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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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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吃完饭后陆抒言还是带着杨邈去了茶庄。
只不过室外温度实在太高了,陆抒言把车停在路边后俩人都不大想开门下车。杨邈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惊得眼睛都睁圆了。
原本破败的工厂旧楼群现在已经被一处古色古香的大茶庄所取代,越过与人行道相邻的前小广场,一座四层高的茶楼被作为门头设在了正中央,茶楼大门前两侧还立着两尊玉白石狮。
要不是注意到了茶楼上的匾额,杨邈真就误以为这是市里新开发出的旅游圣地了,美其名曰这里是某某某名人故居什么的……
“狂草?”杨邈的手指在车窗上戳了戳,回头问道,“这是你给茶庄起的名字?”
陆抒言打了个哈欠,看向这边:“怎么,不合适?”
杨邈皱了下眉:“你这起名方式该不会是跟着严歌学的吧,他叫草吧你叫狂草,情侣名?”
陆抒言就笑了:“什么情侣名,你先搞清楚谁前谁后。我茶庄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建了,而草吧才开了四个月,分明是他跟着我学的好么?”
杨邈连声啧啧:“没看出来啊陆老板,你起名字这么内涵,亏我还觉得你挺正经的,原来都是假象。”
陆抒言一本正经:“收起你那带颜色的脑洞,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字写的挺不错么?我只是喜欢狂草而已。”
杨邈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咋,难不成你还是个书法家,专写狂草?”
“对。”
陆抒言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杨邈就有点儿没话说了。
可不是随随便便谁写字好点儿就能被称为书法家的。他既然能如此平静地承认自己,那必定是有雄厚的实力可以自我证明。
陆抒言又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茶庄说:“知道这个茶庄怎么建起来的么?一大部分就是靠我的字。”
“卖字挣钱?”杨邈震惊了,侧过身来面对他,“你的字这么值钱吗?!”
陆抒言的笑容中少有的带了几分嘚瑟:“是的,很值钱。卖了大概两三年吧,建大半个茶庄的钱就有了。”
“……你们学霸都这么牛逼的么。”杨邈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上学多好,非要跑出来秀,净给别人找压力了。”
“上学多没意思。”陆抒言的笑容暗淡下来,“我原本想等上完大学就来这儿当老板的,到时候手底下人一大堆,很多小事都不用我再操心。”
杨邈心里一咯噔:“原本?那你现在……”
陆抒言轻轻吐了一口气:“提前退学了。”
“退学……”杨邈很不解,“你最起码也拿个毕业证啊,不然从小到大辛辛苦苦上学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什么?这个问题陆抒言也自问过无数次,最小的时候浑浑噩噩只知道是被爸妈送去学校的所以听话待着就好。后来长大点上了小学,他写作文说上学是为了让爸妈省心结果挨了老师一顿骂被迫改成是为了理想,可理想是什么?
直到初中这两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才有了答案,上学的确是为了理想,而理想即自由。可以不用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为任何人而活。
不过,这个听起来似乎有点儿中二的答案在心里存了没多久就被他抹去了。
什么自由呢,人生在世哪那么容易活出自由?谁都是凡夫俗子,谁都免不了为世俗所牵绊,做一件小事容易,做一件掌舵自己人生方向的大事却难上加难。
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有那么多,他只能认真学习,考上爷爷所期望他考上的B大,然后读研,接着读博,最后娶妻生子并将爷爷一生所爱的昆曲事业发扬光大。
可是不行,他不能够。
入了大学他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心理备受煎熬过后,是强打起来的迟来的叛逆。
不管了,无论谁说什么都懒得去理会,开家茶庄平淡地度过余生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理想。
可又有谁能料到,理想的大楼才刚刚拔地而起,事态就逃离掌控朝着不可逆的方向脱缰而去了。在大三下半学期选择退学,实在是一种懦弱无能却又别无选择的无奈之举。
杨邈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无意间问到了什么太隐私的问题,赶紧道歉说:“不好意思啊,我问这个问题好像太唐突了,你当没听到就行。”
陆抒言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笑:“没事,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不想上学了,叛逆而已。”
杨邈一愣:“叛逆?!你开玩笑呢,都上大学了你叛逆期来的有点儿太晚了吧!”
