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途》零落之魈

4、庄生梦蝶〈叁〉 [肆]

　　[肆]
　　故事戛然而止。
　　周遭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景象，绛尘和楚行云站在苍茫的白色里，面面相觑。“没了？”绛尘率先开口，声音里听起来有些许遗憾，面上却是淡定得紧，“可惜了，我还没看够呢~”楚行云看着他，还未开口，便只觉金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架在了他的颈子上。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再看绛尘，亦是如此。只是那惊讶的表情太过夸张，让人想看不出他是装的都难。
　　金刀架在脖子上，但楚行云却很想笑。他皱了皱眉尖，压下笑意。便看到他们面前立了一位女子，倾城样貌，金衫长裙，竟与刚才所看画面中的女子一般无二，只是面容更加苍白了些。她冷冷的瞧着二人，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进这里？！”
　　这倒奇怪了，方才他们将故事从头看到尾，里面的人物却似乎根本。看不见他们一般，甚至还直接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行了过去。似乎他们只是一介魂灵，并没有实体一般。而如今这女子非但看得见他们，还能以金刃相抵，倒着实让人吃惊。
　　“水烟姑娘。”绛尘挑了挑眉，广袖轻拂，那两把金刃便消散殆尽。他不紧不慢道，“我们并非自己要来，而是被什么力量引过来的，并非是要故意窥探。”不过他自己倒也很乐意看就是了。楚行云在心里默默地替他补上了后半句。毕竟这狐狸可是八卦得紧，自然爱看这样的故事。既然有人自己愿意请他们看，何乐而不为？
　　绛尘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垂下眼睑，细密的长睫盖住了似血的眸子：“如果我猜得不错，水烟姑娘要知道我所言虚实，并不是什么难事罢？”他忽地抬起眼睛，看着楚行云，身体却面对着水烟，悠悠说道：“毕竟水烟姑娘可是四界之内仅存的一只‘魇’了呢~”话出了口，也不知是在提醒楚行云，还是在为自己对水烟说的话作补充。
　　所谓魇者，梦兽也。可控梦造梦，梦中话梦，梦里生梦。梦梦相系，虚实淆逆，则使人情迷神惘，消亡于无声无息之中。魇是极稀有的幻兽，纵是数百年前，天界围剿还并未开始的时候，四界之间魇的数量也不过五只。魇一族皆未伤人，但为了除却后患，天界将其也列在了清剿范围内，于是便有了方才故事中水烟同金艓的相遇。
　　水烟面上表情有些松动，片刻后，忽又坚定起来。她只动了动，便浮起漫天金刃，毫不犹豫地冲着二人刺了过去。绛尘条件反射地想去护着楚行云，却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如何也动不了。他不自觉有些焦急，自己身为千年狐妖，这种东西自是伤不了他，但楚行云不同，他是凡人之躯，这渡了灵力的金刃势必会要了他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量将他们拽了过去。
　　眼前是熟悉的场景，一桌两椅，一柜一榻，一书一茶，正是绛尘和楚行云先前租住的客栈房间。窗子还开着，窗外夜色正浓，月亮方至正中。似乎他们刚刚并未出去走过一遭，而只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罢了。
　　只有一点不同，那便是此刻屋中多出的第三个人，清晰真实，无声地证实着方才的一切。
　　那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生得很是好看。楚行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金艓。只见他略施一礼，道：“我将你们拉出来，也算是帮了你们。既如此，你们也不要伤她，可好？”这话虽是问句，却透着深切的不容拒绝之意。见绛尘没有反应，楚行云替他点了点头，说：“好。”
　　“原来你还活着啊~”绛尘笑嘻嘻地来了这么一句，颇有些没头没脑，但后半句就清晰了：“看她反应那么激烈，我还以为你已经那啥了呢。”看金艓有些哑然，楚行云不禁抚额，想提醒这位蝶仙：此狐说话颇为直白，且稍有些嘴贱，莫要放在心上……
　　“对了，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个故事是？”楚行云忽地想起来，问道。
　　“那是我的前世，也是她的今生。”金艓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开了这样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