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合剑》芭蕉君

6、第四章 风生水起 风小小在周

　　风小小在周围细细找寻和尚踪迹。人生地不熟，脑子又不好，能去哪呢。他担忧地看着天色渐渐暗淡。正巧一个樵夫挑担归家，风小小上前向他打听。樵夫道，午后时分，是见着一个人，远远地看不清身份。大概是往北面的山岭去了。向他道了声谢，风小小皱皱眉。北面他没找过，那里高山峻岭，和尚的脚程没那么快爬上山。闭闭眼，却又想到要丢下和尚的那晚…………
　　还是去看看吧。
　　登上山，天已经全黑。拿着之前准备好的火把，开始树林里拾针。一夜的辛苦，没有找到和尚的踪迹，不知这是喜是忧。风小小只好自我安慰，说不定他跑回北月村，下回再回去看看吧，眼下还是要往家赶。

　　终于到家了，风小小全身心放松地瘫软在自家大床上。风爹一得消息，就早早派人在德州城门口等着。当见有仆人接他，风小小吓了大跳。在他幼小的记忆中，家里可不富裕。当年去紫玉门拜师学艺的路费还是找村里人凑的。想不到十年不见，不仅是他风小小让爹妈刮目相看，自己家的也是改头换面，物是人非了。
　　风爹看着比肩自己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乖儿子，这些年过得怎样啊？学得还好吧？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紫玉门出来的人怎么会差呢！你放心，爹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一切。我们风家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折沉这么久，也该让江湖那帮人看看！当年的飞擎山庄又回来了。”
　　风小小愣是没找到插嘴的地方。父亲过于兴奋的状态，让他不忍心告诉一位老人残酷的事实。过几天再说吧，风小小头痛的想。十几天的行程让他很疲倦，现在就想躲在被窝里睡觉。
　　“小儿，你真的回来啦！”
　　“娘！”风小小激动地跑到长廊下疾步前行的中年美妇前，跪下。十年的思念换来今时的相见，“我再也不离开您了。”
　　“好好好……”风妈弯腰搂抱住儿子，哭道：“可想死娘了。让娘看看，胖了，高了，比以前好看了。看来你师父对你不错。”
　　“嗯！”风小小用力点点头。
　　“好了，别老跪着。儿子大老远回来，累着呢。看你老是哭哭啼啼，以后儿子又不会走。”风爹擦擦眼泪，埋怨道。
　　“是是是！我错了。”风妈破涕为笑，两人搀扶起身子，“我是看见小儿太高兴了。”走了几步，忽然叫道：“哎呀！我忘了。”转过身子，拉着身后躲藏的小男孩，对着风小小道：“忘了给你说了。这是你弟弟，叫廷臣。”
　　风小小看着母亲喜洋洋的脸，在看看突然冒出的弟弟，他觉得家里的人也和想象中不一样了。
　　躺在床上，风小小的身是舒展着，心有点收缩。刚才在席间，他很是不自在。但作为儿子，作为大哥，又要装出一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样。原以为回到家就不必带着面具生活。唉！风小小重重地叹口气。

　　翌日。风小小早早地梳洗整理完毕，打开屋门，发现有侍女端着铜洗等在门口。
　　“你这是？”
　　“大公子你醒啦，如斯是来服侍您洗漱的。”女孩圆圆的脸上透着可人的笑容。
　　“不，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风小小别别扭扭地说。人伺候他？一直都是他伺候人耶。
　　“啊？”丢下少女错愕的呆立。
　　风小小四处乱逛，昨天没有细看新家。也不知道老爹哪来的钱，能把宅子盖的这么大，有几处居然是纯金子做的。
　　钻过假山，绕过石桥。一片片蔷薇随处绽放，风小小知道这里是母亲的宅子。花开富贵，过去她常念叨。若是有一天家里有钱，就一定要种满园子蔷薇，俗气而不失娇艳。现在真的心愿得以所偿了。
　　清晨，风爹起身锻炼，看见大儿子在后园练功。不便打搅，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被风小小自个儿发现了。
　　“爹！”
　　风爹点点头，他很满意儿子学成归来，这离他多年的夙愿实现又进一步。至于风小小在紫玉门到底学到些什么，暂时他没有兴趣知道。当年把儿子送进紫玉门，是一个契机。现在是他需要这个契机的时候了。
　　“儿子，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德州城。”风家在德州地界，并不在城内。
　　“哦。”
　　“啊，还有，爹在你没回来之前为你挑了一个护卫。虽然爹知道你的武艺高超，不过作为我们风家，必要的排场还是不能少的。而且他很忠厚，以后可以帮你办不少事。”
　　“好。”
　　“待会儿我让他过来。”
　　“嗯。”
　　“……儿子你没别的话了吗？”
　　“没。”
　　风爹无语的想，过了十年，怎么老样子啊。依旧这么乖巧，这么听话，没有半点叛逆，太让他这个老头子感动了。风小小目送老爹抹眼泪离开，然后举起剑继续行云流水般的练习。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套剑法，刚刚舞错多少招。

