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35、第 35 章

　　追追打打地来到那位大爷所说的休息区，放眼望去人还挺多的，林林总总的摊位也不少。周围郁郁葱葱的大树遮蔽了炎热的阳光，给人们提供了大片可纳凉乘风的地方。
　　有几个小吃摊位挨着摆在一块儿，旁边设了几张桌子凳子，围圈坐满了正在泡面吃东西的人。
　　陆抒言环顾了半圈，看到了摆着一堆猴棍的摊位，他便走了过去，弯腰对着坐在摊位后面的小男孩儿问道:“小朋友，请问你家棍子怎么卖啊？”
　　男孩儿正在玩手机，闻言掀了掀眼皮，穿着拖鞋的脚往摊位上一踏，带着奶音懒散地说:“二百……”
　　“二百？！”杨邈震惊了，“就一根破棍子你卖二百？！”
　　“十根。”男孩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杨邈感觉自己从他小小的三角眼中看出了满满的鄙视。
　　“一共有十根，一根二十，听明白了？你们爱买不买，反正后边儿没的卖了。”男孩儿低头继续玩手机。
　　嘿！还挺会忽悠人，挺有个性，挺气派的……拖鞋除外。
　　杨邈瞅了一眼他那脏兮兮的不仔细看都认不出印的是米奇的蓝色小拖鞋，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抒言抽了张一百在他眼前晃了晃:“大老板，生意来了，能劳烦找个钱么？我要三根。”
　　“啧，还要找钱，真是烦人。”小男孩儿不耐烦地收起了手机，接过钱在自己的腰包里掏了掏，又皱着眉掰着指头仔细算了起来。
　　杨邈简直都要笑哭了，咧着嘴直乐呵，觉得被小男孩儿看见了不太好，又连忙捂住了嘴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陆抒言始终带着他的招牌微笑，耐心地等小男孩把账理清后掏出四十块钱递给他。
　　“自己拿棍儿吧。”男孩儿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手机游戏。
　　“哎，谢谢大老板。”陆抒言诚挚地说道。
　　抽出三根棍子后，他把其中一根递给了跑过来的程映心，又递给了杨邈一根，然后拉着杨邈快速走到一旁的大树下，弯腰拄着棍子低下了头。
　　“哎你！”杨邈吓了一跳，连忙绕到他跟前看，“……操，憋死你了是吧。”
　　发现陆抒言是在笑之后他松了口气，往小男孩儿摊位那边看了一眼，没忍住也再次笑了起来:“我真是服了，就他这小模样还出来做生意呢，服务态度都差成负数了。”
　　“挺可爱的，我都不忍心搞价。”陆抒言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揉着肚子说，“他掰着小指头数数那小表情……哎我刚差点儿没憋住当他面笑出来。”
　　“你给他一百块钱他也不看看真假，估计是年龄太小了压根儿就没这概念。”杨邈乐呵呵地搭着他的肩膀，晃了晃他说，“哎，你说，会不会有人拿假/钱忽悠他啊，他肯定也是看都不看就塞包里了。”
　　陆抒言摇了摇头:“应该没人这么缺德，坑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会遭报应的。”
　　“哎哟你还信轮回报应呢？”杨邈笑着侧头看他。
　　陆抒言很严肃地说:“世间万事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就是天命。人五十而知天命，你不说我老么，我正好五十了，所以我知天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知天命是这个意思么？”杨邈顺手揉了揉他头发，手感意外的很好。
　　“不知道。”陆抒言笑了笑直起身来，往正在小吃摊前看东西的严歌和程映心那边走，“饿了，走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嗯。”杨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转棍子跟了上去。
　　一般山上的小吃摊都不会卖什么特别高级的食物，只有各种常见的饮料和泡面零食，多个凉皮儿凉面什么的就顶天了。
　　程映心看了半天，皱了皱鼻子说:“都不想吃，亲爱的，咱们带了什么？”
　　严歌马上把一个包换到前面来背着，拉开翻了翻:“面包，面包，面包，和牛奶。亲爱的你吃什么？”
　　程映心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没什么可吃的么？”陆抒言看了一眼继续往步道上走的程映心，问严歌说，“要不咱们往前走走看吧。”
　　“前面哪儿才有正经吃饭的地方啊。”严歌叹了口气把背包拉好甩到后面。
　　他话音刚落，热心的摊主就答话了，往前指了指说:“你们再走半个小时就能看到家庭旅馆了，那附近还有个酒店，不过我可提醒你们别去住哦，外地人搁这儿最吃亏了，那一套房都死贵死贵的呢。”
　　“是什么样的酒店？有多贵？”陆抒言问。
