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羊”初长成》水墨钰

3、Chapter2 不要说谢谢

　　再次见到乔家洋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自会议之后，周围的人就在旁敲侧击的打探那句“你弄疼我了”的由来，自己每次都一笑而过，不释一词，让那些八卦分子只能趁兴来八，败兴而归。
　　不知道他那边是怎样的情景，“乔家洋”三个字流连在唇齿之间，乔靳风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样一个人，说起话来比古人还省字，被八卦了会怎么回答？
　　只要一想到乔家洋要一本正经地用“文言文”似的短词简句跟学生会那帮聒噪的妹子打太极，他就觉得很可爱。
　　对于自己喜欢上了乔家洋这件事，乔靳风没什么心理负担，初中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地觉察到自己和别的男孩很不一样，所有男生都在讨论女孩们穿了什么裙子，扎了什么头发，个性可不可爱的时候，他承认那些女孩子很好很漂亮，但他并不喜欢。这样纠结着，害怕着过了一年，天性豁达又早熟的他接受了一个事实，他喜欢男孩。
　　正神游着，饭店的门口一阵骚动，乔靳风抬头一看，是外联部来了，合并之后的外联部暂由西语的原外联部长蒋悦负责，一行人今天应该是来谈判的。
　　所谓“谈判”是学院活动得以顺利开展的必要保障，谈判的对象是活动的赞助商，CISU的惯例是:由学生自己提议开展的所有活动，哪怕是按届举办的大型活动，都必须由活动的承办部门自己拉赞助，而赞助的钱在为活动服务之外，若还有结余，则由拉来赞助的人和所在部门八二分账，所以外联部一直是ＣＩＳＵ中一个神奇的存在，也是一个有钱的存在。
　　乔靳风的眼睛在一行人刚一进门时，就定格在了某人身上。
　　乔家洋跟在蒋悦身后，穿着一件略带休闲风的衬衫，整肃中透出些随性，那双明媚的眼睛依旧敛在低垂的眼睑下，与大地深情对望，相比于身边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什么的男生，他还是那般沉默。
　　“哟，乔靳风？你也在这儿呢？”蒋悦笑着过来打招呼。
　　“是呀，球队聚餐。”乔靳风不只是学生会秘书处的干事，也是系篮球队的新晋队员。
　　“那不打扰了，我们还有正事，”蒋悦轻挑下颌，眼神示意了一下，早已摆好碗筷的餐桌，“今天要谈判啊。”
　　蒋悦看起来很头疼，若是以前，谈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这次不一样，ＣＩＳＵ刚搬了校址，从原来繁华的市中心搬到了这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校园也变成了更具欧式建筑风格的园林园区。
　　可虽说风景是美了，却也让外联部失去了大好的资源。
　　谁能告诉他们，这个毗邻号称国家级４Ａ景区的地方，为什么一种偏远山区的既视感。
　　“好在附近还有个古镇，不然真不知道拿什么拯救我们外联部了。”蒋悦感慨。
　　“很棘手？”乔靳风看得出蒋悦平静外表下的不自信，视线不禁落在几米开外已经落座的乔家洋身上。
　　“怎么说呢？努力了一个星期，就约来了这一个有意向谈判的老板。”想起走到古镇上，全是卖旅游纪念品的商家，蒋悦苦笑着摇摇头。
　　这些商家都是老字号，对这种赞助学院年轻人活动的事几乎都不感兴趣，况且他们也没有任何谈判的切入点，毕竟工艺精湛且高价高昂的纪念品的日常消费群体也不可能是已经驻扎此地，预备长久求学的学生们啊。
　　乔靳风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别灰心，一切顺利。”
　　话虽这么说，乔靳风禁不住又回头看了眼依旧在盯着地板的乔家洋，如果进展得不顺利，他是不是也会受到牵连？

　　篮球队和外联部隔了几张桌子，傍晚吃饭的人很多，大大小小的旅行团扎堆落座，乔靳风只能偶尔从人缝中瞥见那个淡然的身影。
　　喧嚣热闹的人群中，那个人却静得仿佛置身事外，总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他与世俗的嘈杂隔绝开来。乔靳风疑惑了，２１世纪的的社会，一切都是匆忙而世故的，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身处别人的热闹中，还那般的遗世独立。
　　这样的人，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无风无波的深湖，他不寂寞幺？
　　乔靳风惊讶于自己的想法，才见过几次？怎么就这样去断定别人的内心？他不是个轻易下判断的人，但是不可否认，心里就是有一种冲动，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才好，或许他该扔下一枚石子，在那汪深潭里激起一点涟漪。

