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33、第 33 章

　　杨邈提起来的那口气郁结在心头，他整不明白陆老板到底什么意思，是相信他的话了感动不已还是半信半疑干脆一笑置之，又或者……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杨邈蓦地浑身一冷，连忙下了车跟上去。
　　这是一家不怎么正宗的湘菜馆，里面很多菜品都不是湘菜，陆抒言只点了一盘清淡点儿的菜，转而把菜单递给杨邈:“你点吧。”
　　杨邈接过来，翻着看了看，心思都在别的地方，又点两盘感冒病人可以吃的菜和两份米粥后就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陆老板。”杨邈唤了一声。
　　陆抒言用开水涮着两人的茶杯，抬眼看他:“嗯？”
　　杨邈挠了挠头:“就……我其实是害怕感冒才这么紧张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夸张了？”
　　陆抒言挑了下眉:“害怕感冒？”
　　“对。”杨邈说，“感冒的时候浑身无力，不把它当回事的话病情还会加重，那种滋味特别难受。而且有很多大病往往都是由感冒引起的，就因为都像你这样压根就不重视……”
　　陆抒言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有你这么诅咒老板的么……”
　　“不是诅咒……唉！”杨邈抓了抓头发，“我就是单纯的想关心你一下，怎么就能扯这么多事儿。”
　　陆抒言笑了起来，把倒好的热水递给他:“我一开始就明白啊，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杨邈拧着眉看了他半晌，随即放弃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纠结了。”
　　陆抒言喝了口热水，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说:“我没想到感冒的劲儿会上来得这么快，早晨刚起的时候就只是觉得嗓子有点儿疼而已，到茶庄鼻子就堵上了。”
　　杨邈“哦”了一声:“等会儿吃完饭就去买点儿药吧，能好得快一些。”
　　“嗯。”
　　陆抒言带着鼻音的这一声“嗯”听起来特别乖，杨邈没忍住弯起了嘴角，赶紧喝口水打了个遮掩。
　　吃过饭后两人来到药店里买药，又怕明天晕车顺便买了晕车药。
　　上了车，陆抒言回头看了一眼杨邈放在后座上的大书包，说:“去一趟户外用品店吧，你跟严歌说一声，让他不用买帐篷了，我买。”
　　杨邈马上掏出手机给严歌发了条消息。
　　到了户外用品店，陆抒言刚开口问店主都有什么型号的帐篷卖，杨邈的手机就响了。
　　“喂？”杨邈接起电话。
　　“喂你个大头鬼。”严歌在那边说，“买什么帐篷啊买，你瞅瞅你选的那是什么山，猴山啊亲！野个营不怕让一群猴围着咱们嗷嗷叫再一块儿扑上来撕个稀碎么？”
　　“对啊！”杨邈之前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赶紧对陆抒言说，“咱们别买帐篷了，我忘了说那山上全是猴。”
　　严歌隐约听见陆抒言说了句话，但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声音太糊了，就继续说:“不过我查了一下，攻略上说半山腰有挺多家庭旅馆的，咱们可以住那儿，想看日出的话好像旅馆附近就有个小山坡，视野挺开阔的，去的人基本上都搁那片儿看，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方便还问我做什么，按你说的来啊。”杨邈笑了一声。
　　严歌阴阳怪气道:“某些人吩咐了，这次旅游您是主角，当然所有的决定都得先过问您了呗。”
　　“什么鬼……”杨邈听了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看向那边，陆抒言正在抬头挑选着墙上挂的旅行包，他朝他走了过去，“挂吧，跟你女朋友好好休息，明早见。”
　　“嗯，明早我开车去接你们啊。”严歌补了一句。
　　“好。”杨邈挂了电话。
　　墙上的旅行包样式还挺多，花里胡哨的有，纯色简单款的也有，陆抒言挑了个黑灰相间的又挑了个黑底带涂鸦图案的让店主取下来，他拿着那个图案的往杨邈跟前递了递:“喜欢么？挺适合你的。”
　　“太……花了吧。”杨邈接过来看了看。
　　陆抒言说:“不是很花，跟你的穿衣风格挺搭的。”