　　摊主摆了摆手:“温泉酒店，也就是样子看着好看哦，真住起来可不值当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一张名片。”他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我朋友家开的旅馆，又干净环境又好，比那个酒店差不了多少的哦，拿着，就说是我老张介绍你们去的，给打八八折。”
　　杨邈凑过来接住了:“八八折？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们赶紧去。”摊主手一挥道，“去晚了这些人可都要跟你们抢的哦。”
　　“哦哦哦。”严歌笑着拉起杨邈的胳膊往前走了，陆抒言跟摊主说了声谢谢，也跟了上来。
　　“拉我做什么？”杨邈挣开他，看了看手上的名片，“小宝家庭旅馆，这儿有张照片，看上去还像农家乐的。”
　　陆抒言拿过去看着，严歌往杨邈胳膊上拍了一掌，说:“人让你去你还真去啊？”
　　“为什么不去？”杨邈搓了搓胳膊，觉得他莫名其妙，“又干净环境又好，跟温泉酒店差不多，还给打八八折，谁不去谁傻。”
　　“你去你就是傻。”严歌说，“这多明显的商业互拆啊，他只说温泉酒店贵贵贵，有说环境不好吗？有说服务不行吗？有说房间不整洁不干净吗？”
　　“……没有。”杨邈皱着眉往前看。
　　“对嘛。”严歌又勾住他的肩膀开始说教，“像我这样有钱又有心眼儿的呢，就会先去两个地方看看，如果那个温泉酒店逼格高就直接去那儿住下。像有些没钱但有心眼儿的人则会去很多地方看看，对比一下然后选性价比最高的旅馆住下来。像你这种没钱又没心眼儿的估计傻呆呆地直接就捧着这张金卡冲过去敲门儿了，‘泥嚎是小宝旅馆嘛？我是那个哦哦哦的老张蜀黍介绍来住的，是不是给打个粑粑折呐？’”
　　“你大爷的！”杨邈受不了了，抬手就是一个胳膊肘怼到他胸口上:“走开！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行了吧。”
　　严歌忙往旁边一跳，痛苦地揉着心口:“哦哟真厉害呢，我这是在教你常识啊懂不懂哎？”
　　“严歌。”陆抒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严歌回过头。
　　陆抒言“啪”地一声把那张名片拍在了他的脑门儿上，喊了一声:“消嗲术，装逼结界！破！”
　　杨邈差点儿一个踏空从台阶上滚下去，回头看见脑门儿上稳贴着卡片的严歌，啪啪好一阵鼓掌:“该，太该了！干的漂亮！”
　　“我……操。”严歌把卡片儿拿了下来，折了折直接扔垃圾桶里去了。
　　陆抒言则快走几步跟杨邈肩并肩，舞了一圈儿金箍木棒作严肃状说:“好了师父，妖怪已经我收服了，咱们继续西行。”
　　“好嘞！”
　　程映心一直在前面忍着笑给他们拍视频，杨邈欢快地朝着镜头比了个V。
　　正午时分，太阳把人烤得都快要化掉了，尤其是在走出树林来到所谓的家庭旅馆聚集地的时候，连一路上骚扰了他们无数次的猴子们到这儿都没了踪影。散发着炙热温度的沥青路面跟个蒸笼似的，而人就是蒸笼里的包子，在加热的过程中难耐地膨胀着。
　　啧，想起包子就更饿了。
　　杨邈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严歌听见了嘿嘿直笑，指着路边离得最近的温泉酒店说:“直接进去吧，实在不想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看了。”
　　陆抒言仰头把最后一口仍旧带着些药味儿的矿泉水喝完，皱着眉将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走，热死了。”
　　温泉酒店看着是真挺贵的，杨邈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贵味儿，酒店里的装潢偏日式，到处打扫都得贼干净，入眼全是淡黄色的木质地板木质墙皮木质推拉门，连吊灯也是木质的，大白天的也散发着暖暖的光晕。
　　一位年轻的迎宾小姐姐身着和服，带着标准的微笑鞠躬道:“欢迎光临盛唐温泉酒店，请把棍子统一放在这边的架台上，感谢您的配合。”
　　盛唐？杨邈瞅着她腰后面背着的包包腰带结，这不是日本的和服么？
　　陆抒言伸手往他的背包上推了一把，低声说:“盯着人家哪儿看呢。”
　　“……我看的是她腰带好吧？”杨邈十分无语地往前走。
　　“真博学，还知道那是腰带。”陆抒言在他身后笑。
　　杨邈提了一口气，又憋住了，回手指了指他没说话。
　　放好棍子后，严歌拉着程映心的手直奔前台，对前台接待的小姐姐问道:“都有什么房型？”
　　前台接待笑着回答:“您好先生，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套复式套房和两套高级套房了，复式套房可容六人入住，高级套房每套可容两人入住，价格和具体房型环境请看这里，请问您更中意哪一款呢？”
　　严歌低头看了一眼她推过来的本子，翻了翻，回头问陆抒言:“要不就这个复式套房？一楼二楼榻榻米，二楼还有另外的一张大软床，挺适合你的。你跟杨邈住二楼也正好一人一屋。”