陆抒言靠着座椅眯上了眼睛:“哪条法律规定叛逆期必须是得在初高中了?我们学霸任性,想什么时候叛逆都可以。”
杨邈对他抱了抱拳:“佩服。”
陆抒言再次打了个哈欠,外面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即便是有冷气吹着也还是能感觉到一片暖烘烘的温度,蒸得人想睡觉。
他坐直身子打起精神说:“我都困了,你要回家么?我送你回去。”
“啊,嗯。”杨邈又侧头看了一眼气派的茶庄,点点头说,“走吧,你也回家好好补一觉。”
一路上陆抒言都在打哈欠揉眼睛,杨邈真怕他眼皮撑不住往下一盖俩人就都gg了,不过还好,陆抒言顺利地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杨邈下车前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说:“要不先来我家睡一觉?我看你都快撑不住了,真怕你开到半路就给睡过去。”
困得不行的陆抒言差点儿就答应了,但想到杨邈以前说过他们家只有客厅有空调,估计自己也不怎么能受得了睡醒起来一身汗的感觉,就摆摆手说:“不用了,还不至于困到那种程度,你……”
“啊啊啊啊!!!”杨邈突然凑过来对着他大喊了一嗓子。
“哎!”陆抒言整个人向后一弹,顿时吓得精神抖擞,连刚刚准备说什么都忘了,“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杨邈乐呵呵地问:“还困吗?”
“……不困了。”陆抒言叹了一口气,“谢谢啊,托你福心脏病差点儿被吓出来。”
杨邈笑着说:“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比这个温和一些。”
“什么办法,为什么不用那个?”陆抒言问道,心脏还砰砰跳着惊魂未定。
“怕你接受不了呗。”杨邈开玩笑地说着,打开车门迈了下去,“走了,拜。”
“……接受什么我都接受不了惊吓。”陆抒言低声说着,看着他拐进小区里后才搓了搓脸开车离去了。
……
说实话,杨邈还从来没对哪件小事有这么深的执念,在他看来,亲陆老板一口以证明自己不是弯的这件事甚至都称不上是件事。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诡异,明明无足轻重,明明没有刻意去想,但它却一次又一次神出鬼没地蹦出来给你加深印象。
亲陆老板一口,就亲一口,就当开个玩笑……
这个念头仿佛在心里扎了根似的,经久不息,好像如果达不到目的它就会一直存在着,在每一次见到陆老板的时候都会跳出来在心门上抓两爪子。
痒,而且还会留上几道痕迹,说不定攒多了还会变味儿,抓到流血,变得疼痛。
行吧,暂且先不提这件事是否现实能不能被实现,就搁现在这种一看见陆老板的嘴唇就克制不住往这方面想的架势来看,情况就可以说是十二分危急了。
……危你大爷的急!
不管了!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天天肖想另一个男人啊草泥马!不就是亲一口,还需要制定个计划详细部署一番然后画图描点儿再下嘴吗?是男人就硬气点儿,上啊!
于是等到了茶艺师面试的日子,杨邈在微信里确定陆抒言现在就在茶庄之后,打了个的迅速抵达了现场。
明亮宽敞的茶楼大厅内或坐或站了好多面试者,已经有几位身着制服的店员在厅内招待着他们,杨邈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就有点儿被惊到了。
今天要面试的人居然这么多,陆老板一个人能行么?
他按照陆老板所说来到茶楼二楼,找到了面试专用的“议事堂”。
还议事堂……杨邈站在门前看了看门边墙上挂着的小木牌,忍不住笑了笑。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两男一女神情沮丧地走了出来,杨邈站在一边给他们让出路,等他们走后自己进去了。
三座精致的木雕茶台被摆在室内正中央的位置上,前面是一台半圆形的会议桌,陆抒言就端坐在桌后,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和两瓶矿泉水。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杨邈走进来之后,陆抒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来了。”
“嗯。”杨邈绕到会议桌后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楼下那么多人,都是今天要参加面试的么?”
