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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家 许离趴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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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许离皱着眉昏昏欲睡:“李知远你烦不烦……”
李知远闭上嘴,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继续没完没了地叨叨:“许离我和你说个事儿。”
许离头痛地说:“放!”
李知远说:“你还记得楚越泽吗?我让他给你当过两次男二,后来退出娱乐圈去开夜店的那个。”
许离这会儿被烧得稀里糊涂,哪还记得什么楚越泽。
李知远自顾自地说:“那回记者拍到他在我丽景豪庭的公寓里过夜,是老刘家那傻儿子喝高了非要睡他。那天晚上我可哪里都没去乖乖在家里和你吵架来着。”
许离模模糊糊想起一点。那小男孩入行时才十八岁,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大大方方地当着许离的面和李知远套近乎。
他们吵架的那天是腊月底了,许离定了机票回老家过年,李知远却一定要让许离陪他去公司年会。
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李知远气呼呼地自己在书房看了一整晚的财务报表。
许离担心自己的新戏受影响,凌晨五点时打电话给相熟的咖啡店定了早餐,压着心里那点难过亲自给李知远送到了书房。
第二天晚上,楚越泽从丽景豪庭公寓出来的消息铺天盖地,本就心情不好的许离潜意识地模糊了时间差,很是膈应了一段时间。
李知远还在叨叨个没完,许离听着耳膜疼,只好勉强说:“好好好,这事儿我道歉。”
李知远说:“你赔我。”
许离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李总,您能明天再折腾我吗?”
远方渐渐显露出高楼大厦的轮廓,李知远说:“许离,我们到C市了!”
许离睁开眼,故乡老旧的贸易大厦伫立在肉眼可见的远方,他终于感觉稍微清醒了些,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我们不是和陈明杰他们约好了去郊区的农家乐吗?”
李知远说:“你病了,我们先去医院。”
许离皱眉:“你疯了?市中心的医院如果还运营着那才是见了鬼了。”
李知远说:“你吃口服退烧药不管用了,我必须去医院给你拿东西输液。”
许离察觉到自己很不好。他的身体某一处在疯狂叫嚣着不适和痛苦,仿佛所有的内脏器官都在发炎。
可他们不能去市中心,更不能去医院。
许离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吗,丧尸电影里的医院总是最开始出事的地方。”
李知远反驳:“可医院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看过行尸走肉吗?惊变二十八天?”
许离:“…………”
李知远说:“你还能开车吗?”
许离说:“你别告诉我你要把车给我然后徒步冲进市中心的医院里。”
李知远:“……咳。”
许离把矿泉水瓶子贴在脸上降温:“别去市中心,前面左转往郊区开,那里有两家私立医院。”
D市是个能源开发区,到处都是开采过度导致的塌陷沟壑。
李知远听许离的话拐到一条不宽不窄的公路上,路边停着几辆报废的车,有些已经冲进了路边的水沟里,生死不知。
路中间横着几具腐烂的尸体,面目已经模糊,有苍蝇围着嗡嗡转。
许离看着故乡这片末日景象,在高烧的恍惚中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李知远小心翼翼地问:“这……这边……是不是离你老家很近了?”
许离颤抖着说:“7.9公里,我以前每天都会走这条路从家里到医院照顾我妈。”
李知远无法再开口。这种时候,不管他选择安慰许离肯定没事还是劝许离看开点,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7.9公里外的郊区已经尸横遍野,那7.9公里远的小城镇,又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李知远不敢想了。他不敢带着这样一个身体和心理都脆弱不堪的许离,去面对一个可能惨不忍睹的结局。
前面不远处,路两边伫立着两座小医院。
西边是一家皮肤病院。一座深灰色的楼,三层高,前方的停车场里只有两三辆车,地上扔着一把大扫帚。
东边是一家骨科医院。一高一矮两座连着的白色楼,高是有七层,矮的有两层。用白色栅栏围起来的停车场里,十几辆车横七竖八撞在一起,看不清里面还有没有人。
许离只需要一些基础的消炎药和退烧药,去看上去清冷的皮肤病医院显然会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李知远缓缓把车停在路边,轻声问许离:“这里你熟,我们去哪边?”
许离看着两所医院,深吸一口气:“那家皮肤病医院相对安全些,但我没去过,不知道里面的地形。”
李知远说:“听你的。”他把开车停在骨科医院门口,仔细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他们拿物资的时候觉得无从下手,后来被丧尸一路追杀,才渐渐明白了有些东西的重要性。
比如望远镜。
一个轻度近视的李知远和一个轻度近视的许离瞪大眼睛看着密密麻麻的窗户,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窗户后面是什么样的。
许离说:“药房在一楼大厅,也是平时人最多的地方。二楼以上是住院部,每层的护士站都会存放少量的备用药物。止疼药和消炎药是最多的,生理盐水和点滴针管也都放在护士站。”
李知远眯着眼睛问:“住院部的人会很少吗?”
