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踪少女马一宁》半地明月

4、阁楼

　　很多年轻人总有些鬼迷心窍的时候，尤其在喜欢别人这一方面，沈瑶瑶在游戏里的师姐就这样过。

　　论文第二天就要交了，本来心里就很焦虑，想去游戏里散散心，却发现男朋友的游戏角色身边有个小鸟依人的妹子，银铃般的笑声，巧笑嫣然。

　　师姐认识这串银铃儿，是自己的徒弟，从小带到大，一点一点教会，徒弟腰上挂着的蓝手帕，就是自己曾经缝出来的，小心地别在徒弟腰上。

　　心里一堵，师姐直接下线，没意识到的时候，半瓶酒就喝下去了。

　　喝完酒之后，迷迷瞪瞪地爬上宿舍楼顶去吹风，十三楼，能看到长春桥底的河水，一晃一晃地，反射出来路上的灯光。

　　吹着吹着，就觉得跳下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就跳下去了，看看你们之后能怎么办呢！

　　然后脖子一梗，她就真的跳了。

　　拖鞋从脚上飞出去了，衣服袖子呼啦啦地往上翻飞，师姐听到风从自己耳边刮过，脸上的肌肉被扯得生疼，这时候，师姐清醒了，后悔了。

　　忽然想吃樱桃，快要到夏天的时节，那种微微带着一点黄头的红樱桃。

　　但是有反悔的机会吗？要是荡秋千，还有荡回去的时候，但是掉在牛顿头上的苹果，可没有反弹回树上的道理。

　　无法反悔，她只有闭上眼睛。

　　但是风声却忽然停止了，死亡原来是没有痛苦的吗？师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稳稳地站在楼顶上。

　　眼前的酒，还有半瓶，并没有喝完。

　　但是脚上的拖鞋，却少了一只，往下看的时候，拖鞋掉在楼下的车棚上，砸出了一个坑。

　　师姐忽然就开始哭了，哭着哭着，又觉得自己很好笑，就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十二楼的同学向楼长反映楼上太吵，睡不着觉，到处找师姐的舍友才走上来，使劲儿点着师姐脑门儿，把师姐拽回去了。

　　第二天，师姐上游戏问亲友，才知道，自己游戏里的男朋友，当时正在向银铃儿，讲一个师姐的笑话，银铃儿徒弟从来没有听说过，笑得特别开心罢了。

　　之后，师姐在YY语音频道里和大家说了这件事，沈瑶瑶第一个不信：“这种事情，肯定是师姐你喝多了，或者就在楼顶上其实小睡了一会儿，不是有南柯一梦，黄粱一梦的典故吗？”

　　还发出来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那掉下去的拖鞋呢？”师姐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可能是先掉下去的拖鞋，然后才想到万一自己掉下去怎么办，”沈瑶瑶边说话边打游戏，键盘声音啪啪作响，“就好比三国演义里的故事，他们到底是信不信呢，不管信不信，很多人家里还是会摆着红脸儿关公的神像，每到初一十五都得拜一拜的。师姐你又吃什么呐，也不怕变胖了，你家男朋友不要你……”

　　“樱桃呀，今年新熟的。”师姐发到群里一张照片，特地焦点了自己新染的红指甲。

　　“这可要小心了，”沈瑶瑶点开图片，但是加载的圆圈一直在转，沈瑶瑶没了耐性，直接把图片刷了过去，“现在很多樱桃，都要先用盐水泡一泡才行，不然，都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虫子。”

　　反正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当时沈瑶瑶随口一说，要问起她来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沈瑶瑶觉得，现在的自己，几乎就要鬼迷心窍了。

　　“三水，”沈瑶瑶吸了一口气，抓紧了王三水的袖口，“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噗，”王三水本来还有点紧张，看着沈瑶瑶几乎要抖起来的样子，笑了起来，“你信吗？”

　　“本来是不信的……”沈瑶瑶低声嘟哝。

　　“那还害怕什么呀？”王三水起身把剩下的香收了起来，把泡面桶和里面的沙土倒在厕所里。

　　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沈瑶瑶眼睛忽然亮起来了：“三水，你说，是不是我们现在其实都在梦里，我只要闭上眼睛，再睁开，是不是就会发现，我其实还在学校宿舍里睡觉呢……”

　　“醒醒，起来学习了，是这样吗？也不是没有道理嘛……”王三水见沈瑶瑶眼睛亮得几乎要迸发出闪电来了，禁不住按了按沈瑶瑶的肩膀，“毕竟，还有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呢，且不必说‘缸中大脑’无法证明，你想想，哪怕就是真的在做梦，梦见从楼上掉下来，难道不会害怕吗？要是梦到吃的的话……阿瑶你肯定第一个冲到前头！”

