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64、第 64 章

　　陆抒言快步往地下停车场走，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急着是想去做什么，又该去哪里，但脚上的步伐仍旧越走越快，好像稍微慢点就会被什么东西缠住，再也无法脱离。
　　嗓子里很堵，堵得他几乎上不来气，即便是在嘈杂的医院环境里也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很慌乱，乱得似乎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调整好。
　　呼吸乱，思绪也是乱的，一直到坐回车里，他才慢慢的冷静下来，有力气在脑子里腾出一块儿地方思考一些事。
　　李云志没有完全向他坦白，他不相信李云志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单凭一句“我尊敬你所以我想纠正你”就可以洗脱，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目的陆抒言现在已经懒得去猜，眼下他最想知道的是，发文件给李云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与李云志之间一定有某种交易，所以李云志才会守口如瓶，刻意调转话题方向。
　　陆抒言思来想去，除了当初那几位大学室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会有别的什么人，但他也只是猜想，凭空的揣测并不能让他真的下定决心找到这几位大学室友问点儿什么，而且即便真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做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见得就能问出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烦得很。
　　他开着车出了医院，没有目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干些什么。今天是中秋节，能看得出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明显心情都不错。
　　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左手边有条商业步行街，人很多，看起来非常热闹，拐角那儿有条长队甚至都快排到马路上去了，陆抒言看了看，那是一家酸辣粉店。
　　几乎是在看到酸辣粉三个字的同时，他猛地感觉到了饿，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么？
　　他把车开到了以前经常去的一家粤菜馆前，进去随便点了餐后拿起手机给杨邈发了条微信。
　　“到家了么？”
　　杨邈这会儿正在老妈的监视下溜肥肠，手机在围裙兜里叮咚了一声，他浑身一震差点儿没把整口锅都扔出去。
　　直觉告诉他肯定是陆抒言发来的消息！
　　但他没敢当老妈的面儿拿出来看，就怕被老妈看见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过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该看的，前两条聊天记录都是晚安晚安，陆抒言发来的这条消息里十有八九也不会包含什么暧昧的话。
　　于是他趁老妈转身去洗黄瓜吃的空当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锅偷偷拍了张照片。
　　陆抒言一看就笑了，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他回复:“在学炒菜？这炒的什么啊，都糊了吧。”
　　没等到杨邈回复，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是严歌。
　　陆抒言接了电话:“嗯？”
　　“嗯，你现在在哪儿？”严歌问。
　　“回家了啊。”陆抒言说完就笑了。
　　严歌骂了一句:“骗鬼去吧，就你现在这样儿还回得了家么？”
　　陆抒言笑着没说话，严歌就问:“你是不是去找李云志了，见到他了么？”
　　“见到了。”陆抒言说，“但没谈出什么结果，他这个人虚虚实实的，我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那不白谈了？”严歌提着嗓子喊了一句。
　　陆抒言笑了笑:“没白谈，我还给了他一拳呢，出了不少气。”
　　“就一拳啊，您还真是心胸宽广。”严歌啧了一声，“要我在场至少得给他揍个残废，便宜不了他。”
　　陆抒言笑着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嗯，你说。”严歌应得很爽快。
　　陆抒言顿了顿，有些犹豫该不该让严歌再帮他查下去。严歌是很靠谱，但马上就要跟程映心结婚了，肯定还有不少事要忙，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要让他天天跟着操心自己那档子破事，就太不够朋友了。
　　他想了想说:“我爸跟常氏新签了一份合约，你找人帮我盯一下进度，看两边负责人都是谁，跟李云志有没有来往。”
　　严歌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卧槽，你居然都想到这一层了！行，我马上去查。”
　　“不用你出面。”陆抒言补了一句，“找个靠谱的人盯着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嗯，我明白。”严歌说完就挂了电话。
　　关于老爸新签的这份合约，陆抒言也是在不久前才注意到的，他一直在想李云志这么针对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也假设出了很多猜想，这些猜想都有可能，但又都不一定。直到今天跟李云志谈过一番话后，他才猛地注意到之前被他忽略掉的一个细节。
