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42、第 42 章

　　杨邈刚绕到他前面，严歌和程映心就已经弯腰戴起了鞋套，陆抒言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排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在不停地催促着，明明也就没排很多人，愣是被他们喊出了五一假期游客过饱和的架势。
　　被他们拿大喇叭催着，陆抒言心里更紧张了，赶紧戴好鞋套跟在杨邈后面踏上了玻璃栈道。
　　登山的时候没过多注意，现在踏上悬在半山腰的栈道才发现他们已经处于海拔一千多米的高空之上了。
　　今天的天气不如前两天的明媚，逶迤跌宕的山脉间蒸腾翻涌着变换不息的云海云雾，在淡金色阳光的投映下宛如仙境。
　　远处是泼墨山水画，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浓白雾气，踩在透明的玻璃栈道上行走，会令人直感慨有种腾云驾雾飘飘欲仙的惬意和享受。
　　不过，很显然陆抒言是没有这种惬意和享受的，踏上来的第一步他的心脏就骤然紧缩成了一团，他大着胆子往下瞄了一眼，只一眼就连忙抬头盯住了前面杨邈的后脑勺。
　　幸好有云雾的遮掩，不然要是能一眼望得到底，他估计真会被吓得跪着走……
　　杨邈正拿着手机悠哉悠哉地边走边拍照，根本没打算回头看一眼，似乎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就等着陆抒言哭着喊着扑上来求拉手求带走求安慰求抱抱。
　　卧槽？
　　陆抒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扶着山岩慢慢慢慢地往前挪。
　　无处安放的目光，看哪儿都觉得真他妈惊心动魄，闭上眼又没人拉着，安全感更是一落万丈。
　　注意到不少蹲在地上扒着扶手边尖叫边往前挪的男男女女，陆抒言感动得都快哭了。
　　真牛逼啊陆抒言，都害怕成这样了也没跪下来爬着走，简直太感人了！
　　杨邈其实一直都在用余光注意着陆抒言，没想到都走了十几米了陆抒言居然还能正常地贴着山壁行走，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脚步看起来挺正常，脸色却是差到了极点，本来就比较白皙的脸现在直接吓得没了血色，前面的程映心举着自拍杆要他们一起举手比心拍照的时候，陆抒言看着镜头甚至都搬不出他的招牌微笑了。
　　真死要面子活受罪。
　　杨邈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对他伸出了右手:“我拉着你吧。”
　　陆抒言咬着牙:“不用。”
　　刚怎么不拉着我，现在都走一半儿了说这话假不假！
　　“真不用？这才走了不到二十米，你确定不要我拉着？”杨邈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什么？才不到二十米？！
　　陆抒言猛地回头，十几米的栈道看上去竟然如此之短，不应该啊！明明感觉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他一阵头晕眼花地看回来，面前摆着的三条路十分明了。
　　要么让杨邈拉着走，要么自己跪着走，要么就……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昂首挺胸地快步奔过去。
　　陆抒言在心里仔细斟酌了最后一种办法的可行性，感觉自己极有可能刚起步跑就来个滑稽的平地摔顺便绊倒一大片儿人，要是再把玻璃板给震碎了……没办法，那大家就手拉手一起自由翱翔吧。
　　“走啊。”杨邈看他犹豫不决的，索性直接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握着往前走去。
　　杨邈的手很暖，又干燥又温暖，跟陆抒言吓出了一手心汗还指尖冰凉的手完全不同，握上去的一瞬间就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连耳边都响起了一阵欣欣向荣的鸟叫声。
　　他抬头一看，山壁上探出来的树叉之间有个不大不小的鸟巢。
　　“我没想到你会害怕成这样。”杨邈低声说着，拇指在陆抒言的手背上缓缓摩挲，“早知道就不说想上来走走了，你还好么？”
　　“还好……至少没跟前面那个人似的嗷嗷哭。”陆抒言勉强弯了弯嘴角。
　　杨邈见不远处的前面有个抱着同伴哭得肝肠寸断的女生，挺没良心地笑了:“你要哭成那个样子我铁定背着你走。”
　　陆抒言侧头看向杨邈，被远方的云海山脉提醒起眼下万里腾空的处境，他呼吸一滞又连忙移开了视线:“就你这身板儿还背我呢。”
　　“我这身板儿怎么了？我有多大劲儿你昨晚又……”杨邈忽然顿住。
　　陆抒言浅浅地挑了下眉。
　　“靠。”杨邈小声骂了一句，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了。
　　对于恐高症患者来说，在高空能拉住个什么或者闭上眼睛自我催眠都是个挺不错的缓解心理压力的方式，现在陆抒言被杨邈拉着走，说实话内心的紧张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不过，在转了个弯后看见依旧漫长的栈道和远方高耸入云的山峰后，陆抒言还是忍不住“唉”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遮在了眼前。
