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楚玉的招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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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楚玉和子业在饭桌上吃饭。
“阿业，这几天范夫人母子会经常来我们家做客。以前你没有朋友，范夫人儿子范缜今年两岁，你愿意和他一起玩吗？”楚玉问子业道。
“是那对被我们捡来的士族母子吗？好啊。”以前，刘子业见到的小孩要么是堂兄弟，要么是跟在堂兄弟身边的王孙贵胄，都不愿搭理他们。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小朋友可以跟他玩，他挺开心的。
“不过阿姊，我这几天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学习了？”虽然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好好学习，但每天都这么枯燥还是让子业有些腻烦。
“不行！这几天学习任务可以减半，但是必须继续。这是为你自己学的，不是为了别人。白天的时间我要陪客，没空理你。但是，晚上一定会亲自检查你的课业。如果你不认真完成，第二天就没得玩了。让如意她们就只带着范缜玩，不带你玩。”楚玉严肃地对刘子业说道。
“不公平！为什么阿姊你可以不学，而我就必须受苦啊。”刘子业抗议道。
“谁叫你学得慢，只要你学的进度赶上我，我没办法检查你的课业了，你就能暂时不用学了。”刘楚玉用她成人的学习速度，无情地碾压他。
“你可以带着小范缜一起学习，充当他的小老师，这样你又可以学习，又可以和范缜呆在一起。”楚玉给他出主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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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入睡前，王贞风来到楚玉房间。
“郡主为什么要施恩于这个没落的范氏士族？他们在朝中已经没有影响力了，对我们毫无用处。”王贞风问楚玉说道。
“因为我喜欢范夫人对儿子的一片母爱真情和身为士族不受嗟来之食的骨气。”楚玉说道。
王贞风“……”
“说这话的要是原来的郡主或是世子，我信。但是现在么，你还是给我点靠谱的理由吧。”王贞风撇撇嘴说道。
“我们现在一点都不需要朝中的力量，只要父亲手里有军队，就足够保我们平安。我施恩于她是为了以后而已。范家虽然暂时落寞了，但就凭范母的骨气，只要挺过去，未来教导出的范缜一定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楚玉说道。
“况且，我需要一位真正的士族来教导阿业，他有你们的包庇，都开始学会敷衍课业了。”楚玉对刘子业的学习并不太满意，小孩子总是坚持不住地想去玩，对待课业不认真。
“但是，依照范夫人的个性，可能不会如你所愿。”王贞风笑笑，不理会楚玉的责问说道。
“总要试试吧。况且舍下帝都的安宁与良好的教育环境，对范缜的成长也不好吧。”楚玉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楚玉每天与范夫人交往。
一开始，她感念楚玉与子业两人独自在家，无人教导，想要提点照看一番。于是她就会说一些世家贵女和子弟们平日学习的课业和每日的生活。而后，她又应了楚玉要求，开始教导楚玉和子业学业。
她尽量挑起刘子业和楚玉对学习的兴趣，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教授知识和道理。这比王贞风填鸭式的教育好多了。
楚玉对范夫人的教育方式很满意，更舍不得她离开京都去乡下老家。但是，范夫人一直不同意留下一直做刘子业的启蒙老师。
“奴家一个妇道人家，才疏学浅。为答谢武陵王府的救命之恩，仗着比世子年岁大些，我才能在学业上指点一二，怎可真的成为世子的蒙师。近日，我的房产和田产已经快要卖出去了，我们母子也将要动身去南阳，希望郡主能请一个更好的蒙师来顶替我。”已经快五月了，范夫人也告知了楚玉，他们母子将要离去的消息。
“离开帝都到底有什么好的？出了京城穷山恶水，度日艰辛，求学困难。您在府里并非寄人篱下，成为我们武陵王府的蒙师也不会辱没了南阳范氏，您母子的生活也会过得很舒适。我如此盛情，为何还挽回不了您。请夫人告知我您坚持离去的真正原因。”
楚玉非常不解这古代人的思想。高薪体面的工作不做，非要到乡下种地，这难道就是士人的气节吗？
范夫人坦然说道：“因为我不能代替南阳范氏决定，是否要追随武陵王府。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也不具备教导皇室宗亲的资格，只是在郡主和世子没有好的老师前勉强承担这个重任。这是在报答王府的救命之恩。如果我选择留了下来，那必然是因为郡主的照顾。欠下郡主这样一份大恩情，将来很可能需要我儿，乃至整个南阳范氏去回报这份情谊，这是我不能承受的事情。”
“不论回祖籍是不是会耽误我儿的未来，会不会因此让我范家跌出士族行列，我希望我儿范缜都可以不依附他人，挺直腰杆，顶天立地。这是我的坚持，虽会历尽艰苦，但仍然不悔。”范夫人正色说道。
谁都不是傻子。楚玉想趁着南阳范氏暂时衰落的时候，将其纳入羽下，范夫人却不愿就此将他们范家的未来交托出去。
武陵王虽是陛下第三子，却终日在外，不受皇帝喜爱，即位机会渺茫。如果就此留下，就会打下武陵王府的烙印。即便范缜将来才高八斗，只要武陵王不是下一任皇帝，都不会受到他的信任和提拔。她怎么能为了眼前的利益耽误儿子和家族的未来呢。
