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羊”初长成》水墨钰

2、Chapter1 你弄疼我了

　　日俄西，俄日西，西日俄。
　　这不是排列组合题，ＣＩＳＵ学院在新一年的招新结束之际，突然抛出一条重磅消息——将人数较少的系合并成一个大系。
　　消息虽说突然，却不是无厘头地没事找事。ＣＩＳＵ一直以“专业化、精英化”的教育理念立校。学院上下，从主宰生杀大权的校董事会到教授老师都忠实地践行着这一观点，于是造就了ＣＩＳＵ除英语大系以外的其余十一个小语种专业录取人数极少的局面。
　　以此次被合并的俄语系为例，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每个班只有１２人，换言之，俄语系一个年级加起来还不到３０人，除开忙着实习考研的大四学子，就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这么小群人却要单独成立学生会，这阵容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遇上大型活动的承办，一个系部的学生会根本运作不过来。
　　“既然迟早要跟其他系部合作，不如就此合并成一个系部，管理起来也方便，学校的考量也不是没有道理。”尚未定名到底是叫“日俄西”、“俄日西”还是“西日俄”的系部学生会办公室里，日语系学生会主席柳凯棠双手倚在胸前，背靠着椅子，对于这次的决定一点也不担心。
　　“既然早有打算，怎么不早说，我们系刚把各部门新任部长选出来，这合并了，部门也得合并吧？那……”西语系的学生会主席汪彩荻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语气幽幽，“怎么算呢？”
　　话音刚落，一声嗤笑，俄语系主席金文蕊冷笑道，“你是想说合并后，我们三个主席怎么排，对吧？”
　　心思被人言中，汪彩荻也不以为意，还是慢悠悠道，“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啊。”
　　金文蕊看不惯汪彩荻的样子，扔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索性将脸撇到一边。
　　“可眼下不得不同，今年的‘男生节’是我们合并大系之后首次承办活动，还是院校级的，与其考虑系名谁在前，不如想想怎么应对。”柳凯棠站了起来，眼中是不容嬉笑的严肃，“这次我们合并，人多了，活动反而办砸了，到时候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汪彩荻和金文蕊都沉默了，两人虽然喜欢互呛，却不是不顾大局的人，柳凯棠的话是事实。
　　眼见气氛稍稍缓和，柳凯棠也放柔了声音，“说说吧，大家手下有什么人才，别藏着掖着，眼下先合作把‘男生节’应付过去。至于合并后的部长人选，就按照这次活动承办中的个人的能力来定吧。”
　　汪彩荻想反驳“凭什么你说了算”，可在触及到柳凯棠的眼神时却不得不承认，同样是女生，柳凯棠的果决、冷静和大度是她和金文蕊都有所不及的。
　　思及此，汪彩荻也不再闹别扭，认真道“我们系那边外联部和文艺部都不错，但属于执行力可以，领导力不行，大一新人中倒是有个谭泽明不错，我原本打算培养他接替我的位子来着，可惜了……”
　　柳凯棠知道汪彩荻还是对西语系被合并耿耿于怀，也不多理，转头示意金文蕊。
　　“我？”金文蕊双手托腮，有气无力，“俄语一直人不多，也就那样，今年倒是有个端木楠笙还不错，是主席的料，我也可惜了……”最后一句金文蕊故意加重语气，无视就要发火的汪彩荻，看向柳凯棠，“你们呢？日语系萌妹御姐腐女各色属性一大堆，不是一向很活跃幺？”
　　柳凯棠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她们就爱闹着玩，不过今年我们系来了个男生，很不错。”
　　“哟，棠姐这是看上人家了？”金文蕊打趣道，要知道无论外形个性还是手腕都帅过男生的柳凯棠这可是第一次赞扬一个男生，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很不错”。
　　柳凯棠笑笑并不接话，倒是汪彩荻一脸思索地问道，“不会是乔靳风吧？”
　　柳凯棠点点头，“看来汪主席对我们系的新人很关心啊。”
　　汪彩荻故作老沉地摇摇头，“非也非也，棠姐没听说幺‘西日有二乔，俄语端木俏’啊！”
　　“二乔？”柳凯棠好笑，“莫不是还有周瑜，咱们三个系这是要三足鼎立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金文蕊也笑起来，“放心，我们现在都是绑在一起的蚂蚱，友谊的小船翻不了。汪主席说的是大一军训就传开了的话，‘端木俏’就是我刚说的那个端木楠笙，长得真是漂亮，那气质，一看就不一般。”
　　“至于‘二乔’……”汪彩荻接过话头，“其中之一就是你们系的‘乔靳风’，另一个嘛——就是我们系外联部的‘头牌’！”
　　金文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头牌？女的？”
　　“男的！”汪彩荻一脸得意。
　　金文蕊顿觉无语，干笑着道，“你们西语真会玩！”
　　不理会金文蕊暗讽似的玩笑，汪彩荻琢磨起来，“外联肩负着替活动拉赞助的重任，自然是外形越帅越好，你懂什么……”不过肩负着赞助重任和她汪大主席面子的“头牌”，这“二乔”之一的其中一“乔”叫什么来着……