许离尴尬地眯着眼睛仰头看楼上的窗户:“顶楼的病房大部分都是常年空着,不过顶楼护士站的药物储备量可能会更少。”
李知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妈用的药方,你还记得吗?”
许离愣住了:“李知远……”
李知远说:“反正来都来了。”
许离低声报了几个药名。
李知远抬头看了看那座七层高是楼,说:“我有两个计划。”
许离说:“你说。”
李知远一本正经地说:“第一个,我们悄悄进去,从一楼药房拿了药就跑。第二个,你在外面接应我,我悄悄进去拿药。”
许离虚弱地哭笑不得:“都这时候了你还和我开玩笑?”
李知远说:“那你说说,有什么计划?”
许离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和之前一样,我吸引丧尸注意,你去拿药。”
李知远说:“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难相信你在吸引丧尸之后还能活着回来。”
许离皱着眉,说:“我从后门走安全通道去顶楼,离开时把手机留在顶楼,把车载音响拆下来连在手机上。闹钟设置在三分钟以后,这样就不需要我和丧尸们有太大正面接触。”
李知远说:“医院的电梯如果不能用,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一口气爬到七楼?”
许离嘴巴张了张,最后沉默地看着医院白色的楼。
李知远沉默一会儿,把那把装了消音器的M19塞给许离:“拿着,尽量别被丧尸发现,我先去一楼大厅吸引他们的注意。告诉我大厅里有几个门。”
许离说:“四个。一个是大门,南边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小铁门,平时不开。
北边走廊连着急诊室,那座矮一点的楼就是急诊室,平时只有一个值班医生。
后门外面是个小院子,院子另一侧是医院的食堂。我打算从食堂屋顶走,翻窗到二楼的走廊上。”
李知远在脑子里把这副地图简单画出来,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有点不愿意,说:“那样的话你就离我太远了。”
许离有气无力地捶了他一拳:“快走吧,你去大厅,我去后院。”
许离来到后院,小心地躲在一棵老树后面,警惕地环顾四周。
后门大开着,院子里空无一人,似乎这里的人和丧尸都已经全部逃走了。
许离看向食堂里,昏暗的食堂中也空荡荡的。他不敢动,又多看了一会儿。
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在透明门帘后慢慢移过去,“哐当”一声撞倒了一张凳子。
高烧中的许离格外难受地心惊肉跳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晕。
两个人影从敞开的后门里走出来,在院子里循声嗅了一小圈,没发现人之后又转回了大厅里。
许离小心地蹲在灌木丛后,慢慢向食堂侧面挪。
灌木丛后门的地上扔满了各种塑料瓶易拉罐和我零食包装纸,一踩就响。许离痛苦地躲避着那些东西,心中暗骂了一万句乱扔垃圾的太没公德心了。
食堂里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着,一会儿转到门口,一会儿又走进了食堂深处。
许离千难万险地来到食堂侧面,踩着堆积的建筑废料往上爬。
乱七八糟的砖头哗啦啦往下掉,听到动静的丧尸们纷纷往小院里走。许离手脚并用地飞快爬上食堂屋顶,紧紧趴在平整的屋顶上躲开丧尸们的视线。
手上的伤口又被崩开,细微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丧尸们嗅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却迟迟找不到猎物在何处,急得嗷嗷叫,成群结队地撞在食堂的墙壁上。
许离趴在屋顶感受着身下房子的震颤,哆嗦着撕下衣袖狠狠勒住伤口。
别再流血了,你他妈别再流血了操!
许离狠狠地折磨着自己的手掌,鲜血却不停地滴滴答答往下流。
浓重的血腥味让丧尸群更加疯狂,食堂不太结实的板房结构摇摇欲坠。
许离不敢再呆,爬到与主楼相连的窗户旁,用鲜血直流的手掰扯着锈住的窗户。
打不开,里面是锁住了。
许离咬咬牙,拿起李知远给他的枪打算打碎玻璃。
这时,一张丧尸腐烂的脸忽然从走廊那边扑过来,隔着玻璃向他激烈地嚎叫着。
许离在晕眩的高烧中忽然被这么一惊吓,腿一软差点昏死过去。
楼下的丧尸群猛烈地撞击着食堂的墙壁,板房渐渐开始出现裂缝,食堂随时可能坍塌。
许离看着眼前一窗之隔外咆哮的丧尸,再看看楼下密密麻麻的丧尸群,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