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
-
雨下的挺大,跟着车队接头连尾地排在这条小道上足有二十多分钟,中间还穿插着各种避让夹缝中求生存的电动车与奔跑躲雨的行人们,严歌终于在将近七点半的时候把车开到了提前预定好房间的酒店门口。
“靠,这路也太脏了,溅我一车泥。”严歌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绕着车走了一大圈边看边心疼。
“回头刷一下呗。”程映心揉着肚子催促他们,“赶紧的,咱们快点儿找地方吃饭,饿死了都。”
“我也饿了。”杨邈四处看了看,指着指示牌说,“上去的电梯在那儿。”
陆抒言手按在他的背包上推了推:“走。”
四人上了电梯来到大厅,登记好拿了房卡后,直接在酒店的餐厅里吃了晚饭。
这时已经有点儿晚了,陆抒言坐电梯上楼的时候都感觉到了阵阵翻涌上来的困意,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打起精神没睡午觉,现在困得他脑仁儿涨疼,还晕。
进了屋门后都懒得收拾行李,陆抒言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今早就晾干了的睡衣毛巾和他的小包包就往浴室走。
“我先洗吧,快困死我了。”陆抒言说着关上了门。
“嗯。”杨邈应了一声,把背包放在一个小柜子上就发起了呆。
居然是个大床房啊,这床得跟陆老板那张一样大了,不知道躺上去会不会也一样软。
他又扭头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听着哗啦啦响起的水声,脑子里又止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干嘛啊……
陆老板曾经在视频里跟他这样撒着娇,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酥掉半边身子。
啊~我性感的男朋友。
杨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扯了扯裤子连连叹气,小年轻精力旺盛想啥都能起反应,真是没救了,赶紧玩个游戏转移下注意力。
泡在温暖的水幕里,自脚底涌上来的倦意令陆抒言感到头昏脑涨,他伸手撑住墙壁,任水流在身上冲刷,连沐浴露都懒得用了。
闭着眼睛纠结了得有五分钟,他叹了口气还是把沐浴露挤出来在手上搓了搓,浴花也没拿,就这么随便在身上搓搓算了,困成狗。
洗完澡刷完牙,陆抒言头顶一条毛巾擦着走了出来,对正坐在桌边玩手机的杨邈说:“你去洗吧。”
“嗯,一会儿的。”杨邈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
陆抒言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过去看了看:“节奏大师?”
“是,你也玩过吗?”杨邈边玩边问。
“没,我有个大学室友爱玩,我看他玩过。”陆抒言看了一会儿,赞叹道,“不过他没你玩的好,困难些的他总玩不到一半血就掉没了,你真厉害。”
杨邈一勾嘴角:“看好了,给你秀一段,高/潮走起!”
这首歌叫《病名为爱》,高/潮部分尤其丧心病狂,陆抒言光是看着那些带着残影飞速下落的方块儿块儿就一阵头晕眼花了,可杨邈居然能一个不拉地全部接上,迎刃有余的手速简直快到令人发指。
这得是装了个发动机在手上吧!
陆抒言看得目瞪口呆,顶着毛巾站在他身后啪啪鼓掌,连声赞叹:“我天爷!手速太快了!不可思议!帅裂苍穹!酷毙了啊!”
杨邈嘚瑟地一笑,跟着音乐节拍哼唱了起来,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儿估计就得翘到月亮上去了。
“打个赌吧。”杨邈说,“我要能全连通关你给我个奖励怎么样?”
陆抒言把头上的毛巾取下来拿在手里,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饶有兴趣地说:“好,要什么奖励?”
“等我打完。”杨邈再次进入高/潮,四指跟抽风了似的在屏幕上一阵猛按。
不愧是弹古筝的极速小王子,有着这么熟练的宗师级手法,看来这个奖励他是势在必得了。
套路啊,都是套路。
陆抒言摸了摸下巴,思考着杨邈会向他讨个什么样的奖励。
“通关了。”杨邈活动了下手指,头向后仰看着陆抒言笑,“怎么样,3S,厉害吧?”
“厉害。”陆抒言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自上而下地望着他,“想要什么奖励,说吧。”
杨邈舔了下嘴唇:“就……赏臣一个吻呗,吾皇?”
陆抒言眯缝了下眼睛,弯腰凑到他耳边说:“这是你计划好的吧。”
“嗯,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么?”杨邈目光落在了陆抒言的嘴唇上,“不许反悔,抗议无效。”
陆抒言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推了推他:“好了,快去洗澡吧。”
杨邈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甜蜜与不满交织的复杂心情,被推起来后他捂着额头瞪向陆抒言:“我说让你亲这儿了吗?”
