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袭 ...
-
景淇的母亲姬珮也听说了他和芈兰的绯闻，询问他说：“你也差不多到成家的年纪了。我听说你对昭家芈兰有点意思，我和你爹也觉得你俩般配。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要是你心悦她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提亲礼了。”
景淇没料到这绯闻会传这么远。大概是因为，这回他没有像从前一样澄清吧。如果仅仅，仅仅是为了结亲的话，芈兰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但也正因如此，他不愿耽误了她。
景淇回答道：“孩儿还需问一问兰儿的意思，才可以做决定。”
姬珮点了点头，笑道：“也是。我这么心急，怕是要唐突了人家。”
景淇心里并不平静。等到了年纪，他多半要在有好感的女孩子里面选出一个成亲。或许他终于会爱上她，或许永远也不会。从许多年前起他就看着那年纪一天天迫近，如今它终于在眼前了。
拖一天，是一天。
春天的淮南是多雨的。景淇请李簙到府上一叙。他很少请人到自己家来，请不请全看他的心情。
早上他照常梳洗过，挑衣服的时候手停顿了一下，挑了件浅色的出来。他自认为自己的外在条件已经足够完美，这么多年李簙都没看上他，一定是他的内在没合对方的意。
但偏偏，景淇对自己的内在十分满意。
他淡淡笑了下。成亲了也好——放下意味着一件事情的解决。
而李簙那里同样“各怀鬼胎”=_=。
李簙前去赴约，见到人的时候还是被惊艳了一下。景淇内衬一件天蓝色兰纹对襟褙子，外着一件白色梅花纹长袍。楚人多穿深色，搭配五彩斑斓的绣线和衣带。他这样的衣着很是少见，衬得他眉目更加清冷出尘，不悲不喜。
李簙定了定心神：“呦，你审美怎么突然变正常了？”
“是么？这件是兰儿挑得好。”
李簙目瞪口呆，简直酸掉了牙：“你们对单身狗都这么无情的吗？”
看吧，就知道他不会吃醋。景淇用扇子一敲李簙的脑袋：“骗你的。”见李簙没反应过来，解释说：“我那天只是和芈兰交流一下哪种香好闻，谁知道寿春城里传成了这样。”
李簙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了别的：“不过你父亲会不会给你俩牵线啊？”
“即便父亲有这个打算，也要问过我的意见的。倒是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喜欢她？”
“才没有！”
景淇便又笑了。他原想问的并不是这个，然而那一问他是永远不会说出口了。
他笑起来像冰湖开裂，春水初融。李簙看得又是一呆，心想，这世界上当真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好看到，他确乎是对这个人念念不忘了。
陈不尘笑嘻嘻插科打诨：“你出去约会了半天，进展如何啊？”
“去去去，谁约会了？”李簙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放声说，“小爷是绝不会被美色迷惑的！”
陈不尘摇头晃脑：“唉，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李簙睨他一眼：“颜值排名可不是我说的，你问问外头的小姑娘，哪个不觉得他——”他掰着手指数形容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得了吧。”陈不尘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是真的担心你。长那么大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你就不寂寞吗？”
李簙认真地和他探讨：“那你为什么非要用一个男人举例子呢？”
陈不尘大笑：“你有过去一个月有跟女孩子讲过一句话吗？除了醉春楼的姑娘们。”
李簙回想了一下，义正言辞：“有的。十几天前有个女生给了我一封情书。”
“然后呢？”
“她让我把情书转交给景淇……”
陈不尘遗憾地拍拍他的肩膀：“就差了那么一点，你再努力一下。”
“唉。人们都说‘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我还图个什么呢？”
“别急呀，你早晚会等到你的缘分的。”
李簙闷声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没个喜欢的人是真的寂寞。”
因为寂寞而去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李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贪恋这样的时光。景淇买了点糕点给他顺路送去，尽管他自己也能买到；景淇看书看得累了，支起头侧脸看他一眼；不凡已经肥得流油，但终于学会了在他回来的时候问一声好。
他不想去贪恋，这样会显得他懦弱。
但他太寂寞了。
