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敲打 从这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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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日起，帝京权贵之间就流传着颍国公府小姐不宜早婚的风声。不少贵夫人遇见姜沁时面上都满含同情，安慰她“命数天定，不可更改”，全被姜沁回府当了笑话讲给家人听。
深宫之中的天子也知晓了此事，还在顾凛御前奏对之时特意问起。
建始殿中，众宫人默然侍立。殿中四角安置着及人高的金鹤香薰，羽翼翩然，昂首啼鸣，鹤口张开，缕缕轻烟飘散而出。
重重帘帐后，黄花黎云龙纹案上堆陈着琳琅奏折，天子居于案后，辨不清神色。
淄川、北海两地近日大旱，入春以来雨水稀少，对农桑之事影响颇大。当地郡守上了折子，请求今年减轻赋税。
中书、门下两省拟好了奏折——派官员前往当地查看旱情后再做决定，将其呈给天子审阅。天子阅毕，放下折子，问询道：“众卿以为，该派何人前往？”
尚书省左仆射谢槐之拱手答道：“臣以为，可派右司郎中杜元正和仓部员外郎吴韬前往。”
右司郎中为右丞助手，协助主持省内事物；户部分为户部、度支、金部和仓部，其中仓部郎中、员外郎同掌库储、出纳租税、禄粮、食禀之事。派这两人前去查看旱情再合适不过。
“众卿家有异议否？”天子环顾阶下众位大臣，正打算允了这道折子，斜刺里却插入一道反驳的语声。
“儿以为尚书省事务繁多，且淄川、北海路途遥远，右司郎中实不宜远离京城，不如由门下省另择人选。”站在太子身后的七皇子李端然朗声道。
顾凛与谢槐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陈侃一派又要闹妖蛾子了。
天子慈和道：“七郎可有人选？”
“门下省给事中安如敏任职数年，娴熟文书，且曾任尚书省员外郎，可堪大任。”
“文则以为如何？”天子把问题抛给了顾凛，前任颍国公顾斐为顾凛取字文则。
顾凛心中冷嘲——门下省有四位给事中，少了一人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但给事中掌侍左右，分判省事，监察弘文馆缮写雠校之事，安如敏虽曾在尚书省待了一段时日，但去时已远，对赋税之事也了解不多。为了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陈侃确实是费尽心思。
只是从明面上说，把杜元正换成安如敏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况且看天子那样子，是要替他小儿子撑腰的。
“臣无异议。”顾凛不动声色。
天子满意地颔首，道：“既如此，便依七郎所说。”
众人躬身行礼，齐声应诺。
议完事后，众位大臣正欲退出殿外，却听见高台之上的天子道：“文则，朕听闻你家女儿……”
听得此语，立于众位大臣之首的太子抬眼扫了一眼天子，触及天子似笑非笑的神色时顿了顿，又垂下了眼睛。
“回圣人，前阵子玄清观的衍明道长替小女算了一卦，言小女姻缘未到，若早早成亲，恐有性命之虞。”顾凛恭敬道。
“是吗？”天子似乎颇为遗憾，“本还以为朕与文则有做亲家的福分啊。”
“天家高贵，臣不敢肖想。”顾凛一板一眼地回答。
天子意味不明地轻笑两声，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步出殿外，谢槐之面色古怪地靠过来，问道：“圣人怎会问起此事？若我未记错，令爱才刚刚十二吧？”
谢槐之与顾凛年岁相似、一起长大，又是拐着弯的亲家——顾凛的长子顾衡娶了谢槐之的侄女谢仪韵，说话便也十分随意。
“许是听后宫哪位夫人说起过。”顾凛十分敷衍。
望着好友面上不耐烦的神色，谢槐之识趣地住了嘴——若是谢家的女儿这个时候被天子问起婚嫁之事，自己也是避之不及，更何况是从未打算把女儿送进宫的顾凛呢。
正说话间，余光瞥到身后的太子，顾凛匆匆道：“奏折还需改拟，就不与行烨多说了。”行烨是谢槐之的表字。
谢槐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嘀咕道：“匆匆忙忙的，急什么呢。”回身看见太子立于身后，赶忙拱手行礼：“殿下。”
太子淡淡颔首，对顾凛看见自己掉头就走的行为恍若视而不见，只是道：“ 孤对北海、淄川两地大旱之事尚有疑惑，不知谢卿可否指教一二？”
太子与臣子结交本是大忌，极易引起天子猜疑。但这对父子的关系素来古怪，况且太子身为元后嫡子，背后又有世家支持，自己文章武艺又无一不出众。没有实打实的错处，天子也不能拿他如何。
“臣之荣幸。”谢槐之毕恭毕敬道。
另一边，回了门下省的顾凛正琢磨着天子今天的一席话。
天子不是爱好八卦流言的市井妇人，这个关头提起自家女儿的婚事，一定是别有深意，不知是不是太子露了口风。
不过观天子言行，似乎是不愿顾家与太子结亲——太子母家本就强势，若再来个手握重权的泰山大人，天子想要制辖太子，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今天天子这番话，是在敲打自己啊。
想娶呦呦？顾凛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天子那里就是迈不过去的第一关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