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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市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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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妖教育，妖务员考试的首选品牌！包教包过，考不上的话，给你退一半的钱！”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这位同学，身体素质是考试的本钱！”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幻术的奇才，可不要荒废了自己的青春啊！”
“咨询八卦聊得到，你想要的都得到，考场最新八卦动向，让你的时光更有趣！”
王三水和沈瑶瑶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宣传资料，在马路中间不知所措。
妖精该在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什么都想到了，或者是，连卖火柴的小女孩的飘雪的古堡城市都想到了。
于是，王三水就和抱着红毛狐狸的沈瑶瑶，从六层楼高的阁子上，朝着月亮的地方信仰一跃，水中灿灿的明黄色在自己眼前瞬间变大。王三水闭上了眼睛，大概江水会从自己的四面八方灌进去，先是耳朵、鼻子，然后是嘴巴，一点也没有呼吸的余地，当然，自己可能会呛水，也可能会憋不住气而失去意识。
风在拉扯着自己脸上的肌肉，王三水忍住睁眼的冲动，没有水扑上来，但是风却在刹那间停止了。王三水睁开眼，被淹没的不是水，而是铺天盖地的小广告。
王三水踩了踩，脚底下是土地，并没有失重感。
头顶上也不是什么半夜的月亮，太阳比白天的时候还要晒。
王三水挠了挠干燥的耳朵，发现周围小广告的声音好像更吵了。
“从这里啦大傻子……”王三水觉得自己衣角好像被什么拉了一下，一低头，发现一个细细的小白手拉着自己使劲儿往外扯，王三水于是拉住呆滞的沈瑶瑶，低着头总算从人群中挤出去了。
出去一看，拉着自己手的，是鼓着脸的一个男孩，大概也就十几岁的年纪，眼睛和脸蛋一样圆滚滚，黑头发长长的散在身后，阳光一晒，微微泛着点酒红色，穿一身常见的红白校服。
“阿……丹？”沈瑶瑶试探着叫。
“切，被本大人的威力惊吓到了吧，”小男孩挑了一下眉毛，倒是跟当初第一次见的老板娘如出一辙，“我就说这样做没错的。”
惊到确实是惊到了，不过当然不是小狐狸大变活人。
说好的传说中可能黑夜重重，闪着妖异光芒的红色灯笼从街道的一头长长地绵延下去，直到被江水阻隔，变成一盏盏血色的桃花灯，远远地漂到不知哪里去了。身边来来往往的不是人形，而是虚影，等仔细看时，却发现面目模糊不清，仿佛带了一张张鬼面。
要么就是在一片深墨色的湖水上，万妖楼拔地而起，幽幽的蓝色鬼火从楼底一直攀爬上去，沈瑶瑶和王三水睁眼的地方，大概就是影影绰绰的湖边，湖面上飘着一块一块破碎的木板，绿眼睛里闪着光的狼妖就从木板上一群群跳跃过去，不经意间看到王三水一众人，猩红的舌头从惨白的牙齿上舔过，留下唾液的痕迹。
再不济的话，十里桃花，十里樱花，十里杏花也行啊。
而从各种小广告的人群中挤出来之后，普普通通的商业街是怎么回事，以及，两个摆摊的大婶因为其中一个的的摊位压到了自己摊位的西红柿，已经吵起来了，而且越吵声音越高。哎，旁边那位中年妖人，你旁边都打起来了，你还卖个什么劲儿的“杭州小笼包”啊，况且，就不能卖个妖界特产什么的，“滕王阁小笼包”也行啊，起码有创意，你们剩下的妖人也是，怎么都纷纷在那里围观起来了，还顺手买了俩包子，就不能拉一下架吗？
还有那个卖土耳其冰淇淋的狼叔，别老转冰淇淋把柄了，再不让你眼前的那个小兔崽子拿到冰淇淋的话，大概就要哭出来了，耳朵已经完全耷拉下来了，眼睛都已经红了啊。哦为什么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狼叔，是因为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面貌吧，耳朵也从帽子里露出来了。
“那这些是……”
阿丹嫌弃地看了两眼仍然云里雾里的王三水和沈瑶瑶：“难不成要裸考吗？妖务员难着呢，哪里是想当就能当的？况且现在妖界不断缩减妖务员编制，难得很，唉……”
沈瑶瑶见阿丹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小小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强忍住没有笑出来。
阿丹从校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狐狸脑袋样子的零钱包，阿丹见沈瑶瑶和王三水看着自己的钱包，迅速摸出零钱，脸一红，把钱包藏了回去：“看什么，不许看，扭过头去！”
“好好好，不看不看。”王三水看见阿丹急得耳朵都红了，连忙揽过沈瑶瑶肩膀，装作正在看旁边书摊的样子。
等等，这又都是什么书？
王三水拉着沈瑶瑶蹲在摊位前，随手拈起一本《妖界幻术大全》：“这书灵吗？”
