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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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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般奔流不息,还未有所察觉,就已经飞快地流逝了。在每天读书习字,骑马射箭的忙碌充实中,顾煦感觉半年的时光眨眼就过了。
当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下,将大地裹上一层白衣的时候,人们每一年最盼望的年关也就逐渐逼近了。而各地节度使回京述职的日子,也随之到来了。
今年的秋季,柔然人按惯例南下劫掠的时候。守在辽东的武安侯与清河长公主让百姓们提前抢收庄稼,随即清壁坚野,死守城池,整个辽东防的如同一个铁桶,水泼不进,牢不可破,让柔然骑兵善于长途奔袭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接着,武安侯与清河长公主在柔然骑兵北归的必经之路——镇北关设伏,将所有的柔然骑兵完全堵在关隘之中,从上往下放滚木落石,此战五千柔然骑兵,阵亡三千,俘虏五百,柔然人损失惨重,可以说大大打击了柔然骑兵的锐气,也是大梁国建国以来,对柔然人做出的第一次有效反击。
捷报从辽东用特殊的鹞鹰传来时,谢文质正坐在宣室殿里处理政务。灰黑色的鹞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的飞了进来。谢文质一伸手,它便乖乖地落在了谢文质的手臂上。他摘下信筒里的信,拍了拍鹞鹰的头,便让它自己飞去觅食了。
看了看信纸上的内容,谢文质嘴角勾起,九渊和漫曦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来人,把这个消息传下去。”伺候了谢文质多年的总管李公公敏锐地感觉到了天子今天的愉快心情,他双手接过信纸,看了看上面的消息,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尖着嗓子喊道:“镇北关,大捷!”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在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巨浪。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朝廷内内外外都在讨论着这件事,给这将近的年关,又添了一抹喜庆的色彩。
接着天子传下来的另一道命令,又将已经沸腾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加封武安侯为武安王,加封地百里,食邑五百家。封清河长公主为骠骑将军,赐二品诰命。即日起回京参与年宴,共享天伦。”
这道命令一下,朝廷内外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对武安王与清河长公主的无上恩宠,自古以来,未有女子封为将军的,但大梁国的这位清河长公主,自天子起兵以来,就随着天子南征北战,可以说大梁国的这三千里锦绣山河,有一半是长公主打下来的。更有知内情者说,长公主幼时便有言,他日必将封狼居胥,此番封为将军,也是天子疼爱妹妹,替她了了儿时的一个心愿。
有阴谋论者言:“‘飞鸟尽,良宫藏;狡兔死,走狗烹。’天子这次将一向不在述职之列的辽东节度使武安王召回京城,只怕是对武安王起了猜疑之心,怕他功高震主,武安王这次回来,就算天子不对他下手,只怕也只能落个被高高挂起的下场,想要再回辽东,只怕是难了。”
不管外界如何地众说纷纭,当顾煦得到自己的父母要回来的消息以后,心里忍不住地欢欣鼓舞,一连几天,他的嘴角都挂着笑,有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
从顾煦四岁起,顾九渊和谢漫曦便一直守在辽东了。柔然骑兵善千里奔袭,辽东七百里的防线,守了这里漏了那里,中原将领虽有会骑马的,但大都比不上柔然的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兵,唯有本就是塞外游侠的顾九渊和从小便苦练马技的谢漫曦能够压住阵脚。因此,这些年来,顾煦只是偶尔能够收到父母的书信,从那文字中体会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切。连顾煦的字,都是照着顾九渊来的信练的,才多了那种游侠的清新飘逸之感。
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天子的外甥,顾煦自小便被送入宫中,和谢景安一起吃住。和谢景安在一起的生活虽然不错,他的皇帝舅舅也对他颇为关切,但宫中的生活对顾煦自由散漫的性子来说,不免有些压抑,而作为人之常情,对他的亲生父母,顾煦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念。有时候他会幻想,如果他没有被送入宫中,而是留在辽东和父母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而他的父母,被他的舅舅夸赞为天造地设的一对,被外人称为是天兵天将下凡的父母,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所以,顾煦每天都望眼欲穿地盼着月底的日子,每天下课后都偷偷地跑到宣室殿之外,偷偷张望自己的父母是否已经回来,即使记忆中对父母的印象早已模糊,就算可能父母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来,他还是抱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希望,日复一日地等待着。难得的是,谢景安也每天陪着顾煦来等待,对父皇时常提前的那个从小立志要驱逐胡虏,封狼居胥的姑姑,还有那如谪仙一般飘逸洒脱的姑丈,虽然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还是充满了好奇的。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顾煦这跳脱的性子,到底是像谁更多一点。
宣室殿造的气势磅礴,四根柱子撑起了整个宫殿的主体。四只檐兽肃立在房檐的四角,黑漆漆的眼珠正对着宣室殿的大门,仿佛在默默守候着这座大殿,将所有心怀歹念之人排除在外。
这天,顾煦和谢景安下了课,又偷偷地跑到宣室殿的后门外,朝里面张望着,打探着里面的动静。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们两人的肩膀,低沉的嗓音传来:“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两人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过头来看是哪个宫里的人,居然连他们两个人都不认识。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淡蓝色的丝绸衬得她肤白如雪,冰肌玉骨,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剑眉直飞入鬓,为她平添了一抹英气,最引人注目的是眉毛下的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得倒映出天清月白,不沾一丝杂质。她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个人,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顾煦和谢景安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对方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子。那女子见两人没有回答,催促道:“问你们呢,在这里干什么呀?”她的嗓音干脆利落,与其他女子相比虽略显低沉,但与她的气质却是极为相符。
顾煦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在这里等我的父母回来。”那女子一听这话便笑了,似冰雪融化,春意盎然。在两人身后,另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小曦,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顾煦渐渐明白过来,瞳孔逐渐放大,嗫嚅着:“你是,你是……”
那女子笑的更欢了,眉目一起弯了起来,伸手把顾煦拥入怀中:“是,煦儿,你的父母回来了。”谢漫曦的身量比寻常女子高上许多,绕是顾煦这半年来已经在一个劲地蹿个子,此时也不过刚刚到她的腰部。他只感觉闻到一股清香,抱着他的两只手上传来的强烈力道,以及那怀抱里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顾煦觉得一直以来心里空落落的那一块,无处填补的那一块,一下子被补满了。
谢漫曦抱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顾煦,转身又给了谢景安一个拥抱:“景儿也长的这么大了呢,让我好好抱一抱。”谢景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陷入了同一个怀抱中。那种温暖而美好的感觉也同样地漫上了他的心头。谢景安的母亲徐贵妃,在谢景安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所以在谢景安的成长过程中,母亲是一直缺席的。谢漫曦的拥抱,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感觉。
当两人回过神时,谢文质和另外一个穿着白衣,眉目深邃,鼻子高挺的男子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他看着两人,眼里充满了柔情,身份呼之欲出,这便是在辽东战场一战成名,令柔然人损失惨重,流血千里的武安王,顾九渊。
但此时,他也不过是个好久没有见到自己孩子普通的父亲,一点也没有战场上的凛然气势。
谢文质开口道:“这两日,煦儿就不用上课了。好好地和父母聚上几天吧。”谢景安没由来地有些失望,这是他三岁以来,第一次要和顾煦分开。
没想到谢文质接着又说道:“景儿也去武安王府玩上几天吧,要懂事一点,不要闯祸。”谢景安沉下来的心,像突然被风吹起,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