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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   莫月溶一袭白裙幅摆缀着茸茸毛绒球,上片是渐变的湛蓝,是波涛也是月光;她总是一身分不清冬夏的衣裙。或者,莫月溶的世界原本就无春夏秋冬之分;有的只是清与浊、热与冷。就像沙河的日、热海的水……

      莫月溶的秘色瓷香炉里燃着沉香拓,蜜黄的沉香粉被打成了‘佛’字;她阂眸吁吁地闻着沉香微甜而难以言说的味道,那是最接近他身上的味道的味道。佛烬成灰?——她冷笑,心想真好!长发顺肩而落,掩映了她的侧脸澄净而神秘。

      莫月溶舞蹈着穿过书房与卧室的走廊,一双柔荑上下左右搅动着万千色相。那是曾经连佛陀都迷醉的美丽妖娆。她的腰肢缭动若蛇,可惜今日的裙子包襄得太多看不到那蜜色的柔腻的身躯;静惜惜地没有琵琶、鼓和腕间脚踝的环佩叮铛的璎珞。朝南的房子终日阳光普照,走廊一面墙是花色琉璃彻就,赤橙黄绿青蓝紫——被午后的阳光一映光色迷离、金碧辉煌——是千百年前绚烂佛窟的壁画。光色斑驳、定格千载的壁画……

      眼波流转间她想起大漠、雪山、草原、湖泊都是五光十色的,还有他被风沙烈日灼浓的黝黑发金的皮肤、他风尘满襟的黄袍子以及他信念坚定的汗水……那是她恨彻透骨又爱入心肺的味道。

      莫月溶第一次见到他他身上就散发着这样的味道,像此刻充斥着鼻翼的沉香的味道,甜腻而腥涩、醇厚而飘渺——是木香才有的质感,而不是花香、果香所能抵的。

      亮如白昼的月夜沙漠中她听到他唇边嚅嚅不休的咏经声『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声音虚弱而悠远,佛仿能无风自翔飘向好远好远。他的唇角翻起白白地皮屑,周身炙热如火,仿佛白天的烈烈灼阳尽让他收进了体内。

      丝路万里,这必经的八百里沙河让多少商贾僧侣埋骨其中?这样的濒死绝境,她见过无数,见怪不怪,习以为常;风猎猎掠过黄沙,她冷漠地俯视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有被风吹出沙丘的枯骨,就在他蜷缩一侧的不远处。

      冰蓝色的衣裾在月下在风中飘飘荡荡,这无趣的场景——她倦怠地望着荧蓝如水的月儿如此思想着,可是飘飘摇摇地怎么也无法远去,仿佛是那醇厚而飘渺的香缚住了她。轻飘飘地,她俯近他的身体——近到可以吸进他呼出的气若游丝的鼻息。沙漠的月溶溶高悬似乎要滴下水来,他的周身慢慢地散出金光来,起初是点点微芒金星闪烁,气息俞弱却金光俞强,至到金光普照,他身上的粗布袍子仿佛都要被撑破了。她好奇地凝望眼前的一切,荧蓝无色的双睫覆了一层金羽。

      他虚弱地倒进她怀里睁开双眼的一瞬间里他喃喃呓语唤她“观音菩萨,请渡弟子苦厄。我不能死。不能死……”。语温绕耳,他的话语声轻微而坚定像雨丝拍打树干,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该打的打、该受的受,合呼情理、不怨不憎。是的,他不是在声嘶力歇地乞求而是静默虔诚地许愿……他毫无征兆地撞进她胸口的一刹那她感到一片灼烧,冰蓝的身体仿佛被烧得透透地滚了起来冒了热气,他的万丈金光和她的湛蓝清辉在无垠大漠中烈烈交融。莫月溶半跪着让他靠自已肩窝里,手抚着他头皮发青的脑装、脸、脖颈、肩膀、胸膛,纤纤的手指仿佛冰凌荧蓝无骨地划出了一条蜿蜒不断的水渍。莫月溶发现那股甜腻而腥涩、醇厚而飘渺地木香正是他脖子上的念珠散发出来的……银河的月正在西落,沙漠的月正在据起;她说“好!你不会死的。我不让你死……”

