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53、第 53 章

　　第二天一早，学校操场上呼呼啦啦地跑着一大片雪里红似的屠宰场工人，杨邈扯了扯身上的校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就像一朵鲜花插在了他妈牛粪上，毁形象毁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丑得不止他一个，要丑大家一块儿丑，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以前所有的休息时间现在都被缩得很短，晨跑结束后，学生们很快就被催着赶着回了教室，继续上早读。
　　杨邈掏出纸巾擦着头上的汗，眼睛往窗外一扫，正巧就跟巡逻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
　　班主任对他招了招手，他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往前推了把赵今尧，走了出去。
　　“知道错哪儿了么？”班主任靠着小看台的栏杆，一脸威严地看着他。
　　杨邈说:“不该看窗外。”
　　“不对。”班主任手敲了敲栏杆，“是不该谈恋爱。”
　　“什么？”杨邈诧异地看过去，他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啊，除了轻功还练了读心术吗？
　　班主任撸了把头发，说:“你的成绩我看过了，虽然进了咱们A班，但排名可是相当靠后，拢共44个人，你排30，你说说，就这种成绩你也好意思谈恋爱？”
　　“……”杨邈瞪着眼，在没搞清楚班主任的意思之前他准备就这么一直瞪着了。
　　“别给我装傻！”班主任挺严厉地训了他一句，“昨天晚上李小蕊下楼，手里拿的那包酸奶我看见了，你挺能耐啊杨邈，公然跟我叫板儿是不是？”
　　弄清楚他指的不是陆抒言后杨邈心里松了口气，但反应过来又把另一口气提了上来，说:“我没有跟她谈恋爱，您别想当然。”
　　“我想当然？”班主任冷笑了一声，戳了戳他肩膀，“我当班主任多少年了，像你这样毛都没长齐就搁我这儿蹦哒的兔崽子我见得多了。昨天给你点儿好脸色就自我膨胀了是吧，一千字儿检查嫌少了？”
　　杨邈最烦这种凭经验往人脑袋上贴标签的老师，捕风捉影，自以为是。他表情不耐地说:“我没跟她谈恋爱，我也不喜欢她，你要么就拿出证据定我的罪，要么就写一千字儿检讨，贴后黑板上向我道歉。”
　　班主任没想到他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整个教学生涯中还从来没哪个学生敢反过来要求他写检讨的，当即就怒了:“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杨邈说:“这叫公平。”
　　“放屁的公平！”班主任指着他，“我教你什么是公平，第一次月考你要没考进年级前十，那就证明你在谈恋爱，一万字儿检讨你给我趴地上写，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站起来！”
　　哟，这牵强的逻辑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啊！
　　杨邈笑了一声:“可以，那我要考进去了呢？”
　　“你要考进去了，”班主任说，“那即便你们谈了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耽误成绩这事就算过，包括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都可以当是放屁，一概不追究。”
　　“不。”杨邈手指了指这片儿小看台，画了个圈，“真正的公平是，如果我考进去了，你就在这儿，同样趴着写检讨，同样一万字儿，同样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站起来。赌么？”
　　一阵微凉的晨风扫过，杨邈感觉再来点儿音乐直接就能上演一部荆轲刺秦的大戏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啊……此刻的自己牛逼坏了，简直比昨晚上赵今尧的傻逼劲儿牛逼了十倍还有余。
　　赵今尧那是失恋了没头没脑地抽风撒野，可自己这是什么事儿？面前这个可恶的地中海居然无凭无据的就要往小仙男头上扣绿帽子啊！这能忍吗？能吗？
　　豁出去了！杨邈咬牙切齿地想，哪怕这一个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也要挤进年级前十，不就是上升二十个名次么，平均每天超过0.67个人，so easy！
　　于是这场师生间的撕逼大战就在杨邈跟班主任的怒目对视中上升成为了一场有关男人尊严的较量。
　　要不是学校禁止体罚学生，班主任这会儿可能一个降龙十八掌就往杨邈身上招呼过去了。杨邈就看着他原地转了个圈，又忍着怒气撸了把稀疏的头发，指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行，行，没问题！”班主任指着杨邈咬牙吼道，“你要输了，立刻从我这班里滚出去，爱上哪班上哪班！我没你这个学生！”
　　杨邈眯起眼睛，还加条件了？他本来想再接一句那我要赢了你也立刻从A班滚出去，爱上哪儿教上哪儿教，我也不稀罕你这个老师。
　　但他忍住了，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班主任现在明显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杨邈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就转身回了教室。
