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竞渡 往上数个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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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数个几百年，帝京城与曲江便已共生共存。前朝肃宗笃信风水，因帝京东南高西北低，宫城位于北侧，地势上无法压过东南，于是采纳方士章临远的建议，把曲江挖成深池，修建为天家禁苑，以保龙气长存。先帝晚年，国库渐渐充盈，遂令工部改建曲江，新修了紫云楼、蓬莱山和凉堂等等建筑，又开凿了黄渠。皇族、贵族、僧侣、百姓汇聚于此，每年的龙舟竞渡也在此举行。
曲江附近的道路已经布置好了路障，新浇了黄泥，马车驶过不见扬尘。下了马车，母女俩往女眷所在的望仙阁行去，顾凛跟着小内侍过了桥，上了河对岸的紫云楼。
望仙阁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姜沁脚下不停，面上带着笑，朝周围的夫人们颔首，权作寒暄，带着兰芷上了楼梯。
望仙阁分三层，各家夫人依品级落座，三楼都是宗室、重臣还有勋贵府上的家眷。
三楼上，二十几把黑漆嵌螺扶手椅一溜儿排开，小银累丝桌上放置着白釉剔花瓶，漏斗似的剑兰散发着幽幽香气。楼阁由华柱支撑，四面通风，月白剪花纱阻挡了外界窥视的目光，又不妨碍楼中人的视线。
楼中已经坐了几位夫人，见完礼，姜沁带着女儿在沈管彤旁边坐下。沈管彤是栎阳沈氏的女儿，姜沁的大伯娘沈芳霭是她的姑姑，两人算是手帕交。后来沈管彤嫁给了谢槐之，两家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两位夫人在前面亲亲密密地叙话，后头谢家的小姐谢岚朝兰芷眨眨眼，两个小姑娘挽着手，走到栏杆边说起了悄悄话。
谢岚比兰芷大一岁，性子大方坦率，落落大方地打量着远处准备竞渡的少年郎们。
“阿芷，端阳后你有空没有？我听阿兄说有江南的戏班子进京了，过几日就要唱大曲，咱们看看去？”谢岚询问道。
兰芷眼前一亮，自己家兄长外放做官，阿娘也不是时时空闲，一人出去耶娘也不放心，能和谢岚一起自是最好。
不过到底没把话说死，只是道：“我回去问问阿娘，到时再派人给你回话。”
谢岚点点头，正打算说点什么，远远瞥见天子的仪仗，住了口，拉着兰芷回到母亲身边，静待皇后的到来。
长长的仪仗分为两列，略短些的一列转了个弯，朝望仙阁行来。众位夫人都站了起来，衣裙的簌簌摩擦声悄然响起。
皇后于上首落座后，温柔道：“众位夫人免礼。”她柳眉弯弯，略施粉黛，实打实的一位清丽佳人。若说姜沁是权势荣华娇养出的高傲牡丹，陈知宁就是三月江南烟雨里柔弱的栀子，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鲁阳大长公主李筠坐在皇后下首，神色雍容淡漠。几位长公主和公主依次落座，又是好一番见礼，众人才安顿下来。
待众人坐定，底下的龙舟竞渡也快开始了。皇后与几位家中有子弟参加竞渡的夫人说了几句话，示意身边捧着花彩三足盘的两个宫女上前来，笑道：“咱们今日也来凑个趣，不拘东西贵重，替儿郎们添个彩头。夫人们喜欢哪队，把东西放到盘子里便是了。”原来两个宫女一个衣带是绯红，一个是霁蓝色的。
说罢，皇后取下指上的青白玉约指，轻轻丢进了绯红衣带宫女手上的盘子里，清脆的“叮”声响在每个人的心头——皇后的侄子陈家小郎陈煦就在红队那边。
接着便是鲁阳大长公主李筠，红玛瑙十八子手串光洁剔透，众目睽睽之下被放进了霁蓝色衣带宫女的盘子里。皇后有些惊讶，道：“还以为姑母您要给红队添彩头呢，我记得姜家的六郎是在红队。”
“殿下好记性，”李筠抬眼，淡笑道，“只是长幼有序，四郎在蓝队，六郎怎好越过自己兄长去。”姜家四郎是姜嵁的第二子姜圻，时年十七。
皇后脸上笑容不变：“是我想岔了，谢姑母教导。”
“殿下言重了，”李筠摇摇头，续道，“儒家先师之言，乃国之根本、族中铭训，不敢忘怀。”似是意有所指。
两人话语间的机锋教众人都谨慎了些，几位公主都跟着皇后选了红队，两位长公主倒是随意些，分别选了红、蓝两队。
轮到姜沁时，她笑盈盈道：“六郎若是知道阿母选了蓝队，定是要抱怨阿母偏疼兄长，罢了罢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只能帮着阿母添补了。”取了腰上佩的玉蝉，放进绯红色衣带宫女手中的三足盘里，不着痕迹地缓和了之前有些紧绷的气氛。
“在殿下面前说什么浑话。”李筠轻斥。
“姑母这话可折煞我了，我是宁平的阿嫂，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得。”皇后语气轻快，似乎对李筠话里的深意一无所觉。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拨了腕上的青白玉镯子放进了霁蓝色衣带宫女的盘子里——兰芷是因着要远着姜堰，而谢岚的堂兄谢家三郎在蓝队。
待到宫女们绕完一圈，又从楼下回来后，手里的三足盘已是满满当当，各色首饰多得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
沉闷的鼓声响起，预告着龙舟竞渡即将开始。河道里两条龙舟并行，船首雕刻龙头，口能开合、舌能转动，四角插旌旗，船首系绸缎。鼓吹手伏在中舱，两旁划手十六人，篙师执长钩立于船头，称作挡头篙。
终点的旗子猛然挥下，河道边的百姓滞了一滞，跟着发出了喧天的助威声。两条龙舟一前一后，旌旗飘飘，加上船上的鼓声、唢呐声，好不热闹。
楼中的女眷都靠在栏杆边，紧张地盯着下面。虽说只是一次龙舟竞渡，但对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们来说，赢了，便是一次在天子以及重臣面前露面的好机会，谁都不想白白放过。
眼看系在终点的红绸越来越近，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可惜红队棋差一招，慢了半个龙头，蓝队先越了线。
当利长公主李博容手执白绢地孔雀团扇，遮了半张芙蓉面，轻轻吁了口气，打趣道：“当利今日白得了一堆首饰，倒叫阿嫂和各位夫人破费了！”
“这算什么，”皇后依旧笑意温柔，“他们这些做子侄的，本就该孝敬孝敬长辈。”
兰芷心下暗道，皇后好口才，三言两语便把红队失利说成了孝敬长辈，不仅盖过了竞渡胜负这事儿，还给陈家小郎戴了一顶好大的帽子。怪不得能说得圣人心动，琢磨着要改立太子。
对面的紫云楼里，天子召见了参加竞渡的郎君，勉励了几句，又赏了大笔宝物，竞渡便算告一段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竞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