　　“呸！”沈瑶瑶一个枕头扔过去，“你才是猪猪女孩！”

　　王三水接住枕头：“好啦，快擦干头发，咱们先上楼看看，刚刚不是还在问为什么香火直冲往上吗？我觉得，多半，这楼上得有猫腻……”

　　沈瑶瑶浑身一僵：“还要……上去吗？咱们……要不……”

　　“趁现在天还没有彻底黑，”王三水往窗户外面看了看，雨几乎已经停了，整个空气中却还弥漫着一股灰蒙蒙的潮气，“楼上还能看清楚一些。”

　　“不能开灯吗？”沈瑶瑶决定多穿几件外套，总觉得冷得慌。

　　“最好不要。”

　　沈瑶瑶没来由想起来小学时候，有一次自己放学值日，因为是冬天，等到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三四线的小城镇，周围商家的卷帘门早就关上去了，沈瑶瑶总觉得，背后莫名其妙地出冷汗，慌忙跑到不远处的路灯下。

　　但有些时候，黑夜虽然令人害怕，但是在唯一的路灯下，可能成为被捕捉的光点。

　　不过，沈瑶瑶反倒一点也不害怕了，因为不远处，一个大衣都没扣扣子的中年人匆匆跑过来，是沈瑶瑶的爸爸。

　　“咋这么晚才回来？你妈在家急死了！”沈瑶瑶的爸爸有些生气地接过书包来。

　　“老师留我做值日呢。”沈瑶瑶拽住爸爸的手。

　　在那之后，沈瑶瑶就学了跆拳道，沈瑶瑶的妈妈摸着沈瑶瑶小腿上的淤青，几乎每天都要念叨一次，咱们换个画画班吧，不然学个古筝啊萨克斯啊，什么的都行。

　　但是沈瑶瑶的爸爸不以为然，摸着沈瑶瑶剃地有些扎手的板寸头：“瑶瑶这样，真是继承了我们满人的习武的特性啊，瑶瑶颇有乃祖之风！”

　　这时候，沈瑶瑶的妈妈总是会啐一口：“呸！满清余孽！”

　　沈瑶瑶班主任来家访的时候，提到沈瑶瑶欺负班里男生的事情，沈瑶瑶的妈妈念叨地更勤奋了：“他爸，你看，孩子都学会欺负人了！”

　　“是因为他们先笑话我头发短。”沈瑶瑶一挥小拳头，把沙发背砸了一个小坑。

　　“唔呦，”沈瑶瑶的妈妈捂住胸口假装晕倒在沙发上，“瑶瑶他爸，你看看，这怎么行，成何体统。”

　　“哪里不行？我觉得倒是挺好，没人敢欺负咱，是不是啊瑶瑶？”沈瑶瑶爸爸说着，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沈瑶瑶妈妈。

　　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也不是很久，老师再也没有家访过，因为沈瑶瑶回到学校之后，又挨个教训了一遍班里的男同学，狠狠地警告如果说再到老师那里打小报告的话，就揍到他们不敢打报告为止。

　　从小学到高中，沈瑶瑶一直都被列为危险级校霸，如果记本本上，还是会打上红五星的那种，所以满清余孽沈瑶瑶，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出冷汗的时候了，但是现在，沈瑶瑶不仅出冷汗，而且一天出了两次。

　　“走吧，去看看。”王三水拉起沈瑶瑶的手，推开了房门。

　　沈瑶瑶觉得，这事儿可能也还真没什么害怕的，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会跆拳道的人，如果自己要是害怕的话，王三水瘦胳膊瘦腿儿，跑都跑不掉。

　　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大不了回去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百遍。

　　沈瑶瑶心一横，反握住王三水的手，往楼梯走，天色暗了下来，楼梯上因为潮湿而生出来的灰白色霉斑反倒清晰了起来，沿着楼梯的木头，慢慢爬到尽头的门沿上，而楼道顶上的放水也可能做的不是很好，偶尔有水滴在脖子后，有些凉凉的。

　　“大概是这里了。”王三水往门上摸了摸，就要推开。

　　“等等，”沈瑶瑶一把拉住王三水的手，“这就要打开了？”

　　“不然呢？”王三水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瑶瑶。

　　“不应该一脚踹开，或者躲到一边，实在不行，贴个符也行啊……”沈瑶瑶有些着急，“就这样进去了啊，指不定里面万一有一些机关，一开门就是暴雨梨花针……”

　　起码照顾一下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感受吧！

　　“怕什么，我们都在啊。”王三水朝沈瑶瑶笑了笑，握紧了沈瑶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