
      宝剑虽好,也需精心养护。每天清洗、盘剑、打粉、上防锈油的步骤必不可少,动辄一个多时辰,不用心很难坚持。这显然是一把被珍视的剑。
      狂士迷醉地看着他的剑:“紫川会告诉我它想杀的人。对它来讲,匹夫走卒可杀,王侯将相亦可杀。”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景淇疑惑:“怎么了?”
      狂士把耳朵贴在剑身上听了一会:“等等,紫川刚才告诉我他如今想杀的人了。”
      景淇吓了一跳——难道这说的是自己?他拔腿就跑,却听背后狂士大笑着对众人说:“江湖上有些恩怨,不才先行告辞。”
      狂士说着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景淇目瞪口呆。苏苏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深夜,新婚夫妇进了新房,宾客们也开始告辞。李簙醉醺醺地对景淇说:“你猜昭苏一次那个能坚持多久?”
      景淇踹他一脚:“你自己去问!”
      李簙撇嘴,自己问还不得大打出手?他想了想,嘿嘿笑道:“听说男人第一次都会秒射。”
      景淇一手揽着他不让他跌倒,关注点却悄然偏了:“听说?你没试过?”
      李簙嘟哝了一句:“没啊,我几年前就说过了。”他嗅着景淇身上淡淡的香气,在酒精作用下不知怎的心猿意马,“要不我们试试?”
      说完李簙自己都愣了一下,酒竟醒了一半。作为一个风流纨绔,他并非不曾对别人想入非非,只是他和陌生人有身体接触都会本能地不适。现在他居然真的想和景淇上床?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景淇好像会生气的吧。李簙这样想着,有点怂。
      此时的景淇面无表情,但呼吸已经乱了。李簙没有发现。景淇忽然想到今天的狂士,跨越生物非生物界限都能谈恋爱,他还怂个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也已经醉了,因为他听见自己说:“好啊。不过……谁攻谁受?”
      李簙很意外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不过他没有时间思考,吞了一口唾沫说:“当然我是攻啊!”
      景淇说:“不行,我也必须是攻啊!”
      “那我就等到你乐意当受的时候为止。”
      “我也等到你乐意当受的时候为止。”
      两人磕磕巴巴说过这些话,对视一眼,都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好像关系不是那么纯洁了……
      所以对方到底是不是把这个当玩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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