范氏母子离开的这几天，楚玉和子业的心情都不好。
对于子业，他只是不能立马适应回以前孤独单调的生活。少了一个玩伴加上又要面对枯燥的课业，强烈的对比让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沮丧，不过只要过一阵子找一个很好的蒙师就好了。
但是对于楚玉来说，范氏母子的离去对她的触动非常大。
这是楚玉来到刘宋王朝第一次想要主动出击，想要壮大自己和改变命运，却最终折戟沉沙。这件事让楚玉看到了什么是士族，也让楚玉看到了逆天改命的难度。
对于楚玉来说，成为蒙师只是接受一份工作，不喜欢，结束这段关系就好了。不愿追随自己，立即辞职离去就好了。但对于范夫人他们这些“当代人”来说，这是代表范氏母子追随武陵王府的证明。古人讲求从一而终，迈出这一步，他们范氏母子就没有退路了。
他们的价值观要求他们必须为自己选定的主公和他们的信仰鞠躬尽瘁，至死方休。一旦做下决定，要么跟着主公兴，要么跟着主公死。这才是真正的士族。
只有魏晋南朝才有真正的士族，北朝士族的脊梁骨基本上已经被北方游牧民族的当权者打断了。也只有魏晋南朝才有真正的士族文化。
什么是士族文化？
士族文化并不是奢靡的享受、赤裸的利益纠葛和对血统的骄傲自满，而是努力与上进，谈吐与修养，忠贞与坚守。士族在千百年的时间里沉淀出了他们特有的风骨。这个风骨才能够代表士族文化。
风骨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是通过代代相传溶入骨髓的。
不光光是对士族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楚玉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也有了很多的思考。
单纯的推己及人，善待他人并不能笼络所有的人心；单纯凭借自己的能力，也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跟随；单纯地把后世的飞机大炮搬到南朝来，也并不能确保能守护刘宋百年。
不要说在魏晋南北朝不可能，在唐宋元明清朝都不可能。
想要做成什么事情，身份、能力、还有世人的观念，都是促成事情成功的重要因素，缺一不可。甚至于，受到世人普遍的世界观影响，身份相比于能力，才是决定事情成功与否的关键。
就比如武陵王刘骏现在还不是天子，所以就算是普通士族也不会选择依附于他。
谁都不相信他最后能为帝。
他不是老大那样的嫡长子，一出生就占着正统的名分；也不是老二这个贵妃的儿子，作为预防太子不测的备选，同样受人重视；也不是老四老五那样的，长期在京城，有交好的朝中大臣；亦不是老七那样的，从小就聪明乖巧，有着父皇的宠爱。
他五岁时，皇帝就让他出京就藩。这相当于向世人宣布了他丧失了作为皇子，承袭帝位的可能。哪怕他辛苦地在外学习和打仗，以后最高也只能作为相王或是对皇帝有用的重镇藩王。
楚玉此时当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父亲最后取得了皇位。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无论怎么想，太子继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然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即使知道自己能成为公主，也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如果刘楚玉想要活得长久，就必须保证刘子业一脉活得长久，刘宋王朝活得长久。
但就算刘子业不荒淫无道、残暴不仁，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就能不被人推翻吗？他就能压下纷杂错乱的人心吗？他就能改变宗室内斗、骨肉相残的局面吗？他就能平衡好士庶势力，让朝堂上下一片歌舞升平吗？
改变刘子业的性格不是一个大问题，但怎样影响许多人的观念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在这个家族为重、国事靠边的，普遍世人都认可的观念下，不论是高门世家还是寒门庶族，人人为了一己私利、一家荣辱而争斗不止，政治不清明，人们做事无底线，致使国力始终得不到发展，这才是南朝最终被北朝覆灭的缘由。
普世观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楚玉透不过气。她虽然以后会有最受宠公主的身份，也有能力做一些事情，甚至改变一些人和事，但她没有把握改变世人的观念。
王贞风和如愿如意等人看着日益沉默的楚玉，她非常担忧。她不明白为什么范夫人的离开对楚玉的打击如此之大，也不明白楚玉凝重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她们只能和世子一起守着楚玉，什么都不问，默默地守着。偶尔向楚玉状告世子不努力学习，跟往常的沐修一样陪着姊弟两个满京城闲逛，又或者买几副便宜的画给楚玉看看，让她高兴一些。
五月的建康城，蔷薇满布。这种艳丽又带刺的花种，就跟世上所有吸引人的东西，比如权利，地位，名气，金银一样，令人深深着迷，想要拥有却又怕刺伤了手。
朝堂上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扯皮与准备，终于在五月中旬，皇帝下旨，萧思话督军攻碻磝，鲁爽、鲁秀攻许洛，臧质攻潼关。
浩浩荡荡地出了兵，却不知最后能有几人归。兴亡都是百姓苦，哪比桌上一盘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楚玉的招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