      这是第一次和人说话,千万年来的第一次!她在他唇上吻下去的同时看见自已如冰屑一样四散消失。沙漠的水极少,少得可以独得天地精华;她,就是这大漠中的水妖。千万年来冷眼旁观着人们在大漠里死死生生、为名利为信仰穿梭这死亡之海。

      一阵湿漉的凉风吹醒了倒在沙漠中的他,明月高悬在头顶映照得大漠尘沙如银河,他看见了伏在胸前的人儿,荧蓝、透明、千尘不染……

      他问“何人?”

      她说“汝之菩萨。是我救了你!”无比倦待:“我累了,你别动我要靠会儿。”她趴在他的胸口上一动不动双手抓着他的双臂不让他动。他或许累极,或许,没有或许。风拂落天际的沉黑、沙漠的破晓,东方冰紫西方墨蓝瑰丽而冷寂。他任她依偎着,不推不避。五蕴皆空?——仿佛是对的。

      他走出沙漠的时候手中的佛珠已变成冰蓝色的透着月光的清辉。

      “你救我命我予你名——莫月溶。可好?”他静坐灯下,浅笑温言如煦——大漠的月色溶溶如水尽在眼前,手中的念珠拨动着三道轮回万法皆空。和煦的笑容是洞悉一切的安祥。

      “随你怎么叫。”莫月溶伏坐在他身侧仰头凝望他,那晚的月色清亮得像莫月溶的目光、肌肤和整个身躯。她伏在他盘腿而坐的膝上,听他喃喃地念动梵唱;西域小国的街市繁华而又寂寥,来往熙攘,皆是过客。伊吾,伊吾——多像无奈而深情地鸣咽呐!那是莫月溶在日后的漫漫岁月长河里恍然体悟到的悲凉。

      他静卧身侧,莫月溶闭着双眼中又看到了狂风卷沙中一个和尚策杖铤行一路向西的画面,那个和尚最终被夕阳葬在了大漠里,风沙抚过白骨,那头颅依旧面向西方。能踏上这片大漠的和尚都是百死不悔的,他们的誓言、信仰比大漠的黄沙更加亘古不移。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情景,明月高悬、风沙猎猎,或是她就该荡悠悠地远远地看着,让他尽快地脱离这一世的……她是妖有很多的时间,足够去寻找一个人的来生来世。

      “我看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大和尚死在沙漠里……”
      “是么?那你该救救他们,那是很好的事情。无上的功德!”
      “为什么呢?是他们自己进了这片沙海,再说凡人迟早要死的,我何苦要救他们?”
      “可你却教了我……”
      “是啊,但我现在后悔了,要再杀了你!”

      语罢心起,她飘了起来,冰蓝的衣裾无柬飘拂似水草一般,飘飘荡荡,她扳过他的身体抓住他的双手,冰蓝的眸中凶光毕现……

      “为什么?”对着她的冰眸他的话语声依旧是雨打万物似的不卑不抗、不憎不怨。
      “我不喜欢你做和尚,我杀了你我再等你一世。”
      “那没用,我已发愿此生若不到天竺不识真经,我便生生世世为和尚一遍遍重来!”笑容温熙语轻意坚。

      “倔犟!”她突然泄气一头栽到他身上。月光凉凉地从窗外洒落,她听着他胸膛的心跳眼中承着荧蓝的月光。
      他凝望她说“等我一世便可以了,此生心愿了偿,下世我来找你,结发同心,永好白首。”
      “你不成佛了?!”莫月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朵韦陀花。
      “佛不能有债有牵挂,所以我成不了佛。”
      “你恨我吗?”
      “不。这是缘,佛说的‘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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