“那不管,反正朕的奖励已经发放完毕了。”陆抒言也学着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真行。”杨邈指了指他,转身往浴室里走,“给我等着!”
陆抒言甩甩手里的毛巾,笑着坐在了床沿上:“好嘞。”
杨邈气冲冲地走进浴室里,关了门才发现没拿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陆抒言的手机正好响了。
是老爸。
陆抒言的情绪一下子就跌入了谷底,自从半年前离家出走,他跟老爸就彻底断去了联系,现在老爸主动打电话过来,原因无他,必然是看了之前他发过去的关于那个李骧的文件,要来问话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打来电话……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缘由,按了接听:“喂,爸。”
正在翻衣服的杨邈动作顿了顿,陆老板他爸?陆老板还有爸呢?哦不对,当然是有爸的,不过一直都没听陆抒言提起过他的父母,还以为他们都那什么了……
杨邈立刻放轻了动作,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后就蹑手蹑脚地进了浴室。
老爸在电话那头说着,严肃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怒意与责备:“……你自己犯了错就别怪被小人捅刀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到底是你自身的问题……发那些东西给我,你是想干什么?示威吗?求助?还是抱怨?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懦夫的行为,愚蠢至极,我们陆家的人绝不会这么做,我也绝不会帮你。”
陆抒言心里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呢,儿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当爸的不仅冷眼旁观,还反倒责怪起儿子的不是了。
他打断说:“爸,您误会了,我把东西发给您不是示威,不是抱怨,更不是为了能让您帮我。”
“那你什么意思?”老爸听起来像是生气了,毕竟陆抒言还从来没打断过他的讲话,这是头一回。
陆抒言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提醒您,擦亮眼睛,别被小人给钻了空子。还有,过两天我会回去一趟,这件事没完。”
“什么没完!你还想闹什么?!”老爸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好几度,陆抒言甚至能想到他喊这句话时的愤怒的表情,就跟当初听说自己是同性恋并提出要退学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已经出来了,早在半年前就不是陆家的人了。”陆抒言笑了笑,“所以我回去示个威,免得某些人有恃无恐,想方设法地碍我财路。”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那边传来一阵很大的瓷器摔打声,“半年前你闹出来的笑话还怕别人看不够是不是?啊?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你爸这张老脸还有地方放吗?!你能不能改改你这毛病!我们陆家究竟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戳到什么时候!”
陆抒言紧紧攥着手机,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在这个话题上跟老爸争论了。
人的有些观念一旦形成,想要更改是很难的,尤其还是这种……关乎性向的,完全颠覆传统认知的观念。
他是同性恋,而老爸却希望他能纠正过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度过余生。这就是彼此观念的冲突,矛盾的根源,永远也无法调和。
一阵很长的静默过后,他听见老爸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劝你一句,千万千万,不要回来丢人现眼,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被挂断,陆抒言像是终于从深水里挣脱出来,猛地喘了两口气。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愤怒,很绝望,但挺可笑的,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哈哈哈哈你已经老了根本打不动我略略略。
唉……
果然和小孩儿待久了,连思维都会跟着变低龄化。
陆抒言望着浴室方向弯起了嘴角,听了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笑着笑着就把手里的毛巾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我去你妈的丢人现眼!
他掀开被子跌进床里,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裹成一团。
都已经做好了要在脑子里跟老爸大吵一架的准备,但在愤怒的火苗熊熊燃烧之际,思维却猛地跑偏落在了杨邈一人身上。
杨邈,你可千万别是同性恋啊。
这种话他心里念叨过不止一两次,每次想起都会带着一种作为过来人的伤痕累累的痛苦和拿刀子硬逼着自己不要越界的顽抗。
可现在已经越了界,他在秉持着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也对杨邈负责的同时,会深深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怕杨邈只是一时兴起,他怕好不容易能有个人拉住自己结果最后还是松手了,他害怕飘浮着脚不沾地,他害怕分离,而更怕的是杨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蹈他的覆辙,同样被周围人指着鼻子痛骂,无地自容,无处藏身……
喉咙那儿像是堵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陆抒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难受极了。
我究竟该怎么办?谁来教教我……谁来救救我……
杨邈洗完澡,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好一阵刷牙。
按小仙男的尿性,刚刚肯定是嫌弃自己还没刷牙才拒绝接吻的,啧,真令人伤心。
刷完牙又随便吹了吹头发,杨邈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跳了出去。
哈!小媳妇别跑,我胡汉三来也!
