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踪少女马一宁》半地明月

8、捞月

　　天知道王勃是怎么在滕王阁上面发出“槛外长江空自流”的感慨的，王三水站在主阁上面往下一望，心和身子差点就软塌下来了，连忙扶住了栏杆，阁子有六层楼那么高，虽然穿了风衣，但明显感觉得到，风要比下面要刺骨了很多，再往远处看去，赣江上飘着的点点渔火，初登阁的时候还是很近，现在已经渐去渐远了。

　　“这就是你说的准考通道？”

　　王三水鼓起勇气，又往楼下望了一眼，主阁的阴影在江水的流动中，影影绰绰地晃着，王三水连忙回头，紧紧的把着栏杆坐了下来。

　　雾气从江面上隐隐升腾起来，混着栏杆木头的潮湿气，有种最初在下雨，后来又放晴了的味道，倒是安心许多。

　　“没错，”红毛狐狸踩着王三水的肩膀，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看，“就是这里没错了，我们准考证上就是这么写的，晚上八点十分，”红毛狐狸两只爪子搓了搓，眼睛里满是兴奋，“你们看远处的灯，排成一个S形的时候，考场通道就开启了！”

　　“你们，还真会找考场啊……”王三水倚着栏杆，觉得自己没来由的恐高症好了许多。

　　如果要问白天人最多的地方是哪里的话，王三水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旅游景点。不光是因为为了找停车位在景点附近兜兜转转了半天，还有的是，要背着藏着传说中的国家保护动物，从烤面筋烤香肠烤冷面煎饼果子西北凉皮湖南臭豆腐的小摊中间挤过去，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哪怕已经排了老长的队挤进去了，也会有一波一波举着小国旗或者鲤鱼旗的导游团裹挟着你前进，期间，沈瑶瑶还把学生证落在车上了，无论沈瑶瑶怎么说，都买不成半价的学生票。

　　但等王三水和沈瑶瑶在旅游景点厕所附近的某棵大树上躲到闭门的时候，旅游景点里面，又成了人最少的地方，当然除了在景点门口，几个扫地的大爷边唠嗑儿边扫垃圾，坐在主阁的最高处，隐隐约约能听到江对面传来的广场舞的歌声，王三水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是最新潮的“海草舞”，猫咪做起来要比人可爱一万倍的那个。

　　“那考场通道呢？”沈瑶瑶抱起使劲儿探头的红毛狐狸，也往江面望去。

　　“那儿！”

　　“哪儿？”

　　“那儿呀！”红毛狐狸努力地伸着前爪。

　　“唬谁呢！”沈瑶瑶把红毛狐狸的爪子收回来，把红毛狐狸聚到自己眼前：“前面什么也没有的，连个幻术都没有的吧！辛辛苦苦把你带过来，为了爬树我袜子都刮破了，你可要帮我们找到小宁子呀！”

　　红毛狐狸一爪子拍在沈瑶瑶脸上：“当然不会骗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宁在人世间找不到吗，万妖集会是什么地方，等到了，自然会有她的消息。但是你们也要帮我，拿下人间理论的考核才行！”

　　“之前可不是说好的吗，”沈瑶瑶点了点头，“你帮我们找小宁子，我们帮你开小灶复习，可是，你说的考场通道，到底在哪里？”

　　“大傻子！”红毛狐狸没好气地伸爪子一指，“在下面！”

　　沈瑶瑶顺着红毛狐狸的爪子看去，千古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

　　“虽然我第一次来，”红毛狐狸眼睛大大的，映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但是家里祖奶奶说过，正当月亮最圆的时候，也是阴气最重，最适合打开考场通道的时候，我们家祖奶奶还说了，当年的猴子捞月……”

　　“猴子捞月？”

　　“啊我说了你们可不许说出去，要发誓！”红毛狐狸用爪子拍着沈瑶瑶的脸。

　　“不说不说啦，但是猴子捞月，不是谁都知道的故事吗？”沈瑶瑶把红毛狐狸放下来，“一群猴子看到月亮，以为是月饼，然后从树上结成串儿地去捞，结果并没有捞到，老猴子就和他们说，水里的月亮又不是天上的月亮，当然捞不到。”

　　王三水插了一句：“中心思想不就是水中捞月有一场空？”

　　“就知道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会怎么想，”红毛狐狸一扬爪子，“当然不是这样，因为他们看到了考试入口，又没有准考资格，自然是不能进去的。”

　　大概就是在以前的某一个月圆，灵智初开的几个小猴子，看着天上的圆月亮，怎么够也够不着，但是水里的圆月亮，大概是可以用尾巴爪子结成串儿，从树上吊着下去，差不多是够得到的。

　　但是并没有想到，在某个特定时期的水里的圆月亮，是进入考场的通道。

　　二月十六，无论是映在那个水湾里的圆月亮，海里的，河里的，井里的，凡是有资格的，都是窍门。

　　对已经有准考资格的妖精来说，圆月亮是通道；但对这群懵懵懂懂的小猴妖来说，大概就是水中的泡影，况且，晚上夜深人静，一个掉下去，能不能浮上来，还是个问题。

　　小猴子不知道，但老猴子知道。

　　但是小猴子太小了，老猴子并不能说，就用葫芦瓢舀了一碗月亮，给小猴子玩。

　　小猴子们抢来抢去，葫芦瓢摔在地上，月亮顺着泼掉的水，渗在土里，不见了。

　　红毛狐狸舔了舔爪子：“他们这群猴子也不知道被谁看到了，占尽先机，直接被写成成语，哪里像我们，还要获得考试资格，通过考试才能位列仙班啊，他们成为成语的时候，就已经是下一届钦定的内部人员了……”

