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末日那天离婚》张三啾

18、离开信号塔 远方传来一

　　李知远看着远方的公路，汽车墙摇摇晃晃地开始滑动，丧尸们吼叫得更加急切。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脚下：“许离，我们在这里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
　　许离痛苦地低声说：“我知道。”
　　汽车墙一旦被推开，就会有无数的丧尸从护栏缺口涌进绿化林里。
　　这片地只有不算粗壮的观赏类树木，信号塔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可是以后呢？
　　聚集在脚下的丧尸不会轻易离开，他们的食物和水都放在了车上。
　　撑不了太久的。
　　天色渐渐黑下去，远处的公路变成一条模糊的曲线。
　　许离坐在信号塔的金属杠上，流血的手紧紧握着旁边的金属杆。身体的自愈系统让他有点发烧，有些轻微的晕眩。
　　李知远开始脱衣服。
　　许离惊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李知远脱下衬衫和外套，把许离牢牢绑在了信号塔上：“这样就算你不小心睡着了，也不会掉下去。”
　　许离看着他光裸的脊背，脱下自己的外套扔过去：“穿上，你想冻死吗？”
　　三月的北方夜里还很冷，李知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那件小一号的外套。他挪得近了点，从后面把许离抱在怀里。
　　这样，两个人就都暖和了。
　　许离被烧得头晕眼花，却没什么睡意。
　　他看着远方的公路，低声问：“李知远，谢谢你。”
　　李知远别扭地说：“你这么客气我听着害怕。”
　　许离苦笑：“你怕什么？”
　　李知远沉默了一会儿，在许离耳边小声说：“怕你又要和我离婚。”
　　许离说：“我以为那对你我都好。”
　　李知远问：“哪里好？”
　　许离说：“我不用和你的金丝雀一二三扯头花，你也不用一边防记者一边防我。”
　　李知远一时抓不到这两句话哪个是重点，只好一个一个地问：“你真和那群小屁孩斗过？”
　　许离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不过说起来也挺好玩的，你每签一个有梦想的新人进公司，他都会找我拜码头。”
　　李知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签约新艺人都是刘婧负责，你知道啊。”
　　许离有气无力地笑了：“你激动什么，世界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我再不相信你是不是显得特别没良心？”
　　李知远说：“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挑衅你，你怎么不告诉我？这样满脑子不是正经东西的员工，该开除就开除。”
　　许离说：“人家小孩儿找我可不是挑衅，是来示好的，希望我这正宫娘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太为难他们。你说，我能说什么？”
　　李知远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公司里还有这样一场场风云暗涌。
　　他小时候是个胡作非为的大少爷，开了娱乐公司之后也是个坐等拿钱的甩手掌柜。平时关于公司的业务，他只会留意有没有把最好的资源给许离。
　　至于其他……赚钱多的他就眼熟点，毕竟会经常出现在年底的财务报告会PPT上。
　　许离说：“再说，我的追求者又不比你少。”
　　李知远郁闷地喊：“喂！”
　　许离低头闷笑：“我口袋里有巧克力，你要不要吃点？”
　　李知远在许离的外套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包巧克力。他掰了一小块放在许离嘴边。
　　许离扭头：“我不吃。”
　　李知远问：“为什么？”
　　许离说：“长胖。”
　　李知远：“……你能不能暂时放下自己的职业病，让这块巧克力保住你的小命？”
　　许离坚定地拒绝：“如果明天末日就结束了，我可不想身材走样地出现在媒体面前。”
　　李知远：“……那刚才的两个小鸡腿是谁吃的？”
　　许离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补充蛋白质，增肌。”
　　李知远只好自己吃了一块巧克力：“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要想办法出去。”
　　最后一丝天光也暗下去，许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说：“我有个办法。”
　　李知远问：“什么办法？”
　　许离掏出一把小军刀，探身向下晃了晃手。
　　成群的丧尸果然举起手向他抓过来。
　　许离咬咬牙，猛地抓住一根丧尸的手指，迅速沿着腕骨切开。
　　李知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连串操作：“许离？”
