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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窗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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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灰白色和潮青色的雨水里，红色是多么好看啊。
也不会在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嗽而泛起白粉的颜色，也不会结着一串儿一串儿的愁怨，偏偏要打一把暗色的伞，红色就是红色，也不要加什么文人雅趣，也不要。
王三水拉着沈瑶瑶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小老板娘，换了一身衣裳，倚在卧室的窗台上，因为开着窗，红色的连衣裙边，就像风中的花朵一样，轻轻摆动。
刚刚见到的青年人坐在旁边的床上，不知道为什么，王三水总感觉刚才的刺头儿没了那股趾高气扬的气势。
电视机里播放着不知道几几年的武林外传，大概是前几集吧，沈瑶瑶瞟了一眼，白展堂正穿着白衣服，手里面拿着骰子，拼命地摇着脑袋，电视机前的桌子上，正泡着碗泡面，隐约间，还能闻到一点卤蛋的香味。
“三水，你是不是在泡面里偷偷加了蛋……”沈瑶瑶踮起脚，凑向王三水的耳边说。
王三水捏了一下沈瑶瑶的手：“现在要关心的难道不是，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要发生什么故事吗？先别管加不加蛋的问题了……”
没等王三水和沈瑶瑶说两句，窗台上的小老板娘却说话了：“你看外面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就忽然开始吟诗了？”沈瑶瑶朝王三水嘟哝。
“嘘！我记得好像是周星驰电影里的台词什么的，下一句好像是……”
“等下一个天亮？”
“神特么等下一个天亮！”王三水伸手弹了一下沈瑶瑶的脑壳，沈瑶瑶捂着脑门，有些委屈地看着王三水。
正当王三水和沈瑶瑶窃窃私语的时候，床上的青年抬起头来，看向小老板娘：“也不是，天亮后会很美的。”
“但是如果等不到天亮呢，”小老板娘并不回头，用手撑着窗台，身子微微往下探去，水红色的拖鞋从脚上掉了一只，“当时说的什么，现在又是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有什么数吗？”
“阿丹，你不要掉下去，”青年从床上跳起来，要去拉小老板娘。
小老板娘朝青年笑了一下，忽然表情厌恶地打掉青年伸过来要拉自己的手：“别碰我，我嫌脏！”
“我……”青年楞了一下，竟有些呆呆的。
“你以为我会怎样，从这里跳下去吗？”小老板娘眉毛挑了起来，脸上似笑非笑，“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况且这里也不是跳下去能够成全你们的高层，等我瘫在床上，然后看你们打情骂俏吗？我呸！”
窗外并没有高楼层的灯光，只有樟树枝条的黑影，在风中瑟瑟地摇着。
“阿丹，你怎么这样……”青年人讪讪地收回了手。
“当然应该问问你怎么这样！”小老板娘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窗台上有些翘起的木片挂住了裙摆，钩出了一丝红线，沈瑶瑶揉了揉眼，恍惚间，红线好像不见了。
“你只要告诉我，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就可以了。”小老板娘仿佛看不见青年一样，从青年身边走过，径直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梳妆台前，拿起勾线笔，对着镜子开始细细地勾着眼线。
眼线长长的，一直挑出眼角，仿佛小老板娘似笑非笑的嘴角。