　　我的穿衣风格？杨邈马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好吧，最近穿的几套衣服都是在商场二楼一家新开的服装店里买的，比较偏欧美嘻哈风，不过也不是过于花哨的那种。
　　他拎着包带把包斜斜背在左肩上，转了一圈说:“怎么样？”
　　“很拉风，呼呼地拉风。”陆抒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又偏头捂着嘴咳了两声。
　　杨邈马上对店主说:“就要这两个了，结账。”
　　“哎，好嘞！”店主喜气洋洋地接过包拿去柜台了，估计是特喜欢这种连价都不搞就一口气买下来的主。
　　陆抒言张了张嘴，又抬头往墙上看了一眼另一款纯黑色的背包。
　　算了，就黑灰的吧。
　　他走过去准备付款，杨邈却已经提前一步向店主亮出了付款码。
　　“我来吧，我买。”陆抒言抬手在杨邈的胳膊上按了按。
　　杨邈躲开说:“我买，你不要管。”
　　店主听了笑呵呵地说:“哎哟兄弟俩关系可真好，谁买都一样，情比金坚。”
　　“我们不是兄弟。”杨邈蹙了蹙眉。
　　店主扫码的动作一顿:“那是……？”
　　杨邈往陆抒言这边看了一眼:“朋友，很好的朋友。你赶紧扫。”
　　“哎好，我就看着都这么一表人才，还以为是亲兄弟呢，对不住啊。”店主很快扫了码，把小票塞进背包的侧口袋里递给杨邈，笑着说，“拿好了，欢迎下次再来！”
　　杨邈拎了两个大背包，抬脚就往外走。陆抒言跟在他身后，嘴角弯弯地上扬了起来。
　　真潇洒啊，连扫了多少钱都不看一眼抡起包就走了呢。
　　回到家里，陆抒言换好了鞋子说:“我东西还没收拾好，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先去睡。”
　　“我一般不睡午觉。”杨邈放了两个背包和自己的大书包在沙发上，也弯腰换了鞋，然后手指勾着一个袋子往他眼前晃了晃，“吃药，去拿个杯子过来。”
　　陆抒言咬了下嘴唇，无可奈何地拿杯子去了。
　　三九感冒灵，也不知道究竟有多灵，反正陆抒言感冒的次数极少极少，很少吃药的，这回要不是因为明天就要出门，他肯定还打算喝热水喝姜汤熬过去。
　　杨邈接过他拿来的杯子，把感冒颗粒倒出来一包，接了饮水机里的热水慢慢和着。陆抒言坐在沙发上犯困，也可能是感冒了的原因，动都不想动。
　　“喝完药先睡一觉吧，晚上再收拾东西也行。”杨邈把和好的药端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冷热正好，快喝。”
　　陆抒言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也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反正不怎么好喝，他快速地灌完后，杨邈就把杯子拿过来抽了张纸递过去。
　　陆抒言笑了，用纸擦了擦嘴感慨一句:“伺候得挺到位啊。”
　　杨邈把纸从他手里抽出来，团了团准确地扔进了靠墙角的垃圾桶里:“那可不，谁让您是吾皇呢。”
　　“唉……”陆抒言笑着倒进沙发里，一条手臂抬起来遮住了眼睛，“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真丢脸。”
　　杨邈也笑了，拿着杯子站起来说:“我去洗杯子，你回屋睡觉吧。”
　　“水左边凉的右边热的。”陆抒言提了一句。
　　“知道。”杨邈走进了厨房里。
　　厨房内传来一阵水声，听在耳朵里有种催眠般的舒适享受。陆抒言葛优瘫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想想觉得晚上收拾也来得及，就起身往卧室里去了。
　　等杨邈把杯子洗好放回原位，陆抒言已经换好衣服缩进薄被里睡着了。
　　……这得瞌睡成什么样才能睡得这么快啊。
　　杨邈站在他屋门口看了会儿，突然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过来，他抬头一看，卧室里的空调上显示着18℃。
　　“开这么低，怪不得会感冒，发烧都不亏你的。”杨邈小声责备了一句，走到陆抒言床边的小柜子前拿了遥控器把温度调高。
　　屋里很静，静到连空调扫风的声音都听不见，陆抒言住的楼层又比较高，外面小区树上的蝉鸣声小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发出来的。
　　杨邈低头看了看睡成一团的陆抒言，看了一会儿后，又伸手用指尖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很软，暖暖的温度传到指腹上却烫得令杨邈心头一颤。
　　陆抒言睡得很熟，杨邈的胆子又大了一些，他弯下腰，用拇指在陆抒言的嘴唇上缓缓摩挲着。