等到过了年，景淇正式完成了学业，入朝供职。本来是要从文书职员做起的，但不知怎的大臣们搞了个联名举荐，直接封了左史部门的中大夫。左史部门是做军事参谋工作的。
等入了朝，景淇空闲的时间就很少了。
李簙对景淇说：“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韩非子》里有个故事，说的是齐桓公喜欢穿紫色的衣服，国人效仿他都穿起了紫色。紫布于是涨高价，齐桓公很忧虑这件事。管仲对他说：‘您想制止这件事，何不尝试一下不穿紫衣服呢？您可以对侍从说，您厌恶紫布的气味。’齐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不穿紫衣，不久齐国就没有人穿紫衣了。
如今令尊想要打破楚国‘内选于亲，外选于旧’的人才选拔原则，和桓公想要遏制齐国穿紫衣的风气多么相似啊。而你在这个年纪就被推举为中大夫，和那些受宗族荫庇才得官的子弟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不能以身作则，改革怎么能进行下去呢？”
景淇默然不应。
“我没认真读过几年书，说的都是我外行的看法。你就当没听过吧。”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景淇终于接话了。
是么？李簙又想起李园十年前是怎样做上中大夫的了。先是把姑姑卖给了比她大上五十岁的春申君，然后又把姑姑卖给了楚考烈王。
李园沾了一手的污秽才做了中大夫。有的人凭借几十年的勤勤恳恳。还有的人，仅仅凭借出身和天赋，就可以了。
廉颇这个时候正在寿春养老。
一年前，也就是楚王悍六年的时候，李园听说廉颇在魏国政治避难，就做主叫楚王暗中把他迎到了楚国。虽然楚王把廉颇封为将军，但廉颇说“我思用赵人”，也就是不愿意为楚国出谋划策。他只肯挂一个头衔，而且一直闭门谢客。人们都体谅这位老将，也就如了他的意。
廉颇听说景淇小小年纪就做了这样高的职位，不由扼腕叹息，心想战场上大概又要多一个赵括了。
但他不想插手楚国的事，所以什么也没说。
先前过年的时候，昭苏就从边境回来了。主要是为了准备和穆姝的婚礼。再去军营的日子也没有定。因为这场婚礼，寿春城的气氛都喜庆起来了。
“熬过异地，就是一生。”昭苏对许多人这样说。
楚国是自由恋爱，平民通常会在婚龄以后几年才到兵役期。但有些从小在兵营试炼的贵族则不同，往往要和心上人异地多年，有的情侣因此而分手。眼下结束了三年的异地恋，昭苏很高兴。
昭家是大族，这场婚礼楚国几乎所有社会名流都会集体参加。昭家老管家既要布置场地又要兼顾安保，忙得脚不点地。婚礼还有十几天，侍卫就已经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之徒。有准备在酒里下毒的，有准备放个火的。审讯到一半这两人就自尽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只是婚礼前小小的插曲。每次名流集会的时候，阴谋也不会缺席。各府私卒和环列之尹就算破获了十起这样的事端，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功绩；但只要疏忽了一起，对楚国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哪个国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昭苏自从回了寿春就喜欢和穆姝黏在一起，景淇有时候想找他都见不着人。
“你家公子今天到哪儿去了？”
“这个点，估计在和穆姑娘逛集市吧。”
景淇到集市上一瞧，穆姝正在挑东西，昭苏跟在她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笑得一脸狗腿。
景淇戳了戳他：“……你拎这么多重不重，要不我帮你拿一点？”
昭苏想也不想：“不行！姝儿的东西只能我来拎！”
景淇：……
难怪过来的时候连个随从都没看到。
这时候穆姝挑好了小玩意儿走过来，看见景淇，甜甜打了声招呼：“阿淇哥哥。”
“姝儿妹妹。”景淇颔首。他们之间从小就这么叫的，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昭苏却凑到他耳边小声嘟哝了句：“姝儿也是你能叫的？”
景淇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干咳一声，同样跟他耳语：“那应该怎么叫？”
昭苏纠结了一下：“叫嫂子？”
景淇一拍他的头：“我比你大！”
“那叫弟妹？也不对，这样我岂不是吃亏了……”昭苏更纠结了。他和景淇从来没分出个哥哥弟弟过，忽然排一下辈总是很不习惯。最后他只能无奈道：“算了，你该叫啥叫啥吧。”
“要不直接叫名字？我就是感觉不大礼貌……”
“唉，你就继续叫她‘姝儿妹妹’吧，”昭苏又傲娇了，“反正我只许你这么叫她。”
景淇笑弯了眼睛。
穆姝看他俩你侬我侬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才是被撒狗粮的那个qwq.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