“阿丹，你不肯听我解释吗？”青年的神情，在镜子里显得有些模糊了。
小老板娘对着镜子侧了侧脸，似乎很满意自己勾出的弧度，继而用指尖在粉盒里挑出一抹胭脂色，抹在眼边：“是不是接下来，我会有两个选择，要么摔盆子砸碗一定要个结果，要么哭着求你留下来？我告诉你，你做梦！”
胭脂色从黑色的眼线上面走过，微微有些晕染的痕迹，像一团火。
“那又怎么样？”青年攥紧了拳头，“事情就算是跟照片上的一样，那就怎么样？”
小老板娘不紧不慢地旋开了一管口红，抿了抿嘴唇：“我现在大概知道了，为什么速冻饺子的袋子上非要有保质期，保鲜膜里的西红柿，哪怕放在冰箱里，过两天也是不能吃了的，你见过吗，表皮会先皱起来，然后颜色一点点开始蜷缩，直到最后鲜红的汁水从破裂的表皮中流淌出来。爱情也是这样啊，在保质期里的话，怎么都是甜的，但是过了保质期，无论如何都难以下咽了，是吧？”
小老板娘拈起涂完的口红，对着镜子里的青年，打了一个红红的“X”号‘’；
“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要钱还是要干什么？”青年有些不耐烦了，“到底要怎样？好离好散的不好吗？”
“原来之前的情分都是可以一张一张用票子算出来的呀，”小老板娘拿起一张纸来，轻轻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半月的唇印，“是不是辍学陪你出来打工，从一天天盖起这家旅馆，从一点点经营起来，其实都不是心血？”
电视上的白展堂，因为摇骰子赌输了，断指轩辕说不要他的命，只要他的一只右手。
喊一二三，就剁下去。
好一把玄铁菜刀，可以快到感觉不到疼痛。
断指轩辕扬起手中的刀，刀口很亮，跟瞎子眼里的光一样亮。
老板娘看了眼粘了口红的纸片，从桌子底下迅速抽出什么，猛地扑向身后站在窗前的年轻人。
王三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沈瑶瑶转身一个飞踢，正中老板娘手腕。
但并没有像想象中地踢到实物，沈瑶瑶觉得脚下一空，一个趔趄，青年的脸在沈瑶瑶面前瞬间无限放大，沈瑶瑶瞳孔猛缩，努力想伸手回来，但是手中却因为惯性，要扎下去。
青年倒在床上，脸像蒙克的笔法一样扭曲起来，沈瑶瑶收势不住，刀子猛地扎进青年人的身体，发出牙酸的咔咔声，好像卡在了什么肋骨上。
刀把是冰凉的，但是喷溅出来的液体是温热的，借着摇摇晃晃的灯光，沈瑶瑶看见一把刀扎在青年人的胸前，黏腻的暗红色从自己的手上，滴落到有些发黄的床单上，就像雨水滴在尘土里。
跟上次在阁楼上不一样，这次手上的血迹并没有像云雾那样散去。
沈瑶瑶觉得自己几乎都感觉不到心跳了，却觉得自己后背被猛地一拍。
眼前的景物迅速消散，墙上斑驳的霉斑和泡面的味道清晰起来，混着木头正在长着蘑菇的味道，小老板娘裙子的玫红色，眼粉盒的胭脂色，镜子上那个“X”号的姨妈红，乃至床单上有着锈气的血红色，就像吹散的雾气一样，正在慢慢消散。
王三水松了一口气，可见出门之前多画两个拘魂贴的话，果然是管用的。
还没来得及安慰沈瑶瑶，王三水却见沈瑶瑶一个箭步冲到窗户旁边，伸手一捞，抓住了正要往外窜的身影，昏暗中看见亮光一闪，沈瑶瑶一个激灵，拽起手里抓住的软绵绵的东西就往地上一摔。
“哎呦我日……吱儿哇！”
王三水用手机一照，沈瑶瑶抓住的张牙舞爪的黑影，原来是只狐狸的尾巴，狐狸被沈瑶瑶刚才拽着尾巴一摔，张牙舞爪的气势也没了，蔫儿了一会儿，看见王三水照过来，呲着牙，作势就要往沈瑶瑶的手腕子咬上去，被沈瑶瑶戳了一下脑门儿，终于老实了。
沈瑶瑶换了只手，揪住红尾巴狐狸的脖颈，拎到王三水眼前：“我打死你个狐狸崽子！说，这都到底是怎么回事！”
“吱吱……”手上的狐狸眨了眨眼睛，黑漆漆的大眼睛瞬间湿漉漉起来，好不可怜。
王三水戳了戳狐狸崽子毛茸茸的腮，不为所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装了，说人话。”
“刚才那句骂人的话谁说的？现在装狐狸早就晚了！”沈瑶瑶抖了抖手上的狐狸，“再不好好说话，看我不削你！”
“别别别，我错了，别，别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