　　如果现在偷偷地吻一吻他，只是快速地贴一下嘴唇，他应该不会被惊醒……
　　但是不行，不能这么做，这样既像个变态又分外可耻。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初吻，好歹得亲得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点儿吧，这么不明不白还偷偷摸摸的跟做贼有什么区别？除了能满足自己的私欲外，没有任何意义。
　　杨邈收回了手，直起身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望而不可即啊……太惨了。
　　……
　　陆抒言醒过来之后闻到了一股特别清香的莲藕的味道，像是有谁在煮粥，煮得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热乎乎的温度。
　　他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发现鼻子居然通气儿了！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也许是吃了感冒药的原因，感觉出了一身汗，他掀开薄被走下床，伸了个懒腰往厨房走去。
　　杨邈正靠在橱柜边翻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抒言说:“好多了，你在煮什么？闻着好香。”
　　杨邈站直了往旁边挪了挪，指着身后的高压锅说:“莲藕大米粥，我再看看炒两个菜，那边儿还给你熬了姜汤的，你等会儿喝点儿。”
　　“哟。”陆抒言惊讶地凑到高压锅前看了看，又闻了闻，“你不是不会做饭么？等会儿再把我厨房给烧了。”
　　杨邈斜了他一眼:“闭嘴吧，你个生活废没立场质疑我。我说不会做饭是因为还没做过饭，但我妈做的时候我在旁边也看了不少，基本常识还是懂的。”
　　陆抒言立即鼓掌:“这么厉害这么聪明吗？要不要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杨邈一听，放下了手机张开双臂:“来呗，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给我亲亲抱抱还举高高。”
　　陆抒言站到他跟前，一手在两人头上比划了比划:“居然不比我矮多少，估计举不动……”
　　杨邈笑着推了他一把:“走开你，影响心情。”
　　陆抒言被他推得倒退了两步，靠着身后的冰箱抱起了手臂:“哎，你有多高？”
　　杨邈继续扒拉着手机看菜单，说:“我多高你心里没点儿数么？你有多高。”
　　“我一米八四。看你么……”陆抒言摸了摸下巴，“感觉一米七五往上的样子，应该还会继续长。”
　　杨邈嗤了一声，眉毛都快挑飞了:“一米七五？你这是对自个儿身高有多大自信啊！小爷不吹不夸，一米八零正好。”
　　陆抒言勾着嘴角笑了起来:“眼神不行，见谅。”
　　“……勉强原谅你。”杨邈磨了磨牙，聚精会神看起菜单来。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手，开始倒腾着洗菜切菜。
　　陆抒言懒劲儿上来了不想帮忙，就回卧室拿了一件新睡衣去浴室里洗澡了。
　　温热的水流洋洋洒洒披了满身，陆抒言抹了把脸，撑着瓷砖墙壁舒服地喟叹了一口气。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这套房子自己住了差不多也有小半年了，即使赵今尧之前来待过一段时间，他也没有过像今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类似于……多了个男朋友。
　　是谁？杨邈吗？
　　陆抒言笑着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呢。
　　杨邈也不知道在炒什么菜，陆抒言吹头发的时候光闻着味儿就感觉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对啊，中午不才吃过饭么？他把头发吹了个半干，走出去一看时间吓了一跳。居然已经六点多了，这个午觉得睡了有多久……
　　杨邈把饭菜端上餐桌，特别注意地回厨房又拧了拧燃气阀门，确定是关上了才走出来坐在了餐桌旁。
　　陆抒言扒拉着头发坐到他对面，目光往餐桌上一扫就愣住了:“白菜，番茄，鸡蛋……还有这是什么饼？”
　　“鸡……蛋饼。”杨邈有点儿难为情，叹了口气说，“我查了一下，太复杂的菜我不敢炒，就醋熘白菜和番茄炒鸡蛋是最简单的了，而且网上说感冒了吃白菜和番茄会比较好。”
