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踪少女马一宁》半地明月

5、眼药

　　“来，把这个滴在眼睛里。”王三水忽然想起什么，递给沈瑶瑶一个小瓶子。

　　“莎普爱思？”沈瑶瑶皱起眉头，“我不要滴这东西，小时候电视上天天放这广告，可烦死了。”

　　“这不是，”王三水连忙接住沈瑶瑶要扔下去的眼药瓶，“这里面是清明时候存的柳芽儿上的雨水，滴两滴，万一有用的。”

　　“切。”沈瑶瑶虽然不信，但还是按照王三水说的，仰着脑袋滴了几滴，多余的药水从眼角掉下去，有些痒，眨了眨眼睛，觉得视力倒是隐隐有从1.0转向1.2的趋势。

　　王三水见沈瑶瑶滴好了，接过来也滴了两滴，推门进去。

　　沈瑶瑶却觉得自己有些懵了，摇了摇王三水的手：“三水，我们是现在在做梦，还是刚才在做梦？”

　　在开门之前，沈瑶瑶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兜头罩脸的蛛网，还是从脚下乱窜出去的蟑螂，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自己千万不能尖叫，万一王三水比自己更害怕。但是最没有可能的，就是阁楼上足足占了半个墙壁的窗子，还有从窗子那边斜斜着照过来，一直打在门前的阳光。

　　窗帘是浅草色的亚麻布，颜色比窗外樟树树顶的绿色还要浅一些，窗子没有关紧，风就从窗户缝儿里吹过来，把窗帘微微掀起一个角来。

　　等会儿下去一定要求老板娘换房，当时订旅馆的时候，网站上可没有说房间里又有蟑螂又会发霉，既然有这么好的房间，干嘛不给人住。

　　沈瑶瑶有些愤愤不平，决定无论如何，待会儿都要去找老板娘理论一番。

　　正生气着，老板娘却又推门进来了，沈瑶瑶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被拽了一下，歪头看，见到王三水一根手指点在嘴唇上，摇了摇头，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沈瑶瑶于是把要冲出口的理论咽了下去，顺着王三水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老板娘好像看不见自己一样，从自己身边直接越了过去，走向窗子前面的桌子，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响。

　　不对，这人不是老板娘，虽然也涂着亮红色的指甲，枚红色的裙子短短俏俏，但是，要比老板娘更瘦小一些，眉眼虽有些相像，但要清晰好多，也并没有画浓重的眉影眼线，老板娘的眼角，其实浓得有些晕妆了。

　　莫非是老板娘的卸妆版本？沈瑶瑶按下心中的疑惑，却见卸妆版的“小老板娘”从桌子下面，迅速地摸出最下面的一个抽屉，看了两眼里面，哐当把抽屉甩了回去，柳眉倒竖地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咦？”沈瑶瑶拖着王三水走到桌子边，本来想打开抽屉，但是却摸了个空，手直接从抽屉把手间穿了过去。

　　“先别动，看看再说。”王三水压低了声音，对沈瑶瑶说。

　　这时候，刚刚出去的“小老板娘”又回来了，沈瑶瑶连忙缩回手来，老老实实呆在王三水身后。

　　“小老板娘”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个青年人，竖着冲天的刺头，涨红着脸，想说什么，但是嗫嚅了两句，并没有听清楚。

　　“小老板娘”狠狠地瞪了一眼青年，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片来，劈头盖脸地摔在青年人的脸上。

　　几张纸片落在沈瑶瑶脚下，沈瑶瑶低头一看，是几张照片。

　　数码技术没这么普及的时候，照片也都是洗出来的，但也没几年的工夫，沈瑶瑶觉得，自己和照片已经仿佛隔了一个年代，现在的话，洗照片技术恐怕都可以拿去去申遗了。

　　仔细看时，照片上的青年人跟屋子里的青年人一模一样，只不过脸上并没有现在这样难言的表情，笑着搂着照片上的女孩子。女孩子和小老板娘不一样，如果说小老板娘的颜色跟指甲上的凤仙花色一样，是艳红艳红的，那么那个女孩子，更像一朵水仙花。

　　十七八岁年纪的女孩子，芙蓉如面柳如眉，笑起来很是好看。

　　经过各种国产电视剧熏陶之后的沈瑶瑶恍然大悟，朝王三水悄声道：“我怎么觉得，老板娘这头上是不是得扣个帽子……”

　　王三水点点头：“我瞅着还有点绿……”

　　屋子里的青年人从自己头上抹了一张没掉下去的照片，看了看，头也没回，竟转身走出去了。

　　小老板娘更生气了，使劲儿跺了一下高跟鞋，跟着跑出去了，沈瑶瑶都有些心疼脚下的地板。

　　屋子里只剩下王三水和沈瑶瑶，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各种颜色仿佛被用橡皮擦擦过一样，浅草色的窗帘，窗外有些明亮的阳光，散落在地上花花绿绿的照片，好像在一点点消失一样。

