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末日那天离婚》张三啾

19、重逢 一个偏远郊

　　开车的孙子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开着扩音器大吼：“趴下！”
　　李知远和许离无路可逃，只好听话地向前一扑趴在了地上。
　　一辆五菱宏光开出了悍马的气势，车轮咆哮着从李知远肩膀旁边碾过。
　　头顶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丧尸们的头颅像下雨一下噼里啪啦砸在许离和李知远身上。
　　五菱宏光在绿化林里风骚地打了个漂移，后车门在两人面前敞开。
　　车里的人说：“上来！”
　　两人一身腥臭尸液，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车。
　　司机发出一声干呕：“你们两个好臭！”
　　许离抬头，司机回头向他们笑着露出两排小白牙：“坐稳了！”
　　车飞快地冲向了西方，熟练地在小树林里钻来钻去。
　　许离惊魂未定：“陶萩，陈明杰？？？”
　　陈明杰坐在副驾驶上：“你们两个也太磨蹭了吧，一百来公里的路走了三天还没到。”
　　许离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陈明杰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说：“这玩意儿响了。这款对讲机的范围只有五公里，你们不可能处在一个既能让我们听到又能和D市对话的地方，所以我猜你们肯定在哪个信号塔附近。我和陶萩找了你们一天多，终于找到了。”
　　李知远为自己那声骂娘感觉十分愧疚，抬手想要拍拍陈明杰的肩膀。
　　陈明杰看着他沾满尸液的手，一脸惊恐地躲开：“别别别，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肢体接触就不要了，我怕嫂子生气。”
　　李知远看向许离。
　　许离嘴角抽了抽，阴测测地说：“我不生气，我一会儿也要好好抱抱你以报救命之恩。”
　　陈明杰一脸悲惨：“小球球，咱把他俩扔下去行不行？”
　　陶萩抿着嘴偷笑，开车在绿化林里钻来钻去，来到了农家乐的后门。
　　陈明杰警惕地在车里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丧尸，才下车打开了那道铁门。
　　随着铁门在身后关牢，许离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下车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明杰扶了他一下，打趣道：“嫂子，你给我行礼，我可给不了你红包。”
　　许离有气无力地说：“看来你这段时间活得挺自在。”
　　陈明杰和陶萩都衣着整齐满面红光，看陶萩的脸说不定这两天还敷了面膜。
　　陶萩下车之后立刻拎着棍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才乐颠颠地对许离说：“这里特别安全，我都吃胖了。”
　　许离：“……”
　　李知远：“……”
　　陈明杰说：“那边是浴室，你们可以先洗澡，然后我们吃个宵夜。”
　　许离和李知远一身尸臭，自己也快忍无可忍了，向陈明杰道谢之后一起去了浴室。
　　陶萩皱皱鼻子：“他们两个好像在尸液里游泳了。”
　　陈明杰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那是为了逃命。走，去给他们做点东西吃。”
　　狠狠洗了个澡，李知远抱着许离从浴室出来。
　　两人这时候才有空观察这个地方。
　　许离不得不佩服陈明杰的生存能力。
　　这里是农家乐的一个墙角，四面的墙都格外高。门外是一排一排的灌木，丧尸僵硬的腿很难靠近大门。
　　两扇厚铁大门不是平整的，而是形成一个微微向外拱的三角，能承受更多撞击力。
　　选这么个地方当营地，陈明杰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许离正看着这地方啧啧称奇，陈明杰端着一盘炸花生米笑眯眯地站在厨房门口：“嫂子，吃点宵夜怎么样？”
　　许离又渴又饿，承受不住饭菜的诱惑，坐在灶台边大快朵颐。
　　他边吃边问：“西郊这么多丧尸，你们怎么过来的？”
　　陶萩咬着烤海苔，给许离讲了经过。
　　那天他和陈明杰冲下高速，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车翻着倒在沟里，两只丧尸在碎窗户边探头探脑，被陈明杰两刀结果了。
　　高速旁的沟里野草长得很高，两个人在沟里走了一段路，到丧尸少的地方才爬到路上，找了辆车开。
　　他们按约定来到农家乐，被呼啸而来的丧尸群逼得不得不爬到墙上，沿着墙到处乱跑，最后在陈明杰的带路下终于找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农家乐的屠宰间，有个小厨房，还有太阳能热水器。
