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末日那天离婚》张三啾

6、野炊 李知远扶着

　　第六章
　　李知远也想起了周冶。
　　他从很小就认识周冶，很小就开始喜欢周冶。
　　周冶没有美成许离那样光彩夺目的脸，可他活泼又高贵，言谈举止中都是让人目眩神迷的活力。
　　李知远和周冶一起长大，他理所当然地喜欢周冶，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周冶会喜欢他。
　　许离有点累，他揉着额头说：“抱歉。”
　　李知远陪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去D市，他实在不该为了这些陈年旧账对着李知远阴阳怪气。
　　李知远干巴巴地说：“我没生气。”
　　许离没见过这么委屈巴巴的李知远，浑身不自在。他拿着对讲机玩：“陈明杰，陈明杰，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对讲机那头传来咯吱咯吱嚼薯片的声音：“嫂子，前边二十公里有个自助加油站，我们先去把油加满了。”
　　许离本来就是没事找话，听到陈明杰回答得这么爽快，只好尴尬地说：“哦……那走吧。”
　　李知远扶着方向盘，冷不丁开口：“我困了。”
　　许离忙说：“那换我开车吧。”
　　李知远说：“不用。”
　　许离茫然地看着他：“那你……啊？”
　　李知远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你亲我一下。”
　　许离手中的对讲机“啪叽”一声掉在地上，以为自己幻听了。
　　李总裁英俊冷漠的脸上泛起诡异的红晕。
　　许离僵硬地说：“我……我没听清楚……”
　　李知远别扭地说：“没事。”
　　许离捡起对讲机，不知道是自己神经病了还是李知远神经病了。
　　下午五点十分，他们找到了一个自助加油站。
　　给两辆车都加满油，许离来到自助贩卖机前，有点忧愁地看着那个扫码取货的小显示屏。
　　手机已经完全没信号了。
　　李知远站在他身后，问：“你想喝饮料？”
　　许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都多久没喝过可乐了吗？”
　　他，许离，大明星。脸上长个痘都会被记者们截图发微博顶上热搜，可乐薯片这种摧残颜值和身材的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敢碰。
　　李知远看看自动贩卖机里的罐装可乐，再看看满脸渴望的许离，说：“你让开点。”
　　许离一头雾水地向后退了几步，李知远一脚踹在自动贩卖机的玻璃上。
　　可怜的自动贩卖机惨叫一声，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许离：“………………”
　　李知远拿了一罐可乐给他：“喝吧。”
　　许离颤抖着接过那罐可乐，忽然对李知远的真实身份产生的怀疑：“李总。”
　　李知远得意地挑挑眉：“嗯？”
　　许离说：“您其实是个特工吧？用总裁掩饰身份执行秘密任务的那种。”
　　李知远对这个委婉的马屁十分受用，摸摸许离的脑袋：“乖，老公罩着你。”
　　他们搬空的那个自动贩卖机。李知远拿了张银行卡压在自动贩卖机下面，在上面写了密码。如果世界还能恢复原样，如果加油站还能继续经营。那这张卡里的存款，也足够赔偿这个自动贩卖机了。
　　天渐渐黑了，四个昨晚一宿没睡的人纷纷撑不住。他们商议之后全票通过了暂时休息的提议。
　　李知远和陈明杰把车开到加油站后面的背风处，头尾相接和加油站围成一个三角形。
　　许离从地上捡了点枯枝，烧起了火堆。
　　他有点后悔，在酒庄的时候没有顺便拿几个锅碗瓢盆。现在只好用小军刀割开易拉罐，架在火上烧热水煮泡面。
　　陶萩从陈明杰的车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许哥，你要锅吗？”
　　许离随口问：“你还带着锅？”
　　陶萩钻回车里丁零当啷折腾了半天，抱着一堆锅铲跑下来：“许哥，我有炒锅高压锅砂锅平底锅，你要哪个？”
　　许离嘴角抽搐了一下：“平……平底锅吧。”
　　陶萩把平底锅挑出来给他：“许哥，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许离也不会做饭，干巴巴地说：“煎……火腿肠……吧……”
　　李知远抱着一捆枯枝从车顶上跳下来，看到平底锅之后，说：“后备箱里有牛肉。”
　　许离说：“可我们没带盐。”
　　陶萩说：“我有！”说着跑到陈明杰的车里一顿折腾，拎着一包瓶瓶罐罐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有黑胡椒黄油和玫瑰盐，但都不是特别好。我舍不得买贵的，许哥你将就着尝尝吧。”
　　李知远目瞪口呆：“你……你都藏哪儿了？”
　　他们遇到陶萩的时候，可是把陶萩的行李看得清清楚楚，就那么三个不大不小的旅行包，上哪儿藏了这么多东西？
　　陶萩眼巴巴地看着锅：“那……那我可以吃牛排吗？”