房间里并没有陆抒言的身影,不过床上多了个软鼓囊囊的大包。杨邈走过去戳了戳他:“哎,你没必要这么躲着我吧?不就是个吻么,又不占你多大便宜,快出来。”
大包没动,一声也不吭,杨邈就不乐意了,伸手开始翻着扯被子。可哪知道陆抒言把被子裹得特别严实,他在缝里扒拉了好久都没扒拉出被边儿来。
“你还不出来是不是?我再给你最后三秒钟啊,不出来我收拾你。”杨邈往床的另一边扫了一眼,然后转到那边抓住了被边儿,“三,二,一!”
他猛地掀开被子,三两下就把陆抒言给剥了出来。
“靠……居然睡着了。”杨邈凑过去看了看,往他鼻子上捏了一下,“这么裹着也不怕给你憋死。”
陆抒言皱了皱眉,手往旁边摸索着寻找被子,杨邈连忙给他盖上了,小声说:“好好好,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情绪莫名有点儿低落,杨邈四处瞅了一圈,在床头上找到了灯的开关,正要伸手去按,一阵微弱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哪儿呢?”杨邈找了一圈都没找见手机,铃声时间都快过了他才听见声音是从被窝里传出来的,他叹了口气伸手进去摸了摸。
手机在陆抒言的身体下面,他使了点劲儿才把手机抽出来,但铃声已经停止了,他看了看亮着的屏幕,上面显示有一条来自吴女士的未接来电。
“……是谁?”陆抒言被他折腾醒了,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杨邈拧着眉把手机扔给他:“一女的,大晚上给你打什么电话!”
陆抒言揉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顿时忍不住笑了:“你想什么呢,这是我妈。”
“……哦,是你妈啊。”杨邈有点儿尴尬地躺了下去,“你给你妈还备注什么吴女士,害我以为是……那什么呢。”
“那什么?”陆抒言点开微信,给老妈回了条消息就把手机放一边儿了。
“没什么。”杨邈摸摸鼻子,“你怎么不回电话?”
“回了消息,太困了,明天再打。”陆抒言把灯一关,重新缩进了被窝里。
灯光一熄,好像四周都跟着静了下来,杨邈这才注意到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向窗户那边看去。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发现窗边立了一条很模糊的影子,要不是先前知道那儿摆了个落地灯,他估计非常害怕,要以为是只没了头的鬼。
但是知道归知道,看得时间长了还是忍不住会多想,会害怕。杨邈吞了吞口水,往陆抒言身边凑了凑,瑟瑟地问:“你睡着了么?”
“快了……”陆抒言几乎是用气声回答的。
杨邈吸了下鼻子:“就……我能……抱着你睡么?”
陆抒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揽住了杨邈的腰,轻轻拍了拍,柔声说:“不怕,睡吧。”
杨邈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插着翅膀起飞了,他特别开心地抱住了陆抒言,撒欢儿似的往他脸上一通亲。
“唉,好了好了。”陆抒言在他后腰上拍了两下,“被你舔得满脸都是口水。”
“哪儿有。”杨邈又在他鼻子上亲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滑到了他的嘴唇上,“嗯……就……我想……”
想的昂那个音还没发全,陆抒言就往前一凑封住了他的唇。
明明困得要死了,却还是硬生生地被杨邈撩拨起了兴致,陆抒言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时下会流行“小狼狗”这种生物了,一边对着你打滚撒娇耍无赖,另一方面又撩攻大开直把你迷得七荤八素,还专治各种不开心。
贴上去的一瞬间,陆抒言就感觉淤积在心口的烦闷和不痛快通通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点小心翼翼的占有欲和看起来似乎略显卑微的满足感。
杨邈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断电,紧接着就跟开了二倍速似的喘得特别厉害。不,也许已经是四倍速八倍速了,心跳得简直比病名为爱的节奏还要快,嗵嗵嗵嗵嗵嗵的能跳出一堆全连perfect。
这不是病,得是癌。
但陆抒言封住他嘴唇后并没有更深入的动作,只是温温柔柔地贴着辗转了一会儿,然后就松开了。
这种状态下,也只能到这儿了,再吻下去估计得出事故……
“睡吧,好困。”他上下摸了摸杨邈的后背,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完了?
杨邈瞪着眼愣了好半晌,一度怀疑是自己刚刚太激动忘记回应了所以显得像是给陆抒言泼了一盆儿凉水。
不过意识到陆抒言从早上五点多起就没再补过觉后,他叹了口气把脑袋压回了枕头上,手在陆抒言的腰上摸了摸,说:“晚安……”
“晚安。”陆抒言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不到三秒钟就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