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水》紫珍老猫

3、二 莫月溶随着

　　莫月溶随着他的足迹探看了人间，他赤黄的身躯灰黄的袍子，冰蓝的念珠无论是挂在他脖子上还是持在他手中格外引人注目。人们想当然地以为是哪个善男信女虔诚献上的供养——她看着他被奉为至尊国宾迎进高昌的王宫。那日鲜花铺路、宝鼎吐香，他与高昌王并席而坐，眼前舞乐齐动——人间的色相也是佛旁不可或缺的供养，因为在佛的眼中红颜是善，美而善。

　　他与高昌王谈经论道，冰蓝的佛珠缓缓拨动，他言说佛法无边，她则窥看着人间风情妖娆多姿，他可以感受到手中的跃动。

　　花雨飘摇，他的禅房夜深时常会花雨漫天，妙音乐声不绝于耳。她满身璎珞，都是他的供养。舞娘们的装束，冰肌换了蜜肤，别样妖娆。她总是喜欢缭绕着他婀娜飞舞，恶作剧似的飘到他耳根下吹气，“哎，痒！”静坐的他偶尔会挠挠耳际半愠地说，彼时她媚眼如丝巧笑盼兮，是人间女子才有的娇憨形状。

　　她说：“知道吗你身上有香气，那日寒月高悬，我飘飘忽忽地看到了你，那香味却让我不想离开……”她从身后抱住他，双手不自觉地伸进他的衣襟摸索着平滑而坚实的胸膛，“不是说好了等我一世了吗？人的一世好短的……”他微微瑟缩着脖子浅笑着说。“没有你之前人的一世是很短，可是有了你我觉得好长——一个时辰，一天，一月，一年；那么长，长得没有尽头……”她依在他背后上如一件贴体的衣服，丝绸的滑腻却不冷涩；偶尔她会有微醺的意态，他会笑说：“你又偷吃酒了～”任微甜的气息荧绕耳畔，嘴角微微上向牵着。
　　她说：“不是‘般若汤’ 吗？般若——智慧啊。我想多点智慧来等你的来世，不然来不及等到你，我就会疯的——啊！我是妖啊！疯了会祸害人间的！”她轻飘飘地说着但荧蓝的眼泪偶尔会溽湿他的肩头，一大片，一大片的……“我怕找不到你的来世……”她转到他膝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你就在我身上留个烙印吧，这样就不会找不到了……”他握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转头深深地在他胸膛上吻开了一朵湛蓝的莲，他任她吻着抿着唇紧不自主地紧抓着她的发丝，是钻心般的疼近乎是在咬嗜，是啊，如果不深烙进灵魂等到下一世还是会被消磨掉的——他仰面，纷飞的花雨拂脸而落，目光缭乱中他想起了大漠中那一阵清风微雨，眼泪被花雨裹走了；他莫名不知自己的泪为何而落，只是知道他与她是永世难断了……

　　那一夜，他的胸膛绽了一朵永不凋零的莲，那莲使他抵过了高昌王的决心；尊荣的王请他留在高昌，受万民供养、渡彼臣民。王需要他的睿智博学，彼时的高昌是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小国，东有大唐北有突厥稍不留神便有灭顶之灾。王是真的需要这个高僧大智为他解疑排惑指引迷津。而他却说：“我西行只为求法不为供养，陛下若不放我西去我宁愿以身殉法。”王虔诚恳留良久却终是拂袖不欢而去。此后的四天，他滴水不进粒米不食，气息奄奄的他再次倒在她的怀里，他虚弱地笑说：“对不起，你要再等我一世了……”她摇头抱着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前轻轻抚着他苍白的脸庞浅笑：“你不会死的，至少在完成誓愿之前……”

　　她静静地看他魂出天灵，那弱魂端坐着湛蓝的莲旋旋升起，绚烂的花雨与水幕层层瀑落，如一张密实的网笼罩了绿洲城邦，尊荣的王也匍匐于地，臣民官吏是项礼模拜。那一夜，宫馆池阁尽绽青莲、花雨妙音连动绿洲……

　　“你又救了我！”他微笑，在辉煌的光影里凝望她。日落金霞映照在火焰山上，金霞蕴红从山壁反射窗栏屋内，满室华光流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