　　杨邈一扭头，从他中指和无名指打开的缝隙里看到了他的右眼，当即就笑了:“好了你别看了，我拉着你呢，大胆走就行。”
　　陆抒言呼了口气，依旧单眼看路:“走吧，没事。”
　　杨邈握紧了拉着他的手，心里涌出了一种毛茸茸的十分柔软的情绪。
　　前二十米走得胆战心惊，后七十米像栓了根绳子被带着在太空漫步，所有的安全感就全依托在那根叫杨邈的绳子上，时间过得极缓，路变得极长。
　　直到走下玻璃栈道，陆抒言才放下遮在眼前的手，深深喘了口气。
　　接着右手一空，杨邈松开了他，帮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瓶水拧开递给他说:“喝点儿吧。”
　　陆抒言接过水瓶喝了几口，手背上很瞩目地印着杨邈的指印，他说:“你劲儿真挺大的。”
　　杨邈有点儿不好意思:“哦，疼么？”
　　陆抒言笑了笑说:“不疼。”
　　程映心往小广场的另一侧走了几步，看见对面一个大房子上写着观光缆车，就对他们挥了挥手说:“快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做这个缆车下山啊？”
　　严歌看了看，走过去揽着她的肩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得先问问咱们主角羊毛大人。”
　　杨邈说:“我没意见，不过这儿的缆车有多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了观光缆车四个大字旁边贴着的大幅宣传海报。
　　啊，这缆车好像飞得有点儿高了，离地面上的树梢都至少有二十米远，不知道陆老板能不能接受得了这种高度。
　　杨邈看向陆抒言，陆抒言说:“我也没意见。”
　　“那就坐，我去买票。”严歌说着拉了拉背后的两个背包，往大房子那边走，“你们该去厕所的赶紧去，这估计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到地方的。”
　　“哎。”程映心把遮阳帽摘了下来，递给最近的杨邈，“帮我拿一下。”
　　“好。”杨邈接住帽子，问陆抒言，“现在几点了？我怎么感觉好饿。”
　　陆抒言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等会儿下去就找个地方吃饭。”
　　杨邈点点头。
　　不得不说五A风景区的各种设施还是挺人性化的，对于刚走完玻璃栈道的游客而言，坐在像小水桶一样安全感满满的缆车里缓缓下山实在是一种太暖心的体验了。
　　陆抒言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再次出糗，但进缆车后他感觉还不错。
　　杨邈跟在他后面跳进了缆车里，坐到了他身边说:“靠，我以为这缆车会停一停的，没想到还得一路追着跳上来。”
　　外面给他们绊门的工作人员笑了笑，隔着玻璃窗对他们挥了挥手:“祝您旅途愉快。”
　　“谢了。”杨邈笑着喊了一声，跟陆抒言一块儿把背包取下来放在了长椅上。
　　缆车缓缓前行着，没一会儿就跟神仙下凡似的钻进了云雾里，于是视野就变得模糊起来，只能依稀看清方圆五十米景象。
　　杨邈马上往陆抒言那边挪了挪:“你害怕么？”
　　陆抒言看着窗外与他们逆向而行的缆车，说:“坐这里面就感觉安全多了，而且看不见下面，眼不见心不烦。”
　　杨邈笑了笑，低头看着陆抒言放在腿上的手，那股泛着毛边儿的小心思就又爬了上来。
　　假期结束在即，等开学后他就不再是草吧的员工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借口再跟陆老板见面，不见面感情就会变淡，可以聊的话题也会渐渐变少，直到最后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一位路人甲，埋没在无数路人乙路人丙中再难被提起。
　　杨邈不想这样，有些话一旦不能及时说出口，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他与陆老板之间，必须得有个关系牵着才行。
　　“陆老板。”他唤了一声。
　　“嗯？”陆抒言侧过头看他。
　　杨邈指了指:“你的嘴角还疼么？”
　　陆抒言伸手摸了摸:“不疼了。”
　　“哦。”杨邈耳朵开始微微泛红，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当时吻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相当有杨邈的画风，陆抒言都愣了，“什么怎么样？”
　　杨邈叹了口气:“就是，你当时有感觉么？对我。”
　　靠！杨邈！杨邈他解锁了新技能！他的脸皮已经厚炸苍穹了！连洲际导弹也不能把它射穿！
　　陆抒言被他给问住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清了清嗓子，很淡定地说:“没有。”
　　杨邈沉默了。
　　陆抒言看了看他，补了一句:“狗啃似的，能有什么感觉。”
　　杨邈眼睛一亮:“那如果再吻一次，换个方式，你会有感觉么？”
