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商议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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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姜沁便回了姜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姜家的侍女将她引到了李筠夫妇的书房——致雨斋，而不是以往待客的花厅。
轻烟袅袅，镂空的金猊香炉里盛着馥郁的雀头香。绕过多宝阁，一副巨大的鹡鸰荷叶图映入眼帘——荷塘里枯枝断茎，却有一片残败的荷叶横斜逸出，叶片翻卷，虫痕斑斑，一只鹡鸰停驻其上，双爪紧握荷茎，扭颈俯视，下有一方小印，为隶体“泓舟”。
姜沁停下脚步，仰头注视自家阿耶的新作，正端详间，内室里传来柔和的语声：“宁平来了吗？进来吧。”
重新迈开步子，姜沁踏进了内室。鲁阳大长公主李筠一身半旧素色衣衫，立在铁梨象纹翘头案后，手中一支狼毫，狂草大书，听见女儿进来后也未停手。
姜沁也不在意，自顾自行礼问安，唤道：“阿娘。”
李筠眼也未抬，全副心神都在手下这幅字上。行完礼后姜沁起身，立在书案旁欣赏自家阿娘的大作——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是刘梦得的《西塞山怀古》，姜沁心里打了个转——阿娘今日心情有些烦乱呢。
一气呵成地写下最后一个字，李筠搁下狼毫，淡淡道：“今日来得倒早，用过早膳了吗？”
姜沁颔首，迟疑道：“阿娘，太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李筠打断，她递过一封信笺，道：“你先看看吧。”
姜沁止了话头，拆开信封，细细读了起来，读到后头已是眉头紧蹙。
接过颜氏奉上的薄胎瓷盏，李筠垂目注视着盏中打着旋儿的嫩绿茶叶，缓声道：“你怎么看？”
放下信笺，姜沁沉吟半响，终于开了口：“呦呦性子单纯，实在不适合宫中的生活。况且太子深沉，”她顿了一下，“怕是会成一对怨偶。”
搁下茶盏，李筠赞同道：“确实如此。”
若是兰芷听到这番话，估计会对自家阿娘和阿婆佩服得五体投地——梦里她和李燕然不正是一对怨偶吗！
知道阿娘也不愿呦呦嫁给太子，姜沁心里一松，接下来的话也直白了许多：“储君一事暗流涌动，颍国公府已是权势显赫，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夫君与我都没有送呦呦进宫的打算。况且太子身为储君，身边总少不了人服侍，虽然呦呦不是不容人的性子，可我私心里望着她嫁个一心一意的，太子不是良配。”
“我也不愿把呦呦许给太子，若不是赏花宴前他派人送了这封信来，又不像是一时起意，我也不会让呦呦去见他，”李筠疲摇摇头，自嘲道，“果真是老了，开始畏手畏脚了。”
看着阿娘鬓边若隐若现的白发，姜沁心中酸软，因为赏花宴的怨怼消了下去，她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意，嗔道：“阿娘这是什么话？不是还说要看曾外孙出世吗！”恍若还是当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垂髫孩童。
李筠淡淡道：“人生苦短，哪里说得清呐？不过是希望你们都过得好罢了。”
听到这番话，姜沁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终是忍不住，唤了声：“阿娘！”
颜氏已经悄悄退了下去，把内室留给这对母女。
看见女儿泛红的眼眶，李筠叹了口气，起身把姜沁揽进怀里，安慰道：“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阿娘只是随口说说，怎么舍得抛下你还有你哥哥们呢。”
姜沁闷闷道：“阿娘定会长命百岁的。”
拍拍女儿的背，李筠温声道：“承宁平吉言。”
察觉自己失了态，姜沁有些不好意思，从李筠怀里挣脱出来，拿帕子拭了拭眼泪，道：“阿娘坐着吧，是我失仪了。”
“和阿娘还这么生分，”李筠觉得有些好笑，转而又冷肃了神色，“太子信中所写，是想教我们答应了他，把呦呦送进宫去。我是宫里长大的，晓得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不说远了，你舅舅膝下佳儿众多，结果晚年皇子党争，所余者不过二三而已。”说到后头已带了几分冷嘲。
“舅舅后宫里的妃子善终者也寥寥无几，”姜沁沉吟道，“除了当今太后，无子的妃嫔都进了寺庙清修，有子的妃嫔也不过是封了太妃，住在平寿殿祈福罢了。”
李筠颔首：“正是如此。哟呦若进宫，除了太子妃之位不做他想；太子现在固然情真意切，但三宫六院、粉黛颇多，又有他那个多情阿耶在前，谁知道他何时会变心？”
“呦呦嫁了人，有姜家和顾家在，谁也不敢亏待了她。往最坏处说，即使过不下去了，总还能和离大归，若是她不想再嫁，养她一辈子也成；若是进了宫，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家世就是再出众，也没有和离的说法啊。”
姜沁慨叹道：“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后宫妃嫔又有几个算得上是善终呢？”
“太子已经满了十五，正是适婚之龄，圣人也拟下旨替他册妃了。按年龄论，呦呦是选不上的，”李筠道，“若太子当真诚心求娶，此番选妃便只能拒了。”
“阿娘，”姜沁忽然插口，犹豫道，“夫君昨日与我说，呦呦对太子并非全然无感。”
李筠有些意外：“是吗？”
“依我看，只是春心萌动罢了。若要叫她嫁给太子，却是万万不愿呢。”姜沁掩嘴戏谑道。
“六郎和呦呦的亲事，先别广而告之；放出风声去，说呦呦姻缘未到，若早早成亲，有性命之虞，十五岁方可嫁人。”
听闻外孙女的态度有异，李筠还是留了一条退路——不是没有十二三岁成亲的例子，说呦呦十五岁才可嫁人，这两三年间，足够他们动作了。就是不知太子会早早放手，还是技高一筹教呦呦愿意嫁给他呢？
情真还是意假，到时便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