　　沈瑶瑶忽然尾椎一紧，抱住王三水就地一滚。

　　一睁眼，好像有什么东西飞扑上来，沈瑶瑶想都没想，一歪身子，一脚飞踢出去，正中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东西嗷叫一声，从窗户缝儿里溜出去了。

　　“三水，快起来看，这怎么了！”

　　王三水从地上懵懵地爬起来，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那里还有什么明亮的落地窗，短腿儿的桌子，散架了的椅子，乱七八糟地堆在窗户前，灰蒙蒙的窗户只留得最上面窄窄的一道缝儿。

　　恐怕沈瑶瑶踢中的那东西，就是从那里窜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屋子里太潮湿，王三水觉得手里黏黏的，一抬手，地板上的浮灰黏到手上，还粘了几根头发，长长地团在一起，吓得王三水猛甩出去，差点甩到沈瑶瑶身上。

　　“呀！”沈瑶瑶差点跳起来，一巴掌糊在王三水的脑袋上，“什么玩意儿！”

　　“没什么，没什么，”王三水被一巴掌拍得冷静了下来，“所以，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一巴掌难道能拍出个傻子嘛？”沈瑶瑶看见王三水懵懵地，有些哭笑不得，“三水你没玩过游戏吗？就是那种恐怖游戏，拿着一个DV就能看见里世界的那种，我猜你的莎普爱思，搞不好就是那种VR眼镜的作用！”

　　“这样的吗？”王三水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眼药瓶，雨水倒是还剩下不少，“还有，这不是莎普爱思，是清明时候，找坟地上长成的柳树……”

　　沈瑶瑶使劲儿用指头点了一下王三水的脑门儿，留下一个黑指印：“你呀！”

　　王三水捂住被戳痛的脑门儿：“我也是第一次用啊，毕竟之前也只是听老家里祖奶奶说过……”

　　“算了，快下去，”沈瑶瑶拉起王三水往楼下跑，“我刚刚踹到一东西，先找找再说！还愣着干什么呀！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王三水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这台词，是不是应该我来说？”

　　“呸！”沈瑶瑶拉过王三水的手，“那还啰嗦什么，它都从窗户里跑出去了，绝对有问题！”

　　王三水被拉着跌跌撞撞往一楼跑的时候，忽然觉得，晚上和沈瑶瑶一起睡也是不错的，起码还可以辟邪。

　　但是王三水和沈瑶瑶并不能追上去。

　　确切地说，王三水和沈瑶瑶并不能追出去。

　　等到王三水和沈瑶瑶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死了，金属把手上不仅拴着塑料外皮的锁，看上面的锈迹，仿佛很久没有被动过，王三水觉得要是往里插把钥匙，指不定会被这锈给吃进去。

　　“这总不能是恶作剧。”王三水往玻璃门上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勉强看得出门上贴过的“高新旅馆”塑料字样，“新”字早掉了半边，看起来更像是“高亲旅馆”。

　　环顾四周，楼下的空间其实不大，正对着玻璃门，缩着一面沙发，不知道是因为昏暗还是年久的缘故，看不出什么颜色，沙发面已经深深凹陷下去了，仿佛一个没有发酵成功的面包，一指头按下去，并不能弹起来。沙发对面是木质的前台，因为潮湿，台面上的木皮儿都掀了起来，能看到下面涂的白灰，湿哒哒地黏在木头上。

　　“这倒好，”沈瑶瑶使劲儿晃了晃把手上的锁，“不仅追不到，都出不去了，鬼知道咱们怎么进来的！”

　　王三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脏袖子往沈瑶瑶身上蹭了蹭，哪想到沈瑶瑶跆拳道练得熟练，还没怎么蹭就被拍了一巴掌，王三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按道理来说，清明水的效应早就过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怕就是……”

　　“管他呢！”沈瑶瑶摸了摸前台旁边的墙壁，并没有摸到大灯的开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沙发的黑影看起来影影绰绰，沈瑶瑶心里有些毛毛的，“先上楼去看看，我就不信了，建国以后还能成精？哎呦，我大碗面刚泡上就跑出来，指不定泡坏了！”

　　“等等，这里的热水还能吃吗？”王三水忽然想到。

　　“什么？我呸！白瞎我一碗小鸡炖蘑菇！”沈瑶瑶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沙发，沙发嘎吱一声，晃了晃，从底下掉出一个东西来。

　　“妈呀！”沈瑶瑶几乎跳着扑到王三水身上。

　　“别急，”王三水堪堪接住惊魂未定的沈瑶瑶，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自带的手电筒功能，发现是一本日记本，小学时候流行过，带锁的那种。

　　王三水把本子翻过来，本子后面自带密码的部分早已经被圆珠笔的痕迹遮掩掉了，也是，一般都会设置新密码，哪里还用得上旧密码。

　　“先上去看看吧。”王三水把本子顺手掖在裤子的后兜里，把沈瑶瑶从自己身上费力扒拉下来。

　　“走，让我逮住什么的话，”沈瑶瑶咬牙切齿，“看我不踢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