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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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清歌峰，也一如既往的秀雅宁静，草木郁郁葱葱，模样、大小相差不远的木屋、竹屋，倒也是错落有致。峰顶发源的溪水，一路潺潺而下，偶尔有几间别着金色铃铛的白鹿越过溪涧，铃声没入叠叠层层的林间，凡间话本里的仙人之境倒也所差无几，而这草木生灵也是用灵气蕴养而生的，对那些个金丹以下的散修也十分珍贵。
浅蓝色绣边的白袍人端坐于石桌前，抬手轻触眼前幼芽的叶尖，眼中溢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师父！”远远地传来一道少女的呼声，白袍真人——便是安君欢和宴君池的师父玄歌真人，心中了然，转身道：“君欢，莫要这般毛毛躁躁的。”
安君欢飞到玄歌真人面前，迅速地弯腰行了一个弟子礼，显然是极为亲昵，目光扫过那株幼芽，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白玉碟说：“师父是，师兄叫我来寻你的，说是要给你找一个小徒弟。”
真人抿了一口茶，神色有些诧异，杯盖轻轻叩击茶盏，沉吟些许：“是君池？”
“嗯，他看中了一个外门弟子，凡间是南境贵族的莫氏族人，火木双灵根，或许是个炼丹的好苗子……”
“既然到了我九玄门下，便没有什么贵族和平民。”玄歌真人笑着回答，“行，你看着办就好，他虽然是随性，但在大事上是从不有差池，眼光总是好的。”
其实玄歌真人在几年前就打算再收一个关门弟子，但当时三个弟子有两个强烈反对，便也没有强求。清歌峰是整个门派最清冷的弟子峰了，像隔壁玄奇真人峰上都有小几百人了。
玄歌真人接过那张玉碟，笑容颇有一些无奈，他顿了一息，又叮嘱少女:“去告诉君叶时，记得小心些……罢了，待他历练回来，再说吧，莫叫他们再生嫌隙。”
“是，师父！”安君欢立刻举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像林间的白鹿一般轻快地跃走了，朝燕归堂飞去。
“燕归堂”是门中登记弟子姓名，修为和师从的地方，而平日里的月例和宗门任务也是在这里领取的。她只将玉碟和清歌峰的令牌交给负责此事的师兄和师伯师叔就可以了。她知道师父不会拒绝——因为那是师兄进九玄门二十几年唯一提出的要求了。
或许也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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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外门，莫陌站了起来，将桌案上的纸叠好塞进了剑匣中，甩到背上，背起出了大殿。他尚且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还住在山门外围的屋舍里，同住的几人都已经是三十以上的年纪，两看修真无望，尽日东奔西走，寻找一些捷径，希望从内门弟子那里捡一些丹药之类，或者是在外面寻一个油水足的差事，回去娶妻生子。
莫陌从来不与这几人打交道，挥动着对他来说有些笨重的弟子剑，一个人开始练习今天学到的剑法。
忽然，一道人影从屋顶落于他面前，男孩立刻警惕起来，挥臂将剑刃挡在身前，抬头望去，明朗的阳光在剑刃上划过，白蒙蒙的叫人眼花缭乱。“挺认真的嘛。”宴君池倚靠在院中的大树上，长靴踏在石板上也无一丝声响，他端详着这个男孩，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揉了揉男孩的发顶，问道:“小家伙，和我回清歌峰。”
莫陌一眼认出这是今日讲课的那位师兄，连忙丢下剑，低着头抱拳行礼，略带拘谨但没有畏惧，他的眉目尚未展开，但已经看的出日后的清朗俊俏，板着脸，黑白分明的瞳仁添了一份孩童的可爱，他的发丝很软，让宴君池有一些爱不释手，不怀好意地笑着:“不同意也没有用了，我可是给你换了的令牌了。”强买强卖的生意，稳赚不赔，宴君池毫不谦虚地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莫陌接住了那一块沉甸甸的玉牌，嘴角抿成一条线，盯着那个因为他直接从平凡外门弟子成为叫人羡艳的元婴真人的亲传弟子的“清歌”二字，一时有些怔愣。
“走吧。”宴君池向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因为常年握剑而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比当初在凡间见着那些用大把脂膏保养的公主贵女的手都要好看上许多。
他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微凉的触感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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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子弟，今日拜我为师，你可愿意？”白衣真人坐在上座略有怀念地念出段熟悉的话，男孩一丝不苟的穿戴着门派弟子的服装，跪大殿之中，接受一众长老和师叔师伯审视，他恭敬的向玄歌真人磕头，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差错。
“弟子愿意。”
元婴真人收徒总要走上那么一段仪式流程，好让长辈们认个脸，再将自己的神魂气息都录入玉简。
真人还记得二十几年前，他的第一个徒弟，也在这殿上行拜师礼，一样认真严肃，未见半分如今的懒散样子。
正被自家师父惦念的艳君池依旧裹着一袭白裘，和师妹一起站在队伍的末尾，掩着脸打了个呵欠，看着真人给新鲜出炉的小弟子赐名，受了拜师茶。
小师弟以后就叫君则了……
他也觉得有些无趣身为这一辈的大师兄，那些师叔师伯们收徒他也要看着。上一回的那个师伯一下收了十几个亲传弟子呢。
九玄门的亲传弟子不值钱，像玄歌真人那样一个一个收徒弟，还好几年才收一个的元婴真人才叫稀奇呢。