　　正吃着饭，推杯换盏之间，隐隐传来不悦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对于乔靳风而言却很清晰，只听过几次，他却过耳不忘，是乔家洋。
　　外联部那桌，一个打扮新潮的男人正一手攀着乔家洋的肩，一手拿着酒杯，“来，小乔，咱们一起喝一个。”
　　那男人３０来岁，乔靳风认识，是古镇上最大的酒吧的老板，那间酒吧也是他们开学以来球队庆功聚会常去的地方。
　　怎么？他们约谈的赞助商就是那间酒吧的老板？乔靳风微曲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颌，微瞇的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锐利的光。
　　无怪乔靳风有此反应，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印证了老板的“司马昭之心”。

　　乔家洋被老板攀着肩，浑身透着僵硬的不自在。他是新人，蒋悦原本就没打算让他谈判，只是带出来一方面让他们学习怎么拉赞助，一方面也算是撑场面。
　　可这老板，一进门就盯着乔家洋，连外联部的其他人都瞧着别扭，更别说被那只“咸猪手”攀着的乔家洋了。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知道这次的赞助谈判来之不易，乔家洋放低了声音，算是婉拒。
　　“笑话，”老板哈哈笑着，手仍然搭在乔家洋肩上，“都是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大学生都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就要把酒杯凑到乔家洋嘴边。
　　乔家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蒋悦以前还真没碰见过这么没品的赞助商，一时也有些火大，就要去把乔家洋拉出来，谁知手还未搭上乔家洋的手臂，横空杀出另一只手万分自然地就顺走了那杯酒。
　　“何老板，好久不见啊！”
　　“你是？啊！”酒吧老板一拍脑门，“阿风啊！你们也来吃饭？”
　　“今天赢了比赛，来聚餐，刚还说着待会儿去你那里庆祝呢。”
　　外联部的人看着从天而降的乔靳风，都傻了。
　　这两个人……认识？

　　无视惊讶的众人，乔靳风自然而然地拉过何老板，又自然而然地隔在何老板和乔家洋中间，整个过程悠然得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乔靳风依旧笑问，如同老友寒暄。
　　“啊！对了，你一来我都忘了，这些都是你们学校的吧，你们最近是要办活动？让我赞助呢。”何老板指了指乔靳风身后的一群人，“就是他们。”
　　这一指，何老板又想起被打断的“敬酒”，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乔靳风身后的小帅哥，啧啧，这样漂亮的男孩……哎，这乔靳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挡在中间，真是……
　　乔靳风仿佛全然没察觉何老板心急火燎的样子，笑道，“可不嘛，都是一个系的呢，那何老板是怎么个意思呢？”
　　“诶……这个……”刚被打断了和小帅哥喝酒的机会，何老板摆起谱来，“这个……你也知道他们是大型活动，费用也不是小数目，这个……我得考虑考虑。”
　　不同于众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样子，乔靳风从容笑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何老板你也知道，古镇酒吧来来去去就是些旅游散客，况且此处没有丽江那边‘艷遇’的噱头在，旅客来这里毕竟还是看风景为主，年轻人才是酒吧的客源啊。”
　　提到生意经，何老板终于把视线从乔家洋身上移开，寻思着乔靳风的话也不无道理，这座古镇，民宿远比酒吧抢手。
　　“何老板好好想想，我们学校刚搬来，离市区又远，同学们正愁周末没地方去呢，古镇上可不止何老板一家酒吧，要不要趁现在打响名号？”
　　“你的意思是？”
　　“冠名赞助！”乔靳风不徐不疾地吐出四个字，用手拍了拍何老板的肩，转身拉过身后人的手，就这样晾下一群人，自顾自地走了。
　　感觉似有一阵冷风吹过，蒋悦忽然醒悟，什么情况？从天而降又忽然离开，挥一挥衣袖，就带走了他们的“头牌”干事……

　　离开饭店，远离了喧闹，静谧的小路上，两人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
　　乔靳风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被扯了扯，侧过头，看着身边停下来的乔家洋，等着他开口。
　　眼前的人，微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明亮的眸子在昏黄的路灯下熠熠生辉，“谢谢你。”
　　乔靳风一怔，继而无奈一笑，这个人，想了那么久，就说了这三个字。
　　看乔靳风不说话，那个人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又说了次，“谢……”
　　感激的话语被纤长有力的手指封在唇角，乔靳风凑近面前目瞪口呆的人，看着那双眸子，仿佛要看到那片明净的星辉后是怎样的风景，“不要说谢谢，我只是不想看他碰你。”
　　乔靳风眼前又浮现乔家洋刚才的样子，极力的隐忍，说不出口的委屈，和那点他拼命隐藏却依旧被他的眼睛所捕获的无措。他只是露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慌乱，就足以让他鼓起勇气去挡在他面前。
　　乔家洋大约是被乔靳风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震傻了，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这个靠近他的人……好奇怪，这双望着他的眼睛却……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