　　李云志的公司是老爸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老爸差不多握有里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陆抒言曾听老妈说过，老爸有在他毕业后把这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交给他的打算，想让他锻炼锻炼能力，但当时陆抒言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对于继承老爸的股份和毕业后继续走老爸给他安排好的路没有半点兴趣。
　　现在想起来，或许这将是导致李云志对他产生敌意的主要原因。
　　因为一旦陆抒言回了家，则必定会接管这个子公司，李云志辛辛苦苦熬了那么久才爬到的职位，轻轻松松就被一个刚毕业的大少爷空降接管了，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而且受人压制，未来会有很多不确定性，李云志一定不想让自己陷身于这种难堪的境况中。
　　为此，李云志不得不使出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来阻止陆抒言回家，这些手段虽然表面上看像是在逼着陆抒言回去，但事实上李云志很清楚，越是这样陆抒言才越不会答应回家，所以他故意露出马脚，还专门让堂哥来传递消息，为的就是让陆抒言看出是他在做这一切，然后堂而皇之地拿爷爷做挡箭牌，堵住堂哥和老爸的口，甚至试图蒙蔽陆抒言。
　　既做足了“我来当这个恶人，只要能让大少爷回心转意”的温情戏码，又如愿以偿地逼迫陆抒言铁了心跟家里断绝关系，可谓是打了一手好牌。
　　……但假如我真的回去了呢？
　　陆抒言想，以李云志滴水不漏的处事手段来看，大致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比如拿“同性恋”当把柄，强制架空他这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大少爷。换句话说，到时候陆抒言迫于整个陆家的脸面，就不得不心甘情愿地给他当傀儡。
　　可这一切也只是猜想……
　　手机在这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陆抒言猛地收回思绪，看到了一条来自杨邈的视频邀请。
　　他很快接通了视频，当杨邈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刹那，他突然猜测也许李云志还会有第二个把柄，也是他最致命的一个把柄。
　　杨邈。
　　陆抒言一阵后背发冷，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跟李云志谈话的种种细节。
　　也许李云志现在还没察觉到，但不表示他永远都不会察觉到，如果他一直都有派人调查跟踪自己，那么总有一天他会注意到杨邈的存在，到时候他还会采取什么方法，会不会对杨邈造成伤害……
　　陆抒言紧紧皱住了眉，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哎，陆老板，您愣什么神呢，我做的菜就这么不堪入目么？眉头都皱住了。”杨邈在电话里喊着，还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
　　陆抒言一眨眼，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了，他笑着说:“现在可以了，刚没信号，屏幕都是黑的，不好意思。”
　　真戏精，陆抒言默默为自己令人咋舌的反应能力鼓了鼓掌。
　　还不好意思，杨邈心里嘟囔了一句，可真知道在家里光明正大聊视频的时候该怎么说话呢。
　　“能看见就好。”杨邈把镜头重新对准桌子上的菜，“瞧瞧，是不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色泽不错，不过好不好吃我就不知道了。”陆抒言笑着问，“你做的么？第一次？”
　　杨邈得意地说:“那当然啊！第一次就达到这种色香味俱佳的水平了，说明我比你有天赋。”
　　余晓萍拿着米饭碗走过来，跟筷子一块儿放到桌子上说:“呸，还不是有我在旁边儿盯着，不然你早把肥肠给溜没了……这谁？哎，你是那个小鲜肉啊！”
　　陆抒言对着屏幕里多出来的半颗脑袋微微笑了笑:“阿姨好，您还记得我呢？”
　　“当然记得啊。”余晓萍从杨邈手里夺过手机笑着说，“不仅我记得，我那美容店里的小丫头们也都记着呢，前两天还有人催我一定得把你联系方式搞到手。我还记得你叫……书岩是吧，书本儿的书，岩石的岩？”
　　陆抒言没忍住笑了一声，听见余晓萍身后的杨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纠正道:“我叫陆抒言，各抒己见的抒，畅所欲言的言。”
　　“哦哟讲的这么文绉绉，果然是文化人。你就跟我说是那个抒情的抒，讲话的言嘛。”余晓萍躲开杨邈想要拿回手机的手，继续笑着说，“抒言呀，阿姨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阿姨？”
　　“妈！”杨邈大喊了一声，责怪她说，“你干嘛问人家这个啊，你还真想给你那帮小丫头们牵红线？人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怎么能是就那么一说呢，人都问我好几回了，我要再问不出来她们都该怀疑抒言到底是不是我徒孙了。哎！你把手机还我。”
　　那边吵吵嚷嚷闹作了一团，陆抒言边听边笑，饭菜被端上来的时候手机正好再次落入了杨邈手里，杨邈往镜头里一看，说:“哎？你没在家吃饭么？”
　　“嗯，我……出来买点儿东西，来不及回家吃饭就在这儿吃了。”陆抒言哽了一下，差点儿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杨邈“哦”了一声，余晓萍又探了过来凑到镜头前说:“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
　　“啊……您就别问了！”杨邈被烦得不行，索性抢在陆抒言开口前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告诉那帮丫头们可以死心了！”
　　“我不听你说。”余晓萍又看向陆抒言，“是真的？”
　　陆抒言憋着笑点点头:“嗯，确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杨邈瞪了他一眼，陆抒言就只是微笑，等余晓萍叹口气遗憾地坐回到座位上之后，他对着杨邈轻轻眨了下左眼。
　　杨邈感觉浑身跟过了电似的，瞪着屏幕差点儿说不上话来，脑子都放空了，愣了得有五六秒他飞快地说了一句“吃饭吃饭都吃饭”就忙把视频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