　　陆抒言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微酸又脆里带甜的口感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嗯，不错，挺好吃的，再多放点儿盐就更好了。”
　　杨邈一喜，也夹了一片白菜尝了尝，然后点点头:“是淡了，我放盐的时候没敢多放，脑子里光想着要炒清淡点儿了。”
　　陆抒言笑了笑，又喝了一口粥，心里顿觉自惭形秽。
　　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杨邈第一次煮粥都比自己煮了不知道第多少回的好喝一百倍。
　　他没再说话，尤其在吃了一块儿鸡蛋饼后就真的什么也不想说了，打心眼儿里承认并接纳了“生活废”这个称号。
　　吃完饭后，杨邈又勤快地刷了碗，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这让陆抒言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他给杨邈拿出一套没穿过的睡衣让他去洗澡，自己忙活着收拾起了行李。
　　杨邈冲了个澡出来，陆抒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布包往旅行包里放。
　　“这是什么？”杨邈走过来弯下腰看着，“急救包？”
　　“是化妆包。”陆抒言说。
　　杨邈吓了一跳:“卧槽你还化妆？！”
　　“……”陆抒言很无语地抬起头跟他对视，“它叫化妆包我就得往里塞眼影口红粉底液么？”
　　“……哦。”杨邈蹲下来说，“那这里面装的有什么？”
　　陆抒言拉开拉链，一小瓶一小瓶地指给他看:“防晒霜，洗发露，护发素，洗全身的，洗屁股的，身体乳还有……”
　　“等会儿等会儿。”杨邈打断他，伸手把那瓶洗屁股的拿了出来，好笑地说，“你还专门买了个洗屁股的沐浴露？这个叫……操！慢着！婴儿牛奶沐浴露？！”
　　“嗯，便携旅行装，买大瓶送的。”陆抒言跟他想到了同一件事情，没忍住乐翻了。
　　“你大爷的陆抒言！”杨邈喊了起来，“你大爷！合着那天我用你洗屁股的洗了全身是吧？！”
　　陆抒言哈哈大笑着，用手撑着椅子探身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哎，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该！”杨邈气冲冲地把洗屁股的破玩意儿给塞进了化妆包里。
　　陆抒言扔了纸后还是笑个不停，伸手揉了揉杨邈的头发:“行了，你那天又没问我哪个是洗全身的，而且，牛奶沐浴露本来就哪儿哪儿都能洗，婴儿专用嘛。”
　　“你才是婴儿。”杨邈啧了一声，躲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陆抒言跟着抬头看他:“去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睡……哪儿？”杨邈意外地挑着眉，“客房？”
　　“不然呢？”陆抒言说完就“哦”了一声，“你一个人害怕是吧。”
　　倒不是害怕，只要这套房子里住的有人，杨邈一个人睡哪怕不开灯都行，但问题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睡啊！一开始脑子里想的就是要跟陆老板一起睡啊！
　　他憋了一口气，厚着脸皮直接往陆抒言的床上一趴，说:“对，我害怕，我不走了。”
　　陆抒言把旅行包拉好拎到了墙角边，走过去用小腿撞了撞杨邈的脚踝:“行，不走就不走，能起来把你的行李挪个窝么？”
　　“哦。”杨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旅行包还空着，赶紧起来去收拾了。
　　一切收拾停当，杨邈翻身躺在了陆抒言身边，还使着性子往他跟前凑了凑。
　　陆抒言把灯关掉，刚一翻身鼻子就跟杨邈的鼻子蹭到了一起，俩人齐齐往后挪了挪。
　　“你……用不着这么害怕吧。”陆抒言叹了口气。
　　杨邈不知道说什么好，摸了摸鼻子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还是没换枕头。”
　　陆抒言伸手按了按枕头，再次叹了口气:“有空一定买……”
　　“嗯，晚安。”杨邈又往他身边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陆抒言只好摸索着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不怕，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