宴君池表现得冷淡，让人似乎觉得这些由他教导大的师弟师妹们与他没有半分瓜葛。熬到众位师叔师伯都已经离开了，宴君池才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清歌峰上，准备回自己屋里打坐。
他的屋子在半山腰，所以本身占据的地方不多，但用篱笆在四周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种满了青竹，长势喜人，碧绿通透的枝干似成色极好的翡翠，在风里飒飒摇动，宴君池欣赏了一会儿，踏入林中，耳朵动了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骨架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一看便极为昂贵。
他故作风雅的风雅的摇着头，“刷”地一记展开，眼中浮现出一丝恶劣。“三，二，一。”他话音刚落，一个墨色云纹长衫的青年便阴沉着脸随后走进了小院，竭力端着那副同门友好的样子，但可以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压抑的怒火:“师兄可否将折扇还给我。”
“这个？”宴君池把手中的扇子在空中抛了几下，做势要丢给他，青年尚未反应过来，那扇子就一声脆响，断作两截，而始作俑者无辜的眨着眼，表演极不走心。
“⊙⊙！不小心断了呢？师弟呀，这把扇子质量不太好，被那个小商贩骗了吧，还给你，没关系，反正也是‘折扇’了。”残骸被丢在青年面前，他的师弟，也就是，玄歌真人二弟子风君叶，攥紧了双手，指尖掐的泛白，猛然抽出腰间佩剑，一字一顿地说:“那可是谢谢师兄了！”说着拔剑刺去，连礼节性的起剑式也没有，带着竹叶一起剪下，附着灵力的竹叶，顿时如疾风暴雨般袭去。
宴君池并无任何措手不及的样子。——他看似不紧不慢地甩着手腕，手中的玉石剑鞘划过，那些竹叶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而事实上，那成千上万的竹叶在靠近他身边时，就被温度极低、近乎凝固的空气阻挡，剑刃震荡的尖锐鸣声撕破了宁静，这场战斗结束的毫无悬念，甚至不可以称为一场战斗，而宴君池身为大师兄的实力也毋庸置疑。
就像无数次一样，风清夜狼狈地被掀翻在地，一身衣衫划得破破烂烂，脸颊上擦出道道血痕。
“师弟可别这么暴躁了——我这一院子的青竹，也是宝贝的很，可不能每次都被你这么折腾。”宴君池起一片绿色的竹叶，蹲了下去，语气暧昧，动作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辱和嘲讽，细长的叶片擦过风君叶的脸颊，再添一道血痕。
“师兄！”粉色罗裳的少女带着一个小尾巴匆匆赶到，咬着下唇，有些不知所措，她跺了跺脚，没有拦那个往屋中走的人，只能把二师兄扶起来，莫君则跟在少女身后，在她开口时，从包袱中翻出几枚丹药。
“小师弟？”风君叶在听到她的称呼时，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男孩抱着一个笨重剑匣，犹豫的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师兄。”
风君叶沉着脸没有说话。
安君欢显然对这个场景无比熟悉，她将自家师兄从地上拉起来，将他扶到了山脚下的小屋，而将莫君则打发到了大师兄的屋子里去。
“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为什么还要凑上去呢？师兄你……”
风君叶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并没有像刚才在宴君池面前那样冲动的样子，抬手示意她停住，闷声回答:“好了，我知道了，又不会丢了性命，我知道是我当初对不起他，你也知道我拉不下这个脸……先不说这个。”他摊开另一只手，把一只生着嫩黄色绒羽的雏鸟放在桌上，它扑着一双小翅膀，啾啾细声细气地叫着。
安君欢顿时有意地被吸走了目光，有些惊奇，伸手戳了戳那个黄色的小团子。
“它是方才从树上掉下来的，我就顺手把它带回来了。沾了人气，雌鸟也不会在庇护它了。”青年给自己倒了杯水，向她解释道，他似乎想碰一下那个小东西，手伸到半路又折了回来。
少女小心翼翼地将那雏鸟捧在手里:“那师兄你要养着它吗？”
“我，你一向知道我搞不定种小玩意儿，你要的话拿去不就行了吗？”风君叶紧皱着眉头，看向小雏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少女立即一撇嘴巴，扬起眉毛:“那我可要拿它去喂安养了。”安养是她的那只灵狐。她说着作势便要走，一边还故意说:“反正是你将它打下来的，这份因果也算不上我头上。”
那小雏鸟也通人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带着惊慌四处张望。
风君叶无奈，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一只雏鸟哪有什么多情绪，也只得拦下。
“行，小祖宗，我养着它。”对这个和他亲生妹妹一样的女孩子，他一向没辙，有些僵硬地伸手接过。那小东西蹲在他掌心里，啾啾叫个不停，头上几根羽毛竖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摔在地上折了脖子，极为脆弱。
安君欢欣赏着他有些呆愣愣、不知所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师兄给它起个名字，说不定它以后也能长成苍鹰大鹏呢？我可不骗你。”
“这么一个小东西，会厉害到哪里去，还要名字……”风君叶显然不相信。但他碰上安君欢充满兴趣的目光，还是认真想了一会，答道:“叫它青茗。”那是玄歌真人上回种的一种茶叶的名字，味道苦涩，只有耐得那份苦，在嘴里含上许久，才能尝到一丝微不足道的钱。
“青茗？虽然我不大喜欢这种东西，做个名字，倒也不错。”安君欢回想了一会儿，心中暗自得意——安养可不会要吃这种不到巴掌大的小家伙。
风君叶低着头，用拇指按着那雏鸟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青茗，清铭，这也是寄望他能一直清楚地铭记那件事情，他没有资格遗忘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