　　许离拎上来一只腥臭扑鼻的丧尸手，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流在衣服上，许离说：“我们用这个盖住身上的气味，趁天黑赶快离开这里。”
　　李知远指指头顶：“你看看，这么亮，这么圆的大月亮，丧尸又不瞎。”
　　许离苦恼地叹了口气。
　　李知远说：“先睡会儿吧，明天说不定这群丧尸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许离低喃：“那悠悠他们就更危险了。”
　　他心里乱糟糟地慌成一团，挂在信号塔上眯了一小会儿。但很快醒过来，强行把身上的衣服绑在李知远身上，让李知远也挂着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下雨。
　　许离在模糊中醒来，冷得打了个颤。
　　李知远从后面抱住他：“你还在发烧。”
　　许离说：“我没有，刚睡醒就是觉得冷。”
　　脚下的丧尸越来越多，都在饥渴地等待撕咬上方的两块肉。
　　远方传来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汽车墙终于被丧尸群推倒，大批的丧尸沿着公路向D市涌过去。
　　许离心里凉了一片。
　　李知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丧尸们蜂拥而去，最近的地方就是许悠他们在的小镇。
　　悠悠，悠悠他们还活着吗？
　　那座并不坚固的堡垒，能不能承受住这样浩浩荡荡的丧尸大军？
　　许离眼里溢出泪水，无声地滴落在脚下的丧尸脸上。
　　灰蒙蒙的太阳升起来，翠绿的绿化林也蒙上了一层死气。
　　李知远揽着许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太阳在天空中绕了个圈，公路上的丧尸大军已经慢慢走完了，只剩下零星的老弱病残在队伍最后慢慢地挪。
　　两个人挂在这里一天一夜，唯一可以碰到的液体就是丧尸的尸液。
　　许离舔了舔干涩的唇，沙哑着声音说：“今晚没有月亮，我们必须抓紧这个机会离开。”
　　李知远说：“离这里最近的那座建筑，有三公里。”
　　许离茫然眨眼：“啊？”
　　李知远说：“你还跑得过去吗？”
　　许离：“……巧克力给我。”
　　天色渐渐暗下去，两个人在信号塔上挂了二十多个小时，四肢已经麻木的基本没有了知觉。
　　李知远说：“你最好活动一下腿，下去之后如果不小心摔倒，就……。”
　　许离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试探着在信号塔上站起来，慢慢地活动着四肢。
　　他头晕得厉害，手指紧紧抓着金属杆，生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李知远俯身下去，又割了两只丧尸的手臂，撕下布条绑起来悬挂在身边。
　　许离出神地看向远处的那座建筑，枝繁叶茂的绿化林里看不出有没有其他丧尸在游荡。
　　那就撞一下运气吧，他的运气其实一直都很好。
　　天彻底黑了，阴沉沉的天空无星无月，好像要下雨。
　　许离把挂在身边的那只丧尸手解下来，对着李知远深吸一口气：“来吧。”
　　他们把腥臭的尸液涂了满身，又喷了些香水。
　　李知远说：“你闻闻我身上，还有人味儿吗？”
　　许离捏着鼻子忍住呕吐的冲动：“快走。”
　　两个人在一片漆黑中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失去了嗅觉和视觉，丧尸们茫然地僵在原地，不知道守了一天一夜的两只猎物去了哪里。
　　许离顺着信号塔的一角慢慢往下滑。
　　世界安静得好像他已经是个聋子，衣服和金属棱角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丧尸们摸索的手臂从他耳边掠过，许离使劲按着自己的胸口，不让心跳的声音响得太过明显。
　　李知远在黑暗中拉许离的手，带着他往早就看好的方向慢慢走。
　　丧尸们发出疑惑的叫声，在黑暗中歪着头互相摸索。
　　李知远听到风声，按着许离的脑袋往下一缩，一只手从他们头顶上掠过。
　　许离心中都要跳出来了，紧紧抓着李知远的胳膊不敢松开。
　　李知远带着他，尽量从丧尸的缝隙里慢慢往外钻。他心里默念着：“七步，八步，九步……十五步就能走出丧尸群了，倒数第三步，倒数第二步，倒数第……”
　　远方忽然一辆车飞驰而来，改装过的大功率远光灯把整片树林照得如同白昼。
　　摸黑找人的丧尸们看到了快要逃走的猎物。
　　李知远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大骂了一声：“操！”
　　他猛地用力把许离推出丧尸群：“跑！”
　　许离咬牙切齿地拽着他往前冲：“说什么废话！”
　　两个人别无办法，只好冲着那辆汽车飞奔。
　　身后几十只丧尸穷追不舍。
　　一只丧尸咆哮着扑到许离身上，张嘴就要咬。
　　李知远一刀捅穿了那只丧尸的太阳穴，歇斯底里地大吼：“我他妈要杀了那开车的孙子！”
　　开车的孙子也看到了他们，方向盘一打，冲着他们开过来。
　　许离头晕目眩，迎着亮瞎眼的远光灯奔跑，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那个逐日的夸父。
　　李知远说得对，他也想打死那个对着行人开远光灯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