　　李知远从后备箱里拎出几块牛肉，利落地切成厚片，撒上盐和黑胡椒粉摆在洗干净的石头上。
　　许离惊疑不定地看着李知远：“你……你真的会做饭？”
　　李知远有点骄傲，他克制地淡笑说：“会做几样。”
　　他为了在结婚十周年的晚上给许离一个惊喜，偷偷跑去上了一个月的西餐速成班。如果不是忽然发生意外，昨天晚上他应该会在浪漫的烛光中，亲手给许离做一顿精致晚餐。
　　而不是蹲在荒山野岭，用平底锅煎一堆又腥又柴的劣质牛肉。
　　黄油的香气混合着牛肉的味道渐渐散开，许离被恐惧掩盖的食欲慢慢升上来，咽了下口水。
　　李知远对牛肉品质的不满瞬间消散在老婆的口水声中，他乐颠颠地用平底锅煎着牛排：“可惜缺了点迷迭香。”
　　陶萩跳起来往车里跑：“我有我有！”
　　陈明杰噗嗤一声乐了：“球球，你是哆啦a梦吗？”
　　陶萩乐颠颠地拿着一小包新鲜迷迭香递给李知远：“给你！”
　　大家都饿坏了，李知远刚说了一句“可以吃了”，几人立刻刀叉筷子齐上阵，一人抢走了一块牛排啃起来。
　　吃牛排，喝果粒橙。如果不是手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许离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郊游野炊。
　　李知远看着许离微微低头皱眉的样子，捧起他的手，问：“还疼不疼？”
　　许离说：“有点痒。”
　　李知远说：“快愈合的伤口都会痒。”
　　许离看着自己的掌心，绷带上满是干涸的血污。他忽然想起白天他拿枪管抡那只丧尸脑袋的时候，丧尸身上飞溅的血污曾经溅在了他手上。
　　离愈合还早的伤口一阵一阵酥痒，许离心底生寒。
　　会不会……会不会他已经被感染了？
　　想到这里，许离慌乱地扯着绷带想要检查伤口。
　　李知远急忙问：“许离？许离！你怎么了？”
　　许离脸色惨白，心急如焚，用力撕扯着粘在伤口上的绷带。一声刺耳的皮肉撕裂声，绷带离开手掌，刚刚结痂的伤口也被重新撕开，鲜血喷涌而出。
　　李知远吓坏了，紧紧按住许离的伤口：“许离你疯了！”
　　陈明杰忙去车里找急救箱。
　　许离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肉是粉白的，鲜血是艳红的。看不出一点变异或者腐烂的痕迹。
　　他终于松了口气，钻心的剧痛这才慢慢升起，他疼得胳膊都在哆嗦，虚弱地说：“我……我没事……”
　　给许离重新包扎好伤口，几人开始商量睡觉的问题。
　　许离提议把喝光的可乐罐装上小石子串起来，用绳子围在周围。
　　这样，如果半夜有丧尸靠近，可乐罐可以发出警报声。
　　陶萩拎着绳子一路小跑，丁零当啷地找到一棵树，踮着脚尖拴在树枝上。
　　许离喊他：“别挂那么高，丧尸会从底下钻过来的。”
　　陶萩傻乎乎地答应着，又把绳子拴在了底下。
　　陈明杰无奈地走过去，把绳子拴在及腰高的位置。
　　陶萩皱着两条纤细的眉毛：“那如果是小丧尸怎么办？”
　　陈明杰沉默了两秒钟，掏出一包薯片递给陶萩：“那你就用零食哄哄他吧。”
　　李知远看着两个人跑老跑去的折腾，也凑过来帮忙：“要不我们挖排沟？”
　　许离无奈地说：“我们就在这里睡一宿，等你把沟挖出来，天也亮了。”
　　李知远看着远处的摇晃的树影，摸摸许离的头发：“去睡觉吧，我先值班。”
　　许离摇摇头：“你比我更累，你先睡吧，我值班。明天我还可以在车上补觉。”
　　陶萩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壮着胆子举手：“我……我值班……吧……”
　　许离看着陶萩。小嫩脸，大眼睛，细胳膊细腿看上去跟个未成年小朋友一样，一瞪就一哆嗦。
　　活像只小兔子。
　　许离有些好奇：“陶萩，你真的大学毕业了？”
　　陶萩紧张地咽下口水：“我……我下个月……领毕业证……”
　　许离说：“我还以为你是个高中生。”
　　陶萩急忙说：“我很有守夜经验的！我以前……以前偷拍您的时候，经常整晚不睡觉，一点都不困！”
　　许离：“……”
　　李知远揽着许离的肩膀说：“算了，让他先值班吧。”
　　许离把手表摘下来递给陶萩：“三个小时之后叫醒我换班。”
　　陶萩乖巧地点点头，爬到车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
　　许离看着窝在车顶的那一团小家伙，还是有点担忧。
　　陈明杰向他俩挥挥手：“你们睡觉去吧，我和球球一起值班。”
　　车后座上堆满了东西，前座靠背都放不下去。许离蜷缩在座位上，强忍着手掌心的疼痛闭目养神。
　　许离标准九头身，身高一米八，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蜷得十分难受。
　　李知远说：“你躺在我腿上睡吧，会舒服一点。”
　　许离摇摇头：“不用，我就歇一会儿。”
　　李知远捏着他的后颈按在自己腿上：“睡觉！”
　　许离无奈，只好把头枕在李知远腿上低喃：“别让我这样躺太久……”
　　李知远不乐意地说：“怎么？不想挨着我？”
　　许离打了个哈欠：“你的腿……会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