　　踏进教室的一刹那，原本嗡成一片的读书声哗地就放大了好几倍，很明显听到了刚才班主任那声洪亮的怒吼，都在分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杨邈一路迎着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回到座位上，赵今尧立刻凑了过来:“你跟他吵什么了？听起来比昨天晚上还激烈啊。”
　　“他有病。”杨邈掏出来一本书说，“非说我谈恋爱了，我他妈谈了他大爷！”
　　“操，那你挺重口。”赵今尧搓搓胳膊笑了。
　　杨邈啧了一声:“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刚跟他打了个赌，这回月考要没考进年级前十……”他看了一眼前面坐着的李小蕊，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就得承认我喜欢前面那位，还得趴地上写一万字儿检查，外加收拾东西走人。”
　　“啊？！”赵今尧惊愕了，嘴里头能塞下俩鸡蛋，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怎么这么搞严重啊，你也太冲动了！”
　　“没你冲动。”杨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理智的，不过他往课本上看了几行蚂蚁爬出来似的英语单词，又叹了口气说，“行吧，我是太冲动了。”
　　可不冲动能怎么办，那地中海死活咬定他就是在跟女生谈恋爱，这子虚乌有的事儿他能承认么？
　　赵今尧挺替他着急的，骂了一句说:“这都什么鬼逻辑，你谈没谈恋爱跟成绩好坏有个毛关系？八百杆子都打不着吧！”
　　杨邈烦躁地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反正气急了又不能真的出手打人，除了用成绩来作要挟外别无他法，这么一想，当老师的也是挺为难的。
　　可那又怎样，这事儿怪我了？
　　杨邈越想越来气，索性不再说一句话，捂着耳朵默背英语单词去了。
　　随后班主任按学号调了座位，特意把杨邈，赵今尧和李小蕊三人分得远远的，并在课堂上意有所指地批评了“某些学生”，称他们为“A班之毒瘤，拖后腿的渣滓”。
　　杨邈骂了句操，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考进年级前十，让他妈地中海！跪下喊爸爸！
　　于是他开启了疯魔状态，除了吃饭睡觉去厕所外的所有时间都沉浸在背书和做习题的苦海里不能自拔，可怜的苗江就被他甩包给了赵今尧，天天遭受赵今尧非人一般的折磨却敢怒不敢言，小日子过得极苦。
　　……
　　忙起来的时候连轴转，稍微闲下来看了眼日历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
　　关于茶庄开业的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说实话没什么可忙的，陆抒言抱着被子睡了个久违的懒觉，醒来的时候浑身舒爽，连肚子饿扁了的感觉都十分令他回味。
　　又闭着眼睛赖了会儿床，他猛提一口气把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
　　回味个屁，赶紧洗漱吃饭，简直饿得胃疼。
　　前两天特意给杨邈订做了几套衣服，今天正好去取，下午杨邈放学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空过来一趟，可以试试，然后选一套比较合身的等明天开业的时候当表演服穿。
　　陆抒言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划拉着店家发来的成品图，想象了一下杨邈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嗯，不错，会很帅，有种奇迹羊毛环游世界的既视感。
　　于是上午取了衣服后，陆抒言就陷入了一段漫长的等待期，之前忙的时候也没感觉时间过得有多慢，但现在短短的十分钟时间他就看了七八次表。
　　有这么心急么？
　　陆抒言笑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先前严歌和程映心偷拍发来的图就是他这几天唯二的精神食粮。
　　想杨邈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充电五分钟，续航一整天，神清气爽吃嘛嘛香，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啊……
　　心像猫爪一样难耐地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了七中放学的伟大时刻，陆抒言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已经乘着电梯下了楼，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到车里并发动了车子，他舔了舔唇，感觉自己就跟个初开窍的毛头小子一样傻。
　　准备干什么去？光明正大地接男朋友放学么？
　　他想了想又把车钥匙拔了，靠着椅背拿着手机出神。
　　一分钟没动静，五分钟没动静，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后都没收到来自杨邈的半个标点符号。
　　怎么回事？
　　陆抒言有点儿坐不住了。
　　老师拖堂了么？被拉去办公室批评教育了？在轮班值日打扫卫生？还是手机被没收了？
