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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韶 ...

  •   景淇的八卦不知怎的传到了昭苏的耳朵里,昭苏打听情况的信于是就到了寿春。景淇看着那凌厉的字体微微一笑,写信回道:“没有的事。”
      他想了想,信路途遥远,送个来回恐怕要大半个月,复提笔添上:“我还没有喜欢的人,亲事全凭父亲做主,只寻个安静点的便好。倒是你,你在边境千万小心,莫要逞强。上次听说你亲自抓细作反而负伤,我们在京城都担心坏了。你再发现有细作,还是回去叫别人帮忙的好,不差这点时间。姝儿妹妹很想念你。”他又讲了一些京城的形势动态,又写,“你上回说的那个王副将我使人查了,是令尹的门生,你再偷跑出去买烧鸡小心被他逮住。”
      景淇洋洋洒洒写了三张尺素,才命人寄出去。

      这厢李簙拿了香囊回去,犹不高兴。他研究了一下香囊织线的做工,区分不出是芈兰绣的还是绣娘绣的。又闻了闻香料,确实很香,但是他看不出干花的品种。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景淇和芈兰结婚了,问他要贺礼。李簙去买贺礼,到店里才发现自己钱都花光了,什么也买不了。店主于是把他的衣服都扒光拿走,他才换到了贺礼,匆匆赶往婚礼现场。他这时赤身裸体,在宾客之间十分羞耻。旁边有人给了他一个香囊,他闻了闻很香,就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张床仔细一看是大红色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婚房。这个时候景淇凑过来喂他喝合卺酒,他迷迷瞪瞪喝了,身体发热。他发现景淇竟然也没穿衣服,裸露的脊背和锁骨很白。他心里蠢蠢欲动,就靠了过去。四肢交缠,身体好像更热了。他听见景淇低低说:“其实我喜欢的是你。”他感到一种极羞涩的情感。正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醒了。
      李簙喘着粗气醒过来,看到自己房间里幽幽的月光,脑袋断片了片刻,突然接上了。他被自己的梦吓到,羞耻地捂住了脸,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战战兢兢地往下面一摸——一片黏湿。
      完了……

      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这次一夜无梦。第二天他出去玩,路过学堂,鬼使神差地翻进去一看,就撞见景淇和芈兰站在小树林里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开心。李簙一下顿住了脚步,等回过神来,旁边柳条已经被他折断了一截。
      他等了又等,那边还是没讲完,生生憋了一肚子火。
      李簙脚下转了几圈,觉得自己傻乎乎站在墙角下实在丢人现眼。他恨恨地又扯了一根柳枝,扯了一下没拉断,更气了,松开柳枝又翻墙走了。

      第二天,李簙问景淇是不是真的要和芈兰结亲。
      “如果我和她结亲,你会不高兴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看起来像这么不讲情理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问问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印象么,”李簙有点想不起来芈兰的长相,他平时没怎么关注过,“挺好的呀。和你门当户对。”
      “结亲不是门当户对就可以的……”
      “行了,知道你要求高。”
      景淇犹豫了一下,认真道:“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结了。”
      李簙脸色就马上不好看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叫人家姑娘怎么想。”
      “对不起,其实我和她没……”
      “你不要跟我说这个。你跟谁在一起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来问我。”
      景淇见他显然是烦了,讪讪转移了话题:“你昨天找我是做什么?”
      李簙顿时就想起那糟心事来。先是个荒唐的梦境,然后是景淇和芈兰卿卿我我。李簙心念一转,故作惊讶道:“昨天小爷有去找过你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景淇怔了一下:“是……是吗?”他垂下眼,捏着手,语调低低的,“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李簙的心忽然就疼了那么一下。
      李簙尴尬地笑了笑,嘴上说:“肯定是你太想我,才看错了。正巧清音阁里新进了个乐伶,我请你去听听呗。”
      景淇看着他轻笑:“好啊。”

      “入清风之九回兮,穿仟云而不见。涉江川之中流兮,忽境易而路远。迢迢如牛马兮,牧吾心于南山。”
      乐伶声音清越,李簙闭了眼听。景淇悄无声息地挪了挪位置,靠近他跪坐地方一尺开外堪堪停住,也闭上眼。不过他不是听曲,而是在开小差。
      “在想什么?”忽然有人问他。
      “门客制度和禁止窝藏亡人的法律的冲突……”他说到一半,蓦地睁开眼,看向旁边的人无奈解释,“父亲给我布置了一些思考题,我有时间就想想。”
      学霸的世界学渣果然不懂。李簙长叹一声:“是曲子不好听还是人不好看,整天想这些?”
      他说的“人”是乐伶,景淇却无端想到了别处去,眼神躲闪,微微脸红了。
      李簙以为他看上了那个乐伶,笑道:“怎么样?看中了哪个,小爷给你送到府上去。”
      景淇绝说不出什么把你自己送给我之类的话,叹息说:“没有哪个。不必送我。”

      李簙这天晚上又没睡好。他又梦见了景淇和芈兰的婚礼。一会是一桌桌的宾客,景淇让他叫芈兰“嫂子”;一会又变成了李园的婚礼,生母的灵柩还停在正厅门口,李园就让他叫那个继室“母亲”。他头昏脑涨地醒过来,外面仍是黑夜。淅淅沥沥的,似乎是下了雨。
      其实那天生母早已下葬,李园也没逼他喊那继室“母亲”。可是这些年梦见得多了,他都分不清梦里和现实哪个才是真的。
      他听着那雨声翻着身,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寂寞得像这片雨声,一直下,却没什么人听。

