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端阳 进了五月， ...
-
进了五月，天气越发燥热，声声蝉鸣入耳，越发惹人烦躁。正午时分，从主子到下人，府中上下都躲在屋里，日头渐斜才出来做事。
偏偏端阳渐近，杂事不少，宫中又要举宴，姜沁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她想着女儿嫁人后总要管家理事，干脆把兰芷挪到了荣盛堂来。除了上课并归寝，兰芷就在荣盛堂陪着她阿娘忙忙碌碌。
衣衫、首饰早就做好了，倒是不用操心；府中过节自有定例，按着办便是。待到一切事毕，姜沁总算松了口气，又来了兴致，打算亲手包几个粽子。
天气燥热，府中已取了窖藏的冰来用。顾念着兰芷年纪小、身子弱，内室只有角落里搁了冰，侍女徐徐打着扇，送来丝丝清凉。
着人取出仓中的江米，还有庄子管事送来的新鲜菰叶，再备好红枣、豆沙、咸蛋黄等等各种馅料。姜沁净了手，取了几片碧绿菰叶，用银镂勺舀起江米，将其填进围成锥形的菰叶中，再放上一枚红枣，素手翻飞间，粽子便成型了。接过侍女奉上的红色细绳，利落地系好，姜沁逗弄女儿道：“呦呦学会了没有？包一个给阿娘看看？”
兰芷十分茫然，嘟囔道：“阿娘包得太快，我还没看清呢！”
“自己没看清，倒来怪阿娘！”姜沁嗔道，手上却放慢了速度，好让女儿看清楚。
母女俩一个教，一个学，倒也有模有样。兰芷虽还不熟练，好歹也会包了。
北方包粽子多为甜口，红枣、豆沙都是常见的馅料。顾家人皆偏爱甜口，偏偏兰芷生在北边长在北边，却像是个江南人，喜鱼虾河鲜，喜精致小点，连粽子也更爱咸口。姜沁常感叹自家女儿该托生在江南才是。为了照顾兰芷的口味，颍国公府的粽子也是甜咸皆有。
一下午下来，兰芷数了数，包了三十几个粽子，锥形、菱形的都有。精致诱人、严丝合缝的是阿娘包的，剩下那几个歪歪扭扭、还漏了馅的都是自己的大作。
若要送给旁的府邸，自是不够的。不过母女俩亲手包的粽子，向来只有自家人才能享用，其他的自有厨房去料理。
命侍女取了食盒来，姜沁挑了十来个粽子放入其中，甜口占了大多数。又净了手，打算给儿子写信。
兰芷坐在榻上，托着腮看阿娘蘸墨挥毫。
不过二三杂事，姜沁不是絮叨的人，三两下便写完了，末尾补上一句“粽子是我和你妹妹亲手包的，放不了多久，记得吃”。又让兰芷把小屉里的五色长命缕取来，一并封到信封里，连着食盒一同交给侍女，吩咐赶在五月初五前送到柳州去。
没过多久，顾凛便从官邸回来了，粽子也刚刚蒸好，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
端阳本是百越传来的节日，通过竞渡来祭祀龙神；传到中原后，又和百姓纪念屈平连在一起，成了一年中最为盛大的佳节之一。无论贫富贵贱，家家都会备着艾草菖蒲，包上粽子，享受这一年中难得的闲适时光。
五月初五这天，兰芷一起身，浴房里就备好了用佩兰、凤仙和柏叶煎煮好的香汤。这是端阳的旧俗，屈平在《九歌·云中君》中就写下了“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的句子。
穿上熏了淡淡艾草香的素色裙衫，兰芷低头闻闻自己，抱怨道：“好像在草丛里滚了一圈，一股药味。”
“艾草去晦驱邪，小姐今年一定平平安安。”莳萝替她系好衣带，温和劝解道。
衣衫首饰都打点好，兰芷便往荣盛堂去了。
按例，端阳休朝，顾凛今日没去门下省，留在家中陪妻子女儿。
姜沁坐在飞霜镜前，正对镜梳妆。面前摆着两支通体碧绿的簪子，她拿起一支，插进发髻里，偏头询问丈夫：“哪支好看些？”
顾凛从书里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妻子半响，摇摇头：“不都是一样的，随便选一支就行。”
姜沁瞪他一眼：“一支碧玺，一支翡翠，哪里一样了？”正要发作，听见侍女的通报声，放过丈夫，笑吟吟地唤道：“呦呦过来，替阿娘看看哪只簪子好看？”
碧玺厚重，翡翠通透，姜沁今日一身鹅黄滚边的上衫，下系象牙白绣萱草的百迭裙，看着十分清雅，配翡翠再合适不过。
替阿娘取下头上的碧玺簪，换上通透的翡翠，兰芷满意地点点头，邀功道：“这支好看。”
姜沁摸摸女儿的脑袋，接过采葛递来的五色长命缕，端端正正地系在女儿白嫩嫩的手腕上，祝福道：“平平安安，健康顺遂。”
长命缕上系了小小的金铃铛，晃晃腕子，便有清脆的铃声响起。兰芷一边腹诽耶娘还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了暖意。
端阳当佩香包，驱邪避晦，躲避蚊虫。从兰芷开始学女红起，每年端阳都要送家人香包。
送给顾凛的是绣青竹的香包，里面放了两星甘松；姜沁的香包上绣的是碗莲，配的是和罗香。至于阿兄阿嫂还有小侄子的，已经和粽子一起送到柳州去了。
和绣娘们比起来，兰芷的女红只能算是平平，按姜沁的话说，府中自有绣娘，用不着女儿裁衣绣花，与其做女红白白浪费了时间，还不如多读些书，出去转转。
也是因着这个，兰芷的绣活少得可怜，连夫妻二人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收得到女儿亲手做的荷包，所以十分珍惜，还常常戴出去炫耀。
一家人说说笑笑间，侍女前来禀报，宫中来了人，送来了赏赐。顾凛整整袍子，出去应付天使了。
宫中定例，端阳时会颁下赏赐，包括粽子、雄黄酒等等吃食，宗室勋贵、朝臣眷属皆有份。只不过宫中赐下的吃食送来时已经凉透，味道也没有各府自己做的好，所以往往只是供着这些吃食，从不动它。
进了午膳，再小憩片刻，一家人登上马车，往龙舟竞渡的曲江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端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