　　“乔家洋！”
　　刚下课，正拿着书匆匆赶去系部会议室的乔家洋被叫住。
　　“雷振宇？”
　　看着一脸打了鸡血样飞奔而来的某人，乔家洋觉得这张脸似乎是对应这个名字的。
　　“啊啊啊！你终于记得我了！”无怪雷振宇同学如此激动，两人是一个宿舍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处了这么久，这是乔家洋第一次把他这个人和他的名字对上号了。
　　“嗯，怎么了？”完全没Ｇｅｔ到雷同学激动的点，乔家洋只是好奇雷同学叫他干嘛。
　　“你也要去开会吧，那个……我肚子疼，你帮我拿着书先去，我马上就来……”说完雷振宇捂着肚子就跑，人群之中还不忘嚎叫着让乔家洋给自己请会儿假。
　　乔家洋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摞书，还没缓过神来，乍闻身后一声“小心”，顿觉腰和腿被某个坚硬的不知名物体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手中的两摞书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二次函数图。
　　乔靳风下了课就骑着车去开会，谁知道，篮球队突然来电话说比赛的事，他一分神就把人给撞了。
　　被撞的人一手撑地，一手按着腰，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乔靳风也被吓到了，立马下车，心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骑车打电话。他伸手想把摔在地上那人扶起来，“实在对不起，同学我……”
　　啪！
　　乔靳风伸到一半的手被地上的人扬开，力道虽然不大，到底让人尴尬，一只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地上的人似乎缓过气来，慢慢支撑着站起来，只是额前栗色的发丝微垂，依旧看不清表情。
　　看他慢慢地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乔靳风虽然有点郁闷，但想着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人家生气也正常，便一手搭上正在弯腰拾书的人的肩，“我帮你吧，兄弟，实在对不住，你没事……”
　　那个“吧”字就那么卡在喉头，那人回身看向他的瞬间，乔靳风觉得自己罪过大了，他今天……撞了个天使。
　　怎么形容这一眼之中的人，额头细微的汗珠自腻润白皙的皮肤上沁出，几缕栗色的发丝懒洋洋地搭在上面，望向他的眼里是不明所以的茫然，轻抿的唇，晕出微淡的红，尚未轻启，就已诉诸一切的委屈。
　　这便是初次相见，许久之后乔靳风回忆起那个中午，还忍不住感慨，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满心的歉意，乔靳风一句都说不出来，那些处于交际礼貌的道歉，说出来就仿佛是种敷衍，亵渎了眼前这个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
　　乔家洋扔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人群里。

　　会议室里，乔靳风心不在焉地听着，从他踏进会议室的那刻起，他的心就被对面那个一直和桌上的文件深情对望的人给牢牢攥住了。
　　原来他叫乔家洋，原来他就是乔家洋！
　　乔靳风人缘极好，军训时一帮哥们儿称兄道弟，他是早已听闻西班牙语系有个帅哥被评为新晋“系草”，还被一众妹子把他俩齐名萌称“西日有二乔”。
　　端木楠笙也是新生中很吃得开的女生，两人在聚会上早已见过，的确是个一等一出挑的美人，当得起那句“俄语端木俏”，可传说中的乔家洋，却从未出现在任何聚会上。
　　今天是见着本尊了，一颗心却没有半点好奇心被满足的得意，反倒空落落的，乔靳风想，大约今天撞了天使，所以丘比特给了他一箭。
　　他确定以及肯定，在这平淡无奇午后，他遇见了乔家洋，也喜欢上了乔家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什么也不曾做，而自己光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忍不住想去探究。
　　这样一个在冗长会议中连点细微小动作都没有的人，想来该是无趣的，他却偏觉得越是这样的他，越是有股莫名的引力引诱他去探索。
　　总算熬到会议结束，趁着大伙整理资料，刚加入的新成员之间开始彼此寒暄，混个脸熟。他几乎是径直走向了那个人，“你好，乔家洋，刚才真不好意思。”
　　乔家洋看着他却是一脸茫然，秀气微扬的眉毛轻轻皱了下。
　　“你……还生气？”乔靳风试探道，私心里觉得这么好看的人不至于这么记仇吧？虽然这两件事似乎并没什么直接关系。
　　乔家洋终于收了收眼里的飘忽，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下乔靳风。
　　乔靳风额角一抽，这表情……“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乔家洋抿着唇，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只是开口的语气依旧很淡，“没。有事？”
　　简短的回答，又是一阵尴尬，乔靳风解释道，“你推开我的手，就那样走了，我以为你生气了。”
　　乔家洋瞳仁微微一怔，似乎很惊讶，“推开你？我没有。”
　　“……”乔靳风愣愣地看着一脸疑惑的乔家洋，确定他是真的没印象，不禁好笑，他紧张了大半天，对方竟然全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连他以为是对方生气的举动，大概也只是他的无意识行为。
　　初次见面，一场误会。
　　乔家洋大约也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叫对方误会了，朝乔靳风略略一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没事，就是你弄疼我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原本在说话的人都若有所思地盯着乔家洋和乔靳风。
　　乔靳风无言以对。
　　乔家洋，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