      第二天,陈不尘指着他两个黑眼圈惊道:“这是怎么了你?没睡好?”
      李簙打了个哈欠,困得睁不开眼睛:“是啊。我就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个朋友,他谈恋爱了我不高兴,这是什么缘故?”
      陈不尘两眼放光:“你喜欢他?”
      李簙本来还迷糊着,一下就坐直了:“你说什么呢?”
      陈不尘瞟了他一眼,饶有兴味:“让我猜猜——最近你传绯闻的朋友,是景淇吧。啧,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整天说他好看……噫!”
      李簙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梦,突然心虚:“阿淇是挺好的,但也不能叫喜欢吧。”
      “哦?那什么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啊?”
      李簙沉思片刻:“也不是他哪里不好。只是我又能喜欢他什么呢?如果我是因为世人说他好的地方去喜欢他,这难道不是虚荣吗?如果我仅仅因为他对我好就喜欢他,我难道不是很卑贱吗?”
      陈不尘不能理解他这样的想法:“喜欢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我追梨落的时候,一刻见不到就特别想她;她说什么我都愿意依着她;她一难受我也跟着难受。是因为这些本能的感受让我意识到喜欢上了她,我才会去回顾我喜欢她的原因啊。”
      李簙心里微微一刺,笑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每次在喜欢上别人之前都会问自己她/他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归纳出来也就上面两种原因分类,然后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我从来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陈不尘怜悯地拍了拍他肩膀:“或许你在等待一颗相似的灵魂。我看我表妹就挺好的,她去民间游历过好几年,特别有侠气。”
      “好,改日你可要给我引荐一下。”
      话虽这么说,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陈不尘那三个对“喜欢”的描述——完了,他不会真喜欢上景淇了吧?

      但这是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寿春城里新来了个美男子,自我介绍说叫叶漙,是巨阳人士。巨阳陷落后,一家人都成了难民,不幸在逃亡路中失散,只他一人流落到寿春,做了公子负刍的门客。公子负刍是现任楚王熊悍的庶弟,熊悍亲弟弟熊犹的庶兄,小小年纪就出落成了一个纨绔子弟。旁人询问叶漙为何不入令尹门下,叶漙摆摆手说:“我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但求混口饭吃,祈求我家人平安而已。公子与我是一样的人啊。”
      他来的时候身形削瘦,衣衫褴褛,像饿了几天没吃饭一样,谁能想到换身衣服是一位翩翩儿郎。
      既然是美人,李簙总要见一见的。两人比了一局六簙,又比了一局斗鸡,竟然难分伯仲。李簙心里便明白这位从前家境也是不错的。
      陈不尘说:“好嘛,我许久都没见过棋艺这样出众的人了。”
      李簙心说,还不一定呢,景淇说不定就比他下得好。这念头一出,他自己被自己吓住——怎么老是想到景淇呢?

      几里外,公族例会。
      昭容拍着桌案,满脸怒色:“昭彧资质平平,早年更有欺男霸女的不良记录,哪里有资格担任蕲县这种军事重镇的守将?今天|朝会上的联名荐举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一个老头捏着胡子一脸谄笑:“公子您消消气,昭珣可是把自家三千亩田都捐给周围的农户了,您还不让他给儿子讨点利息?”
      昭容气得发抖。什么三千亩田,不过是兼并来又不耕种的荒地罢了。
      又有个青年说:“堂叔,您可要为我们宗族考虑啊。我们的田都捐出去了,子弟的俸禄也被克扣了,现在连朝堂上都没我们的位置,以后子子孙孙都吃什么喝什么呀?”
      “是啊。蕲县虽然重要,这不是还有项燕将军的副手在那照应着么?左右彧儿也只是混个资历,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昭容慢慢冷静下来。要把这些人从朝堂除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利益一旦取得,就难以放弃。他沉声说:“蕲县不行,换一个。我记得南越那边有个骚乱快平定了对吧?让他过去捡个功劳,再在那边待上个两年。昭珣,你意下如何?”
      “公子,南越那边瘴气重,蚊虫又多,我怕彧儿受不住啊。”
      “我年轻时候也在那边打过仗,没遇到过什么瘴气。”昭容冷声。
      “那……成,我替彧儿谢过您了。”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昭容念着《国风》里的句子,气道,“他们再这样下去,且不说农户被逼饿死,我们明年的军粮都筹不到了!”
      “农民土地流失就没法耕种,没法耕种就交不起税赋,税赋交了还会被层层盘剥克扣。我们的国库哪有钱养兵?”景瞻唉声叹气,“我们今年有三十八万可调兵力,本来打算明年扩到四十五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兵招来了还要训练磨合,没个两三年哪里能做到呢?我们的兵力数量和秦国相差太大了,必须尽快跟上去。”
      “那你看看今年的财政报表。各地都是在建的军事工事。然后是一大笔官员俸禄,还是冗官冗员的老问题。能留给军粮的有多少?”
      “那能怎么办?”
      “慢慢来吧。”
      昭容痛苦地捂着头:“我怕来不及了。可是那些人不相信。”
      “不能急。”急了,就又要等上一代人才能重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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