“什么灵不灵的，”摊位前面的大叔吸溜了一口手中的酸辣粉，抖了抖脑袋上的猫耳朵，王三水忽然觉得，猫耳朵也不是什么充分不必要的萌点了，“一看大妹子你就是没怎么考过，这书可多畅销啊，考试复习周的时候，人家都来成几十本几十本的拿，你手上这本，因为封面有点残，所以单挑出来的，不然，那里还剩的下。”
说着，端起塑料碗来喝了一口汤，王三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我和你说，”大叔把吃完的酸辣粉碗往旁边一撂，拿手帕子擦了擦嘴，端起马扎往前凑了两步，“上一届的学生里，就有人从上面做过一样的题，真的，我不骗你，不信你看看上面的例子，都写的多好啊……”
将信将疑地翻开一页，去年有一道考题“请描绘一个现代女孩子的成长之路”，后面还有俩要求，要“爽感”，要“真实感”，更要“正能量”，“正能量”下面还人为地加了三条黑笔描的横线，仿佛如果在正能量上多加点化肥，正能量的苗苗就能根正苗红一样。
王三水想了想，九年义务教育再加三年高中学习，到了大学，拉横幅摆蜡烛已经可以算作轰轰烈烈的恋爱了，等到了找工作的年纪，还要面临性别歧视的社会问题，到底有什么可以爽的？
翻页过去，参考答案的字体用了粉红色的宋体，倒是有点像缠了花头巾的级部主任。
“参考答案如下，某女孩子出生平民家庭，在经过努力学习之后，终于得以出国留学。为了挣得留学的学费，女孩子在谷歌公司里做兼职，在一个偶然的交流机会中，微软某高管对女孩子的创新精神产生了欣赏之情。于是，女孩子和微软高管顺理成章地牵手成功，在80层楼高的玻璃大厦里吃牛排，然后手拉手，在西雅图看樱花。答案有所简略，请自行扩写。”
“这什么成长之路啊，这不是玛丽苏吗？不流七彩眼泪我就认不出来了吗？”王三水一脸嫌弃地把书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老板拿起王三水放回去的书，拍了拍封面上的土，翻开王三十刚刚翻的那一页，“你管他玛丽苏不玛丽苏，你就说这答案吧，爽不爽，真实不真实？况且，”老板指着书上的粉红色字，“创新精神，这可是去年正能量的关注点，还有大数据，这答案全都没错的，要是再扩写扩写，我看啊，就这题目，拿个满分不成问题。不过今年的话，得换新题目了……”
“那有什么新题目可换啊？”王三水觉得老蹲着有些麻，揉了揉脚，不经意间问道。
老板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啊，你说这可以怎么出题？”
王三水愣愣的：“关于十九大……”
老板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然后“呸”地打断了王三水：“你这是什么，你这就是死板，脑子不会拐弯，不会变通。人家一般怎么考，如果炽天使来中国旅游，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纹身，他又喜欢中国文化，又是个环保主义分子，这怎么办？”
王三水恍然大悟：“果然，不仅是响当当的汉语格言，而且也表达了世界人民对于绿色环保的向往之情啊！”
“上道！”老板认可地拍了拍王三水的肩膀，猫耳朵欢快地抖了抖，“就是这么个拐弯法！”
“那考这些是为了啥呀？”沈瑶瑶实在没忍住，哗啦啦地翻起了一本《幻术指南》，发现竟然是人类的事情居多，妖界的信息居少。
“当然是当妖务员了，”老板撸起袖子，看了看表，“反正离收摊还有一段时间，我看你们真的是第一次来的吧，”说着，开始收拾摊位上的本子，“这年头啊，当自由妖人可是不容易，别说混入人群里要时时刻刻保持着耳朵不要露出来，我就受不了，闷得慌……”
“这么早收摊的吗？”沈瑶瑶和王三水帮着老板一起收拾起来。
“我摆摊时间差不多到了，下一个人过来接摊了，”老板找出来一个蛇皮袋子，把书一摞摞放进去，“以前在人群里过吧，也就凑合过了，现在要想过得舒服点，可不得每天加班到凌晨，受不了，实在受不了，不然为什么每家都想让孩子去考个妖务员啊，钱少点，但是稳定，这年头啊，稳定最难得了。”
没什么错，正在忙着找工作的王三水和沈瑶瑶深以为然。
身边的同学，要么去新媒体公司吃一碗青春饭，要么再来几年寒窗考一个公务员。
王三水想过继承“祖业”地去大街上摆摊，总觉得第二天大概会看到类如“震惊！北大毕业生为何传播封建迷信”的新闻头条。
人怕出名猪怕壮，算了算了。
原来妖界也妖生艰难啊，不过不知道阿丹的幻术到底是什么水平。
正想着，沈瑶瑶和王三水一人背后挨了轻轻一脚，转过头去，发现是有些气呼呼的阿丹。
“快接着呀，我拿不了了！”阿丹勉强用两只小手托着三个塑料小碗。
“这是啥？”沈瑶瑶接过一碗，里面看起来有一些红红绿绿的作料。
“我们这里的特产啊，给你们尝尝，”阿丹从兜里摸出三个塑料叉子来，“看在你们带我过来的份上，就大发慈悲地请你们吃一顿好了！”
沈瑶瑶接过叉子，咽了一下唾沫：“我沈瑶瑶，就算是从六层楼上跳下去，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妖界的一点东西！万一吃一口回不去了呢！”
“爱吃不吃！”阿丹斜了沈瑶瑶一眼，递给王三水一个叉子。
“哎，那我也尝尝啊……”沈瑶瑶终于没忍住，从阿丹手里抢回了一份爆肚，得到了阿丹和王三水两个大大的白眼。
沈瑶瑶小心翼翼地用叉子挑了一块。
“怎么样？”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