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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过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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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各路人马都在京城聚集完毕,原本就特别热闹的长安城显得更加拥挤起来。鸿胪寺的官员忙得人仰马翻,驿站饮食的招待,觐见天子的礼仪,各个节度使的通报,各小国来朝拜的使者的安排,哪国和哪国有世仇不能相见,都是有讲究的。
而年底天子在宣室殿的大宴,更是安排的重中之重。鸿胪寺的官员已经做了十几套排位方式,一一上报天子,请他定夺。谢文质大笔一挥,让武安王与清河长公主坐在他的近旁,太子和衡阳侯伴坐在下首,其他的便让鸿胪寺的官员自行安排了。那官员低头拜了一拜,犹犹豫豫地说道:“皇上,这恐怕于礼不合。”谢文质淡淡道:“我的年宴,和家里人坐的近点,哪里于礼不合了?”那官员只好讪讪退下了。
顾煦和谢景安也充分体会到了这长安城的热闹场面。此刻,他们正穿着厚厚的貂裘,在谢漫曦和顾九渊的陪伴下,一起逛着长安的市场。现在长安的市场可比当初两人偷溜出来的时候热闹多了。各个摊位的小贩都卖力地叫嚷着,争相向过往的行人兜售自己的商品。
谢漫曦目光柔和地看着顾煦牵着谢景安的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两个小孩游鱼似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但不管人群怎么拥挤,两人紧牵着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欢欣地开口道:“这两个孩子感情还真是好呢。小孩子长得真快啊,印象里他们两个还是我们离开时那两个软软糯糯的肉团子,就这么几年不见,已经这么高了,再过几年,就算站到我们面前,可能我们也不认识了呢。这次幸亏时机刚好,得到了皇兄的情报,把柔然人打怕了,不然,可能还有几年不能回来呢。”
顾九渊接口道:“说得好像我那大舅子心那么狠一样,把唯一的亲生妹子扔在大漠里受苦。当初还不是你自己抢着要去守辽东,要给那些蛮子一些教训看看。就这次运气好打了个胜仗才心满意足,不然还不肯回来呢。”
谢漫曦理直气壮地回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天下是我们家的,我不替皇兄守着,还有谁来费心?”
顾煦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漫曦却突然黯淡了脸色,一双大眼睛忽地失去了神采,低落地说道:“不过,我亏欠这孩子太多了,让他这样孤零零地长大,错过了这么多他成长的时光。”
顾九渊伸手摸了摸妻子柔软如丝绸的头发,柔声说道:“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呢,这两个孩子能够一起长大,今后自然也会相互扶持,未来也能有所保障。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心疼皇上,让皇上能够和他们多多亲近,自从徐贵妃死后,皇上整个人一下子像是失了魂一样,有这两个孩子陪在他身边,也是一种安慰。”
谢漫曦的脸色渐渐地明朗起来,想起自己的哥哥在徐贵妃死后的颓丧模样,仍然心有余悸,那时候她才知道,一个人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完全地失去神采。而自己,有这么一个就算不特地言明,也能够知道自己心意的人,一直相守相伴,是多么的幸运。
现在看来,这两个孩子的确让哥哥的生活重新有了寄托,那么她这么多年在大漠里忍受的思念之苦,在午夜梦回时描摹自己孩子长大模样时忍受的愧疚,都是值得的。
就说话的一会儿时间,顾煦和谢景安就没了踪影,两人急忙在人群里寻找着两个孩子的踪影,但很快,顾煦那带着些许气愤的声音便透过人群传来了。
“你这人好是无理,分明是你自己没注意撞了他摔倒了,怎么反而要我们赔礼道歉?”
另外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道:“本公子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你这刁民居然还敢推脱,不怕本公子抓你去见官吗?”
谢漫曦和顾九渊连忙拨开人群,看到人群包围的空地上,谢景安和顾煦两人正立在中央,而两人对面站着一个对面身穿华服,年纪大概在七八岁的小孩子,大概是刚刚摔倒了,白色的貂裘上沾了些许的泥土。那孩子发现自己的衣服脏了,一脸的气愤,指着两人对身后的家丁说道:“居然把我新做的衣裳弄脏了,快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身边的人群传来纷纷的议论:“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我都看见了,明明是他自己横冲直撞摔倒了,还这样蛮不讲理。”另一个人连忙拉了拉出声的那人,低声道:“你是外地来的吧,居然不知道这是王丞相的孙子吗,奈何王丞相一世英名,他的孙子却如此不肖啊。”
那孩子似乎听到了人群的议论,狠狠地向那个方向瞪了一眼,人群议论的声音便渐渐地低下去了。那边,王府的家丁已经逐渐地向顾煦与谢景安逼近了。谢漫曦的火爆脾气一下就忍不住了,一边抽出缠在腰上的鞭子,一边说道:“我看谁敢动我的儿子。”她毕竟是心善,只是想逼退那些家丁,因此鞭子也只是向地上挥去。
顾九渊一下没拦住,只好拨开人群跟了上去,温和地打圆场道:“都是小孩子,有些小磕小碰也是正常的,我们不如各让一步,我们来赔偿弄脏的衣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那些家丁看两人气质不凡,想着这是天子脚下,又正值这各方人马汇聚京城的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有些退宿。但那孩子长这么大哪里有人敢逆着他的意,嚷道:“跟他废什么话,你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两个人吗,给我上。”
饶是顾九渊脾气温和,此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谢漫曦已经秀眉一竖,拿着鞭子就迎上去了。不过将将交手几招,王府的家丁就已经躺了一地。谢漫曦一手拉着顾煦,一手拉着谢景安,冷冷地瞟了那孩子一眼,那孩子也有些怕了,被看得退了一步,谢漫曦冷哼一声,带着两人扬长而去。
两个孩子被谢漫曦牵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母亲保护着的感觉,这样温暖,这样地令人安心。
武安王府。确定两个孩子睡下后,谢漫曦一回到卧房里,对着顾九渊抱怨道:“王朴的孙子实在太不像话了,看看他今天这模样,哪里还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虽然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但这也过分了。他能这样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可见王朴在京城里的权势达到了哪个地步。”
顾九渊细细地思索了一番,才谨慎地开口道:“王朴毕竟是前朝的重臣,能在柔然人的朝廷里也混得风生水起,历经几代变迁却依然屹立不倒,势力在朝野根深蒂固,皇上才刚刚建国,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免不了要依仗他的力量,他的权势大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漫曦皱了皱眉,只能无奈地叹气道:“一回这京城我就觉得憋闷,不如我们那大漠,虽然条件艰苦点,至少没有这么多糟心的事情。皇兄真不容易啊,有这么多的事情要考虑。还是我们年轻的时候好,只管着把柔然人赶出去,哪里还要与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顾九渊揽过妻子的肩膀,让她顺势把头倚在自己肩头,安慰道:“不喜欢京城我们过了年宴就回去,这些事情就让皇上去烦恼吧,我们守着我们的辽东,把柔然人打垮就好。”
“那不行,我还是要多呆几天,多和这两个孩子亲近亲近,不然下次回来,谁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
两人一边闲话着两个孩子今天的各种表现,一边灭了灯,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