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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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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里。宴会已经结束,只剩下来来往往的宫女宦官们在收拾着东西。谢文质让宫女们把谢景安和顾煦先带下去睡了,自己和顾九渊以及谢漫曦来到了御书房里。
他拨弄着桌上的笔洗问道:“你们这次碰到她没有?”
顾九渊道:“差点就抓住她了,只是她的手下舍命保护,最后还是让她突围跑了。但她身上受着重伤,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下床活动了。”
谢文质长叹了一口气,道:“只怕这也是命吧。”
涉及到谢文质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身后的两人都默然不语。
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文质又开口道:“王朴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恐怕在他心里,朕的这个皇位,都是他一手拥立来的。”
谢漫曦愤愤地说道:“他不过是个尸位素餐的老头子,凭什么这么张狂?要是再放纵他下去,只怕他再也不把谁放在眼里了。”
顾九渊道:“昨日在街上,不少人都认得他的孙子,对他们家里人横行霸道也颇有怨言,我们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契机。”
谢文质沉吟了一会,道:“还不到时候,现在的朝堂还不太稳定,卫先生又没有那么多的心力继续掌控朝政了,再留他一段时间吧,等朝廷稳定了再下手。”
“这次回来看到这两个孩子感觉怎么样?”说完了家国大事,谢文质与妹妹妹夫闲聊起来。
一说起两个孩子,谢漫曦原先的气愤全都消失了,满是骄傲地道:“两个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景儿话不太多,遇事懂得顾全大局;煦儿活泼好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仔细一听还真都有几分道理。最难得的是,他们两个能够互相照顾互相扶持,总是让我想起我们两个小时候一起受苦,后来一起流浪,一起上战场的样子。”
顾九渊也评论道:“景儿真正像是有王者风范的人,懂得照顾人。煦儿的性子太跳脱,但脑子却是转的快,有几分急智。这两个孩子都天资聪颖,心地善良,前途不可限量,是皇上教导的好啊。”
谢文质笑道:“别奉承朕。”虽是这么说,但他那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了他内心的自豪。“朕想着,让煦儿跟你们去大漠几年,见一见大漠的景象,陪一陪你们,也历练一番再回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谢漫曦刚要高兴地答应下来,顾九渊却道:“这件事,还是问过煦儿自己的想法再做决定吧。”
“这样也好,那你们便回去问问煦儿,若是他答应,就让他跟你们一起走吧。”谢文质从床底下搬出了两坛陈年好酒,道:“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见面好好地聊一聊了,今晚,我们就在这御书房里喝酒聊天,一醉方休。”
被他这么一说,谢漫曦和顾九渊都来了兴致,三人拿起酒杯,围在一起聊了起来。御书房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深夜……
清晨,顾煦和谢景安正在武安王府的院子里练着基本功。从皇宫归来的谢漫曦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问道:“煦儿,愿不愿意跟我们去辽东,看一看大漠的风光,和我们一起生活?”
顾煦被问得一愣,虽然他曾多次幻想过和父母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当这一天真的降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顾九渊无奈地笑笑,对自己妻子的急性子也是无可奈何,哪有这样上来就问的。他温和地摸了摸顾煦的头,道:“煦儿,你不要着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们。”
谁都没有注意到,谢景安虽然还在练着基本功,脸色却已经有些黯淡了。
等只剩下两个孩子的时候,顾煦偷偷问谢景安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去呢?”
谢景安勉强地笑了笑,回答道:“你不是一直盼着能和父母在一起吗,怎么现在美梦成真了,你反倒犹豫了呢?”
顾煦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盼望了好久的事,我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景安道:“那你就再好好想想,反正又不急的。”
“怎么不急了,我问过母亲了,母亲和父亲在长安不能久留的,最迟月中就要走了,我就只剩下几天的时间思考了。你还这样一副满不关心的样子。”顾煦有些急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谢景安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一种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压抑漫上他的心头,第一次,他没有接顾煦的话,自己一个人走开了。顾煦立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谢漫曦和顾九渊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谢漫曦道:“只怕煦儿是不会跟我们走了。”顾九渊道:“皇上对煦儿也很舍不得,要不是上次发生了那种事情,皇上觉得煦儿和景儿两个人呆在一起太危险了,也不会想把煦儿送走。”
“但是他们两个的感情这么好,应该舍不得分开吧。”
“再等等吧,煦儿会想明白的。”
顾煦一个人躺着王府的屋顶上想着心事。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直渴望着能够生活在父母身边,为什么现在反而犹豫了呢。突然,他灵光一闪,他舍不得这里的生活,舍不得卫太傅,舍不得皇帝舅舅,更舍不得,谢景安……
是了,这个少年从三岁起就和他在一起,同吃同住同睡了五年,两人之间的羁绊已经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描述清楚的了,他不想和他分开,想就一直这样在一起。
想清楚这一点,顾煦一下子振奋起来,一骨碌从屋顶上爬了起来,跑着去后院找到谢景安,道:“我不走,我要陪着你。”谢景安先是一愣,随后目光渐渐明朗起来,再随后,竟忍不住地扬起嘴角笑起来。顾煦看他这个样子,也在一旁陪着傻笑着。
几天时间眨眼就过,谢漫曦和顾九渊也快到了要回辽东防线的时候了。
这天,谢文质早早地下了朝,来到武安王府里看两个孩子,随口就问起了顾煦:“煦儿,你愿意和父亲母亲一起去辽东吗?”顾煦抬起了头,坚定地回答道:“微臣不想去。”
“噢?”谢文质挑了挑眉,“为什么呢?”
顾煦回答道:“能在父母身边固然好,但微臣自幼和太子一起长大,实在是不愿意和太子分开,希望皇上成全。”
谢文质愣了愣,看到两个孩子并排站着,眼里都是真诚,便想起自己幼年时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突然地心软,道:“既然这样,那朕就成全你们。”
两个孩子看看对方,都开心地笑了。
终于到了谢漫曦和顾九渊要回辽东的日子。谢文质带着两个孩子穿了便装,一起站在灞桥上相送。谢漫曦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摸了摸他们的头伤感地说道:“下次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又会是什么样子了呢?”
顾煦抱着谢漫曦道:“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的心里对母亲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谢漫曦笑逐颜开道:“就你这小子会说话。”
说完,她翻身上马,洒脱地挥挥手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最烦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儿女模样,等下次再见你们,我一定已经把柔然人都赶到他们老家了。”一勒缰绳,便骑马走了。
顾九渊看着风风火火的妻子,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相会的日子马上就会到来的。”
顾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垂着的手却突然被握住,他抬头对上了谢景安的眼睛,眼眸里满是安慰。他失落的心情渐渐明媚起来,是啊,他还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永远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