　　陆抒言走过来看了看图片，环境是真的很不错，不过么……他看了一眼价格，又翻了一页看了看高级套房。出于某些隐私方面的考虑，他笑了笑把自己和杨邈的身份证递给他说:“还是高级套房吧，我对床没要求。”
　　严格接过来想了想，回头一看另一边远远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杨邈，随即了然地“哦”了一声，贼兮兮地笑了:“你啊你，嘴上说不要动作来全套呢……行，就这两套高级套房吧。”说着就把银行卡抽了出来，将一堆卡推过去递给了前台。
　　陆抒言指了指他，低声说:“别乱猜，我是为你们也为我和杨邈的耳朵考虑。”
　　“操。”严歌凑过去也低声说，“我像是那种随时随地就兽性大发的人么？”
　　陆抒言没说话，但回给他了一个包罗万象的微笑。
　　“我/操！”严歌又骂了一句，抓了下头发咬牙道，“真是没处说理去！”
　　程映心帮忙按了密码，等了一会儿接过前台小姐姐递过来的房卡身份证和银行卡，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又看着严歌和陆抒言说:“Honey，亲爱的，你们在聊什么？咱们可以走了。”
　　“走。”严歌从她手里抽出一张房卡和两张身份证拍到陆抒言的心口上，拉着她快步往前去了，“再见！”
　　陆抒言按住揉了揉，没忍住捂着嘴咳了两声:“劲儿真……大。”
　　杨邈蹲在大厅另一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扭头道:“陆老板！快过来看，这里有只布偶猫！”
　　陆抒言走过来，隔着玻璃看见了一只毛色很漂亮的布偶猫正窝在猫爬架上舔毛。他弯腰揉了揉杨邈的头发，把身份证递给他说:“走吧，先把行李放好，吃完饭我们再过来找它玩。”
　　“嗯！”
　　杨邈站了起来，结果蹲太久了猛地站起来有点儿头晕，他晃了晃，陆抒言赶紧扶住他:“起猛了吧？”
　　杨邈一侧头，鼻尖就蹭到了陆抒言的脸，跟瞬间就充满了电似的，他忙站直了说:“没事儿，走吧快点儿找吃的，饿死我了。”
　　陆抒言弯起了嘴角，看了看房卡上的小型路线图说:“跟我走。”
　　两人绕过长长的玻璃走廊，又在深深深几许的庭院里转来转去转了老半天，终于跟走到迷宫终点了似的找到了住的地方。
　　这服务不行啊，这么大又绕的地方居然都没人带路的，连路标都不给设一个！
　　陆抒言叹了口气，拿出房卡在大门上刷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入。
　　不愧是“一套高级套房”啊，居然自带一个幽深的小庭院，院子里还自带了一口小温泉。杨邈跑过去撩了撩水面，惊奇道:“是热的！”
　　“温泉嘛，肯定不能是凉的。”陆抒言笑着脱了鞋踩上木板回廊，推开推拉门走进了房间里。
　　严歌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上门送餐服务，让他们自己解决吃的问题，于是杨邈和陆抒言把行李放置好后，翻着房间里的菜单看了会儿，一人点了一套日式便当。
　　陆抒言仰面躺在竹席上，懒懒地不想再动弹了:“小邈……你去找找空调遥控器在哪儿吧，我快热死了。”
　　杨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在一个小木桌上找到了遥控器将空调打开，说:“你上辈子一定是苦死的。”
　　“什么？”陆抒言抬了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杨邈俯视着他道:“日子过得太苦了，苦死的，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娇气。”
　　陆抒言笑了两声，再次躺了下去:“唉……不成了，我饿得连笑的劲儿都没有了。”
　　“这么夸张，我感觉我都饿过去了。”杨邈在旅行包里翻了翻，摸出一包水果糖撕开外包装扔给他了一颗:“吃吧，饿货。”
　　陆抒言拆开来吃进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嗯……西柚味儿，活过来了。”
　　杨邈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说:“我以为严歌会订一套双人房两套单人房的，没想到……”
　　“这儿没有单人房。”陆抒言说。
　　“……就只有双人房？”杨邈低头看他。
　　陆抒言回答:“还有四人房，六人房。”
　　“哦。”杨邈扒拉了两下头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个双人房是不是不太像双人房啊，只有一张这么……不怎么宽的榻榻米，你不介意么？”
　　“不介意，都睡了两回了还介意什么。”陆抒言侧身躺着看向他，“你介意？”
　　杨邈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有些脸红，他快速收回目光盯着地板说:“当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