　　说着，红毛狐狸翻了个白眼，又用忧怨的眼神望着王三水和沈瑶瑶：“我就不行了，没那么好的命唉，不仅碰不到内定的机会，而且还碰到一个有臭味儿的。对了，我看你们身份证信息，好像是什么劳什子的创意写作专业，怎么也不见你们写写……”

　　“这个……”沈瑶瑶从没想到，不仅找工作的时候要解释创意写作是什么专业，对着狐狸，也要解释解释，还有自己为什么又不创意又不写作的问题。

　　“算了算了，”红毛狐狸转了转身，拿屁股对着沈瑶瑶，“可惜我生错了年代啊，要是生在蒲松龄的老家，晚上的时候，努力一下用幻术变一个人形美女，然后求一求，搞不好就扬名立万了呢！”

　　王三水觉得自己的恐高好了许多，偷偷地往江面看了看，江面上一轮明月确实如海岛冰轮一样：“说起聊斋，我们也是上过古文史讨论班的，但我总觉得，别人家的狐狸，变化出来的都是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哪怕在荒郊野外，也是别有一番野趣。怎么到了这里，就是要被拆迁的小破旅馆，而且故事还是小三上位为爱杀人的狗血桥段呢？”

　　“这个……”红毛狐狸仗着自己毛多，别人并看不到自己的脸红，“反正我已经拿到入场资格了，很了不起的！”

　　“好啦好啦，你们就别菜鸡互啄了，就算是能进，我们俩怎么跟你进去啊？”沈瑶瑶好笑地看着王三水和红毛狐狸大眼瞪小眼，当然，大眼的是狐狸，小眼睛的是王三水。

　　红毛狐狸想了想，从肚子附近的毛皮处挠了挠，抓出了两颗珠子，用爪子推给沈瑶瑶：“喏，看在欠我三十七只鸡和五十九颗鸭蛋的份上，下水之前要含着这两个珠子才行，可千万别弄丢了，贵着呢……”

　　沈瑶瑶掏出湿巾擦了擦珠子上沾着的红毛毛，一颗递给王三水，又拈起一颗对着月光看了看，今晚的月光很好，珠子的光芒也很是漂亮，通透地像一湾月亮。

　　红毛狐狸有些心疼地缩了缩爪子，“魏王墓，这可是魏王墓里的珍品啊……”

　　“呕！”沈瑶瑶用湿巾擦完，正要放到嘴里，却听见红毛狐狸的说法，“魏王墓？你是说，这破珠子是从死人墓里……三水！你等等！千万不能含！”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红毛狐狸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狗咬吕洞宾！把珠子还给我！”

　　沈瑶瑶嫌弃地用湿巾隔着珠子：“我记得好像希腊神话里有说，如果吃了冥府里的东西，无论是麦子还是果子，就被永久地留在那里，这死人珠子，怎么看都不吉利地很吧！”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王三水接过一颗珠子来，“之前暑期课程的时候上过珠宝鉴赏课，特地搜过有关珠子的保存方法。如果这真是魏王墓掏出来的珠子的话，用一般的草煮成浓汁，混着面粉，一起塞进装珠子的绢袋子里，然后轻轻揉搓一段时间，珠子就并不会有尸气了，我看这珠子颜色如新，应该是处理过的，应该大可放心。”

　　“可不是，”红毛狐狸赞许地拍了拍王三水的肩膀，“普通人类怎么可能进入我们的考场，含着这珠子才能掩盖你们身上新鲜的人味儿。这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好珠子，哪怕是我们家，也只有几颗而已，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用芭蕉叶子津洗的。要不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祖奶奶也不会特地给我装在身上。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身上味道很臭，但是知道的东西还是蛮多的嘛。”

　　“咱能不提臭味儿吗？”

　　“不能。”

　　“加一个鸭蛋？”

　　“嗯……”

　　“加一个烧鸡？”

　　“成交！”

　　“从这么高的地方也不是为了吓唬你们啦，抱紧我啊别松手”红毛狐狸朝下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谁让你们是人类的呢，珠子虽然能帮一部分，但是还是从高一些的地方跳下去比较保险，好像叫什么重力势能大？哎对了，记得给我补一补课啊。”

　　你让文科生怎么给你补物理，王三水在心里偷偷想了一下，看了眼沈瑶瑶，眼神里是一样的意思。

　　沈瑶瑶犹犹豫豫地把珠子放到了嘴里：“那我就含了呀……”

　　从王三水这里看，沈瑶瑶一边脸颊鼓鼓的，倒更像个小狐狸，王三水禁不住噗嗤一声。

　　“笑森么？”沈瑶瑶歪了歪头，倒和怀里的小狐狸有些同步。

　　“没啥没啥，”王三水收住笑声，扶着栏杆定了定心神，“那咱们跳下去试试吧，不行的话，我还学过游泳。”说着，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栏杆。

　　“啊，等等！”沈瑶瑶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拉住王三水的衣角。

　　“？”王三水回头看着抱着狐狸的沈瑶瑶。

　　沈瑶瑶艰难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珠子，我，咽……咽下去了。”

　　王三水一激动，发现自己嘴里珠子滑溜溜地顺着食道也咽了进去，费力地转头看着一脸懵逼的红毛狐狸，笑了一下：“真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