　　一连十七八个猜想涌上心头，最后他眯起眼睛，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小子，吊我呢，就等着我主动打电话联系你是吧？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陆抒言挂了电话，心尖儿有点儿泛凉。
　　……
　　教室里基本没人了，最后留下来值日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赵今尧把垃圾桶倒干净，拎着上楼来的时候看见杨邈还坐在座位上写卷子，笔杆儿摇得飞快。
　　“哎。”赵今尧放下垃圾桶，拍拍手走过去喊了杨邈一声，“走吧，回去再写，都放学一个多小时了。”
　　杨邈笔猛地一顿，抬头看了眼挂在教室正前方的表，登时吃了一大惊:“我靠，这么快啊！赶紧赶紧，快点儿收拾收拾回宿舍！”
　　赵今尧看着他噌地就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书本收拾进了书包里，目瞪口呆地说:“也不用这么急吧，又不是走得晚学校就关门不让出了。”
　　杨邈来不及跟他解释，匆匆甩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奔出了教室门。
　　回到宿舍，杨邈把书包一放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开机的时候他急得想骂人，怎么这么慢！破手机扔了算了！
　　心头窜烧起的小火苗在看到没信号的一瞬间轰地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去你大爷的屏蔽仪啊！上岗下岗居然都他妈有延时！
　　杨邈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衣服袋子，背上书包关了门就往外跑，刚跑到学校门口就感觉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咬咬牙，心里懊悔的感觉更盛了。
　　跑出校门后他立刻拿出了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陆抒言的未接来电，他赶紧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听，杨邈喊了一句:“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陆抒言愣了愣，“你打错电话了？”
　　“没有。”杨邈喘着气，“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内疚，我刚……写题呢，把时间给忘了。”
　　居然是在写题？什么时候变这么努力了。
　　陆抒言笑笑说:“嗯，没事。”
　　杨邈往前走着，语气有点儿犹豫:“那个……你现在在哪儿？忙么？”
　　陆抒言看了一眼周围停放着的车辆:“不忙，我在家。”
　　杨邈说:“那要不……你来接我吧。”
　　陆抒言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你现在还在学校？”
　　“嗯，我不说了我刚刚在写题么。”杨邈站住了脚步，“我就是……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不要生气啊。”
　　陆抒言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嗯”了一声:“等会儿见面了再说吧，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好。”杨邈往回走，“我等着你。”
　　陆抒言住的锦林园离七中还挺近，顺着南北向的公路往北走到底再拐个弯就到了。
　　杨邈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柳树下，黄昏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看起来既唯美又……算了，这身校服实在是太丑，简直让人生不出半点儿想夸它的念头。
　　陆抒言把车停到杨邈面前，按了下喇叭，杨邈听见声音回过神来，空荡迷茫的眼睛一下子又有了光彩，他快走了几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抒言接过他的衣服袋子回身放到后排车座上:“刚在干什么？嘴里念叨叨的。”
　　“背单词。”杨邈顺手在他腰上勾了一下，说，“你瘦了。”
　　“嗯？”陆抒言看了看自己，“很明显么？”
　　“很明显。”杨邈点点头，“比我见你第一眼那会儿要瘦至少五斤。”
　　“真厉害，连瘦多少斤都能看出来啊。”陆抒言笑了笑，打了个转向。
　　杨邈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说:“我今天……不想回家了，我能去你家住么？”
　　陆抒言的小心脏就被猫爪子轻轻搔了一下，一个转向差点儿没打成270度，他说:“可以是可以，但你爸妈同意么？你跟他们怎么说了。”
　　“我在群里说我不回去了，我爸我妈一人回了我句哦。”杨邈抠了抠手指，“他们不会多想的，他们压根儿就不管我这些。”
　　“嗯。”陆抒言开着车，看了他一眼，“饿不饿？先吃饭吧，带你吃顿好的。”
　　杨邈摸着肚子点了点头:“好，吃个快点儿的吧，我想吃凉皮儿。”
　　“我说吃顿好的。”陆抒言叹了口气，“凉皮儿能算好么？又没有营养。”
　　杨邈想了想说:“那就喝粥吧，等饭的时候我跟你说一件事。”
　　“好。”陆抒言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