　　陈明杰把屠宰间的清洗设备改了改，水管接到卫生间里，成了一个简易的浴室。
　　小厨房的里间是仓库，各种食材调味品应有尽有，他们还去旁边的员工宿舍拿了一堆洗漱用品。
　　陶萩说：“嫂子，你闻闻身上是不是很香？那沐浴露是茉莉花味儿的。”
　　许离看着陶萩白嫩的娃娃脸，再一次确定这小孩儿一定敷面膜了。
　　李知远看着这个小厨房，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你们说这儿是农家乐的屠宰车间？”
　　陈明杰说：“肯定的啊，你看看我那辆车车顶上装着什么。”
　　李知远看过去，那两个五菱宏光的车顶上装了锯条，横着展开时能伸出车身外一米长。他们就说用这根锯条清理的那堆丧尸。
　　陈明杰说：“这就是我从屠宰车间里拆出来的，能用来分割整只猪牛羊。”
　　李知远皱着眉。
　　陈明杰也跟着皱起了眉，低声说：“老板，你是觉得哪里有古怪吗？”
　　李知远说：“我说出不来，就说觉得一个农家乐配备个这样的屠宰车间很奇怪。”
　　陈明杰乐了：“老板，这些装备您酒庄里也有个全套的，有钱人爱吃个新鲜，排酸过的都嫌腥味儿不够。”
　　许离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问陈明杰：“你们进来之后检查过这里吗？”
　　陈明杰说：“查了，我和球球在这儿转了几十圈，所有的地方都检查过了，非常安全。”
　　许离终于明白了诡异之处。
　　一个偏远郊区的农家乐，除了领导度假之外几乎没什么人来的地方，为什么要准备一个这么安全又食物充足的小院子？
　　就好像……这里的主人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许离一时间心乱如麻，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底，低喃：“不对，这事儿不对。”
　　陈明杰说：“嫂子，你别折腾那碗炒饭了，那可是球球炒的。”
　　陶萩乖巧地坐在座位上：“嫂子，你们现在这里休息几天，等丧尸潮走干净来了，我们慢慢清理这个大院子。”
　　许离说：“我要回D市去。”
　　陶萩惊愕：“为什么，你们不是刚从D市逃出来吗？”
　　陈明杰说：“为了悠悠？”
　　许离惊讶地看着他。
　　陈明杰指了指桌子上的对讲机。李知远撕心裂肺吼着让许悠快跑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
　　李知远说：“你现在不能回去。悠悠他们躲在楼上，也许能躲得过这一劫，但你如果这个时候开车回D市，那你必死无疑。”
　　许离痛苦地低声说：“我怕我又去晚了。”
　　他再也不愿重复那个噩梦。他们从Z市狂奔到D市，却没来得及救下他的妈妈。
　　陈明杰打了个响指：“回去是不能回去，但我们可以试着和悠悠联络。他们在什么地方？”
　　许离深吸一口气：“在青沟镇的商业街上，一所小超市里。”
　　陈明杰玩笑道：“还挺远。”
　　许离问：“你有办法吗？”
　　陈明杰说：“我试试就知道了。”
　　狭窄的商业街上，浩浩荡荡的丧尸群不再向市中区聚集，反而越来越多的留在了这座小镇上。
　　两具丧尸的尸体堆在小仓库里，浓郁的恶臭让所有人都脸色青白。
　　贺志强在窗帘的缝隙里看了一眼，苦笑：“它们好像不打算离开这里了。”
　　许悠抱着对讲机一遍一遍试图和对面说话：“哥哥，哥哥你听得到吗？哥哥？”
　　她雪白的纺纱长裙上沾满了血污，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一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镇政府广场上的大喇叭忽然响起来。
　　“叠个千纸鹤，再洗个红飘带~”
　　许悠猛地跳起来：“谁在那里！”
　　音乐没唱几句就停了，许悠呆呆地站在原地，刚刚活起来的一点希望再次湮灭在安静中。
　　大喇叭中却响起了许离的声音：“悠悠，悠悠你听得到吗？”
　　这喇叭音量高得惊天动地，每次响起来，附近的玻璃都开始颤抖。
　　许悠扑到窗户前，想要大声回应她的哥哥。
　　可她知道她不能说话，她不能吸引丧尸们的注意。她能做的，只有忍住眼泪挺清楚哥哥在说什么。
　　喇叭里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嫂子，她说话你也听不见的。有时候需要嘱咐的告诉她，对面能不能听到就要听天由命了。”
　　许离深吸一口气：“悠悠，现在D市的情况很糟。你听话，和大家一起在二楼乖乖躲着，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等我，等丧尸稍微少一点，我就去接你。”
　　许悠含着泪捂住嘴，对着空气小声呜咽：“嗯。”
　　她的哥哥还活着，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
　　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还好好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