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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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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正是小孩子们大饱口福的时候,各色的吃食都放开了供应,鸡鸭鱼肉,水果,糕点,糖果满满地摆了一桌,任君挑选。顾煦又来到了他一年一度的最幸福的日子。他最喜欢的金陵的贡品雪花糕,只有在每年年关将至的时候才会送来。
谢景安也知道他喜欢吃这个,每年早早地交待宫里人,雪花糕一到便送到东宫来。而宫里的人,早都知晓了东宫每年正月都要送雪花糕,每次送的人都能领一大笔赏,因此都鼓足了劲,想要抢到这好差事。
青梅今年的运气不知怎么地特别好,这美差居然落到了她的头上,她捧着盘子从御膳房出来的时候,还对这整件事感到不可置信。
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盘子来到了东宫,等着东宫的宫女通报。过了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快速地走了出来,在门口顿了顿,收了收脸上的急切表情,慢下步子,从她的手上接过盘子,对周围的宫女说了一句,“赏。”便又端着盘子走进去了。
在他接过盘子的时候,青梅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孩子眉清目秀,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有抑制不住的急切,眼角微微上挑,端的是说不出的风流好看。不知道这位是小侯爷还是太子,听见过的宫女议论说,太子和小侯爷每天都在一起,长得也有几分相似,都是一等一的俊俏少年。她心里这样猜测着,接过赏钱,压着内心的激动,小步快走到僻静无人处,偷偷往里面一看就马上收起来了。难怪每个人都抢着这份差事,这么多的赏钱,够她一家半年的花销了。
这边顾煦接过盘子,等到走到了宫内,有飞快地跑了起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便招呼道:“景安,快来吃,今年的雪花糕来了。”
谢景安正端坐在桌前,一笔一画地练字,见顾煦兴致勃勃地回来,忍不住微笑道:“你先吃吧,我把这几个字写完再过去。”
顾煦挑了挑眉,“那要是你来晚了,我可就不给你剩下了哦。”谢景安笑笑,“好。”
谢景安又低头写了一会字,突然听见“咚”的一声。他抬头一看,只见顾煦已经躺在了地上,四肢松软,不省人事。
他连忙跑了过去,看顾煦两眼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焦急地喊人道:“快来人,宣御医。”东宫中一阵忙乱,有宫女马上跑去叫御医,有宫女过来想帮忙把顾煦抱到床上。谢景安推开宫女,自己抱起顾煦,放到床上,看了一眼已经所剩不多的雪花糕,道:“把今天所有碰过这份雪花糕的人都先关起来。”
说话这会功夫,御医一听东宫有人出事了,提着医药箱就连忙跑了过来,将手搭在顾煦脉搏上。谢景安耐住了性子一直等他查探完,这才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有事吗?”
御医沉吟了一会,道:“小侯爷这只怕是误食曼陀罗果中毒了,但这种果实在整个长安城都稀缺,怎么会……”
谢景安打断他道:“这曼陀罗果中毒,能救吗?”
御医拱了拱手道:“马上取甘草煮水送服,应该就无大碍了。”说着,连忙叫宫人去煮药了。
谢景安这才放下心来,细细地问道:“送到的贡品应该都有人提前试过毒,怎么还会出事呢?”
御医道:“这曼陀罗果少量只会引起成年人些许的心悸,脉速,面部潮红。但对像小侯爷这样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量就足够致死了。”
谢景安悚然一惊,这毒药是冲着小孩子来的,也就是说,不是冲着顾煦,就是冲着他了。
青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刚刚坐定,正准备把赏钱藏好,一群人便冲了进来,为首的总管道:“把这个宫女抓起来,好好拷问,让她招出幕后主使。”
青梅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两个虎背熊腰的宫女抓住,带到了一个暗室里,便再也没有人管她了。她试着大喊:“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外面却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答她。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就在她渐渐地开始对时间的概念感到模糊的时候,终于,暗室的墙壁传来声响,一扇暗窗打开了,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似乎影影绰绰地有人影,接着,一个略显稚嫩却依旧透出威严的声音传来:“今日东宫的雪花糕,可是你送的?”
青梅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是奴婢。”“一路上可曾发生过什么事?”那声音又紧接着追问道。青梅答道:“没有。”
那声音一下子森冷起来:“你再好好想想,这可是关系到你身家性命的事。”青梅被这么一吓,慌了起来,又仔细地想了许久,才回答道:“的确不曾发生过什么事,奴婢一拿到盘子,一路就端着拿到东宫了。奴婢想着,今天能够这么幸运分到这个差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那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又接着问道:“那这差事是谁分配的呢?”“一向是由宫中的大内总管来安排的。”
她刚答完话,那暗窗便又关上了,只听见那声音似乎在对别人吩咐道:“不是她干的,先让她在这里呆着吧,饮食照常供应,别让她有什么事。”
暗窗的另一边,谢景安走出暗室,一路回到了东宫,脸上波澜不惊,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直到进了东宫的宫门,他才开口到:“宫里的总管是谁?”一直跟在他身后其貌不扬的宫女回道:“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宫女,只是很少人知道,在未进宫之前,她曾是皇后的婢女。”
谢景安的脸色沉凝起来,居然是皇后么。他挥了挥手,让那宫女退下了,自己独自进了内室,走到顾煦的床边,看到顾煦的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呼吸也已经平稳了,放下心来,喃喃自语道:“就算是皇后,也要为她做错的事付出代价的。”
东宫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瞒过谢文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急匆匆地赶到了东宫,见顾煦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谢景安又在旁边守着,便没有惊动他人,悄悄地又离开了。
出了东宫后,他便直接到了椒房殿,椒房殿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他一路进去,一个在旁边伺候的宫人也没有。一直进了内室,只见皇后独自一人坐在床上,低着头定定地看着地上,对谢文质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没有穿皇后明黄色的宫服,而是穿了一身红色的少女的裙子,长长的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雕琢精巧的银簪挽起。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天生丽质又加上保养得当,这么一打扮,显得格外的明艳动人,与平时那端庄威严的形象完全不同。饶是谢文质对所有的女子已经波澜不起,猛然这么一看她,也有一瞬间被惊艳到。
但也不过只有这么一瞬间。谢文质定了定神,便冷冷地开口道:“是你对煦儿下的手?”她仍是低头看着地面,惨然一笑:“我隐忍了这么多年,计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个机会,居然没有成功,连该中毒的人也弄错了。”
谢文质道:“这么说,你是想对景儿动手的?为什么?这么些年我都没有碰过你,你应该知道你是没有机会的。”
她抬起头来,笑得凄凉,“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感觉。你还记得登封城的折子陵吗?”
谢文质震了一震,那久远的悲凉却又无可奈何的记忆被勾了起来,问道:“你是折将军的什么人?不,你不应该和折将军有什么关系啊。”
她笑得更加疯狂,“你当然不知道了,连我的父亲也不知道。我和子陵早已私定终身,他奉朝廷之命去平乱,镇守登封城。我一直在盼着他平乱归来。可是谁能想到,不过是那么几百个微不足道的毛贼,竟然击溃了三万大军,最后将整个王朝都推翻了。是你杀了他,从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谢文质这个名字永远地记在了心里,就等着向你报仇。父亲把我嫁给你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这样我就终于有机会复仇了。但是没想到,连新婚之夜你都没有碰我。那时候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你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机会。等了这么多年,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功败垂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