　　陆抒言说:“你希望我有什么感觉？”
　　杨邈顿了顿，说:“放松，舒服，和心悸的感觉。”
　　陆抒言没忍住笑了一声，杨邈就有点儿坐不住了，站起来靠着车厢另一侧的扶手，皱住了眉头:“这都是严歌给出的主意，说是跟长得帅的接个吻，要能有那些感觉，就证明我是同性恋。”
　　严歌又带坏小孩子！
　　陆抒言眯缝了下眼睛，说:“别听他的，全是胡扯。”
　　“可我觉得有道理。”杨邈说，“我虽然喝醉了，但那些感觉我都有，而且还不止。”
　　陆抒言觉得以杨邈能深夜开飞车的脸皮来看，接下来的话题很有可能就要奔着18r去了。于是他跟着站了起来，杨邈就看着他不说话了。
　　俩人面对面瞪了一会儿，杨邈问:“你想说什么？”
　　气氛有点儿尴尬，好像说什么都不大合适，陆抒言握着扶手，眼神飘向窗外，不知所云:“风景挺好的，就是雾有点儿大……”
　　“啧，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怂呢。”杨邈很不满地拍了下扶手，靠近他说，“装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就索性摊开了说个明白，我跟你讲这些不是想告诉你我试出来了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而是你，只是你，我喜欢你，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换种表达方式，怎么能让你懂就怎么来。”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杨邈在心里大吼了一声。
　　牛！逼！
　　陆抒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我……懂了。”
　　“然后呢？”杨邈对于他这种被吓得茫茫然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
　　然后……陆抒言很努力地找回了点儿理智:“这种事，你应该再谨慎一些，不能只凭一个酒后失态就轻易下结论，你看你还……”
　　“那一个不够就俩！”杨邈没耐心听他絮叨，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微微抬头凑了上来。
　　卧槽？！
　　等会儿！
　　前后车厢还都有人呢！
　　杨邈一只手绕到陆抒言后颈那儿，使了点劲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贴着他的嘴唇，说话吐出的热气就全扑在他脸上:“现在是下山，我们比前面的高，比后面的低，站在中间，这种角度谁也看不见我们……你要不要试试？”
　　陆抒言被他捏得肌肉泛酸，没法儿往后仰，艰难而痛苦地做着激烈又无用的思想斗争，可惜斗争不过0.5秒脑子里就呜啦啦地各种疯言疯语飞满天了。
　　我靠杨邈这会儿总攻气场飙升爆表了！人生头一回被撩得如此不要不要的怎么办啊！不行不行稳住点儿你毕竟是一位大他六岁的老爷爷你要守住你的理智理智理智……
　　杨邈探出舌尖在陆抒言的唇缝里勾了一下，既轻且快地扫过，带着小少年初次开窍时的青涩和无畏。陆抒言就听见脑海中“啪”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被彻彻底底地击碎了。
　　去你妈的理智。
　　他揽着杨邈的肩膀往怀里一带，紧紧压实了两个人的嘴唇，另一只手摸到了杨邈的后腰上，隔着衣服狠狠地抓了一把。
　　杨邈还没从哇操陆老板竟然有回应了的认知里回过神来，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和后腰那儿陆老板热得烫人的手心就刺激得他再次开启了狗啃式兴奋状态。
　　嘴角的伤被杨邈用牙齿磕了一下，直接打退了陆抒言想要伸出舌头跟他缠绵一番的欲/望，生怕杨邈再给他舌头上来一口，那这几天就别想好好吃饭了。
　　他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地把撒了欢儿的杨邈拉起来，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你这什么毛病啊，兴奋起来就咬人。”
　　他在说这句话时的温柔语气和做出的动作都让杨邈激动不已，小心脏别说化成一滩水了，化成一条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都没问题。
　　他再次凑过去在陆抒言的嘴角那儿舔了一下，又伸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中毒了呗。”
　　“我可没给你下毒。”陆抒言笑着说。
　　杨邈咂咂嘴，微微皱起眉头说:“真的，我靠真中毒了，嘴里有一股……我妈的香水味儿。”
　　陆抒言一愣，突然想起来早上抹防晒霜的时候他往嘴角伤口那儿涂了好些，于是没忍住乐了，边笑边解释说:“那是我的防晒霜，早上想用它遮个疤的，但失败了。”
　　“什么鬼……那我喝点儿水冲一下得了。”杨邈也笑了，走到长椅边儿上弯腰准备拿水，眼睛不知怎么往后窗外扫了一眼，刚弯了一点儿的腰立刻就绷直了，指着窗外大喊了一声，“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