　　“小公子！小公子！”
　　风小小坐在凉亭里，万般无聊地对着湖面。现在是初夏，荷花鲜开，郁郁葱葱地荷叶挤满池子，垂珠挂泪，楚楚动人。怜花之人要有怜花之心，风小小是没有。连续打了几个哈欠，还没有等到如斯，正在他考虑要不要回房找这个可能失踪的侍女时，一个小身影蹿到他面前。
　　“你是叫廷臣吧？”风小小看着跑得气喘嘘嘘的弟弟，回忆名字。廷臣是他去紫玉门的第二年出生的，今年八岁。兄弟二人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感情了。
　　风廷臣头一扬，根本没理他的意思。只是风小小挡着路，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
　　风小小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弟弟不喜欢他，不过他没打算乖乖让路。等后面的侍女追来，就见风家两个少爷，大眼瞪小眼。一只像气呼呼地小狗，一只像故意挑衅的猫干瞪着互不相让。
　　“……”到底是廷臣年纪小，定力不够，首先把眼睛移开。
　　“……”风小小继续盯着他。
　　“小公子。”侍女怯怯地把廷臣拉过身边，不敢去看风小小。她总觉得这个从远方归来的大公子有种不同寻常的气质，清冷，孤高，出尘。于是她的脸开始红了，因为和这样一个人站在一起她的心有些醉了。如果风小小知道他被他那个卖假药不包退的爹逢人就夸，还说的天上有人间无，是绝对不会答应今早的事。人家是来围观天神，和他凡人风小小没关系，但是现在的风小小还不知情。侍女的痴态让他奇怪，难道我穿的衣服有问题？还是脸没洗干净？头发没梳好？
　　廷臣年纪小，可对侍女的心思摸得熟透了。早在出生，他一生的悲剧就注定了——被比较。光环照人被人牵挂的大哥，虽未蒙面，耳畔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位大哥。不读书，会被念。读了书，还被念。连平日最疼自己的娘，知道大哥回来也日夜赶工，做全新的被褥给他。现在大哥终于回来了，全家人理所当然地会围着他转了。而他，再也没人注意，再也没人关心，再也没人陪着……既然大家都喜欢大哥，为什么又要把他生下来呢！风廷臣是个早熟的孩子，有着和所有早熟孩子一样的毛病，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都懂。悲愤地甩开侍女的手，他冷不防地撞开风小小，夺路而跑。
　　“廷臣！”
　　“小少爷！”侍女向风小小福了福，赶紧去追小主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荷叶后，风小小若有所思。
　　“少爷。”如斯打断他的冥想道：“他是我哥哥，叫如夫。老爷派他日后跟随大公子。”
　　是名猛士，如夫单膝拜跪道：“日后听从公子吩咐。”
　　“快起。”风小小扶他起身道：“以后还要靠如夫大哥多多提点。”
　　“不敢。”如夫惜字如金，风小小也不在意。
　　“起风了。”风小小手撑扶栏，背对兄妹二人。夏日的清风，吹起湖面层层涟漪，波纹荡漾之处无不颤栗收威，轻摇作姿。他也平白生出一股豪情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