“对,明天后天还有。”陆抒言滑动着鼠标滚轮,目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掠过。
杨邈凑近看了两眼,发现自己并看不懂,而这时正好有新的三个人推门进来,他便闭嘴不再说话了。
陆抒言把手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推给了杨邈,说:“等结束差不多得到下午四五点,如果你不着急走的话,我可以给你泡茶喝。”
“嗯。”杨邈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三位面试人员分别在茶台前坐了下来,陆抒言扫了他们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话语,三个人也点头回礼之后就开始泡起了茶来,茶台上摆有七八罐不同的茶叶,旁边还各配了一台烧水的电炉,各种茶具看起来奇形怪状的,杨邈不知道它们都有什么用途,只是在心里感慨喝杯茶真不容易。
陆抒言的目光就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动,耐心观察着他们泡茶的步骤及动作。
三个人同时演示,也不知道陆老板看不看得过来,不过……杨邈双臂交叠着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着陆抒言一脸全神贯注的模样,真心觉得他只要坐在这儿,大老板的气场就已经出来了。
过了会儿,三名面试者将泡好的茶端到陆抒言面前,分别跟他介绍了自己所冲泡的茶属于哪种茶,茶叶的冲泡温度、冲泡要点以及如何审评此种茶的品质优劣等等……
杨邈一溜顺儿的听下来,稀里糊涂地趴在了一边,看着陆抒言一边听一边捏着精致的小茶杯一一品茶。
最后一个人介绍完后,陆抒言拧开自己的矿泉水瓶喝了口水,把嘴里残留的茶味冲下去,对他们说:“很好,但是也很抱歉占用了你们的时间。”说完遗憾一笑,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思很明显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只好跟陆抒言说句“谢谢”便转身退了出去。
杨邈有点儿不解:“我感觉他们挺厉害的啊,尤其是中间那个女的,专业名词说了那么一大堆,一看就知道懂得特别多,你为什么不录用她?”
陆抒言向后靠着椅背,笑说:“要让你这么看,今天来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可以录用了。我想招的是茶艺师,而不是茶艺讲师,懂了么?”
杨邈轻轻“啊”了一声:“是她泡茶的方法出错了?”
“不全是。”陆抒言摇了摇头,指着三座茶台说,“你看,你觉得他们都忘了一件什么事?”
杨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每一个茶台都不像他来时那样整洁,茶具放得很散乱,而且估计茶壶里的茶叶也没倒。
他恍然道:“哦,他们忘了给后面的人收拾茶台茶具。”
“还不算笨。”陆抒言笑了笑。
杨邈马上站了起来要往那边走,陆抒言叫住他:“哎,你干什么?”
“收拾啊,这不后面三个人马上就要来了么。”杨邈说着就要动手。
陆抒言叹了口气说:“你别动,洗手了么?”
“……没。”杨邈把手收了回来,“那怎么办?”
陆抒言说:“你过来坐着就好,让后面三个人收拾。”
“不太好吧。”杨邈说,“下面不是有几位店员么?我帮你叫上来一个让他负责收拾。”
陆抒言正想叫住他,后面三位面试者已经推门进来了,跟正要出去的杨邈打了个照面。
陆抒言不得不说:“杨邈,你过来吧。麻烦你们把茶台先清理一下,谢谢。”
三位面试者欣然同意了,杨邈摸了摸鼻子又折了回来。
陆抒言问他:“是不是觉得无聊了?早就告诉你没什么好看的,要不你去后面转转吧,景色还不错。”
杨邈摇了摇头坐下来:“不无聊,我再看会儿。”
其实说不无聊是假的,光是盯着他们泡茶杨邈就觉得自己已经快睡着了,前两个小时勉强打起精神,后来因为时间接近正午,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后背上又相当催眠,他一个点头差点儿就磕桌面上了。
这么大动静陆老板居然都没分一眼过来看看自己,杨邈心里有点儿小不爽,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侧头看着陆老板品茶。
面前的三个人还在依次为他介绍着这个红茶那个绿茶如何如何,陆抒言放下最后一盏茶杯,听完后依旧遗憾一笑,说:“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请。”
三人看起来挺垂头丧气的,纷纷走过去收拾茶台。
杨邈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我还是出去转转吧,中午怎么吃饭?”
陆抒言抬头看着他:“我让严歌过来送,你想吃什么?”
杨邈绕过他的时候手指在他脖子上带了一把:“随便,你也站起来活动活动吧,等会儿脖子该疼了。”
“……嗯。”陆抒言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跟被小猫挠了似的,又痒又带着过电般的酥麻,他背过手摸了摸。
杨邈站在镂花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似乎茶楼后面的景色的确挺不错的,像个小园林一样,他心里一喜,转身往门口走。
他要出,外面新的三位面试者要进,互相一拉一推,门居然纹丝不动,杨邈松了手,外面的人以为是门坏了,使劲儿往里一推,咣地一声拍在了杨邈身上。
“我……靠。”杨邈揉了揉被磕疼的额头,往后退了几步。
外面推门的男人走进来,目光落在了杨邈身上,有点儿惊讶地带着几分抱歉说:“对不起,我以为这门不好开,伤着了么?”
陆抒言也站了起来问:“没事吧?”
“没事。”杨邈捂着额角皱着眉抬起头,眼前这位面试者长得还挺顺眼,鼻梁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
行吧,看你长得还行就原谅你了。
杨邈绕过他和后面两个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