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27、第 27 章

　　杨邈一直觉得现实生活中不会出现那种全能型学霸，就是学什么都一学就会，还记忆力超强跟用电脑储存信息似的，想什么就在脑子里搜索一遍，立马就能有答案。
　　然而陆老板似乎是做到了超神，这么多天没摸古筝，小霓裳曲弹起来却如此收放自如一气呵成，仿佛偷摸练了无数遍。
　　杨邈盯着陆抒言一勾一抹弹跳的指尖，心里略微有些惊讶。
　　小霓裳曲并不是特别难弹，考级的话如果没记错应该也就是五级的曲子，但在短短两三周内陆老板就能弹出这样的水平，可以说是很有天赋，很厉害了。
　　一曲弹毕，陆抒言问:“有哪里出错么？”
　　杨邈给他鼓了掌:“没有错误，弹得很棒！虽然跟我是不能比的。”
　　陆抒言笑了起来:“那是，我这刚学会爬的怎么能跟省级大赛第二名的杨老师比呢？”
　　杨邈吃了一惊:“你知道？”
　　陆抒言点点头:“之前在b站上找视频找到你了，弹幕上正好有人科普说是第三届省级青少年古筝比赛。”
　　“卧槽！”杨邈马上百度，“b站是什么站？谁把我什么视频弄上去了啊，我露脸没？”
　　“肯定露脸了啊，不然我怎么认出你的。”陆抒言绕了过去，把自己手机掏出来点了点，“居然连b站都没听说过，看这儿。”
　　杨邈将目光移到了他的手机上。
　　陆抒言点开离线缓存，打开了第一个视频递给杨邈。
　　视频是剪辑出来的，进度条还挺长，杨邈看了看，发现这个视频居然记录了自己从进入省级前二十强到荣夺第二名的全过程。
　　当时省级赛办得特别正规，电视台全程跟进直播，这个视频就是从电视直播里剪辑出来的。
　　“原来是这个时候。”杨邈透过层层叠叠的弹幕看着舞台上的自己，突然就有些感慨时光飞逝:“都两年了……”
　　陆抒言诧异地挑了下眉。两年前，十五岁就能拿下省级第二的好成绩，除了天赋惊人外，背地里下的功夫肯定不会少。
　　他垂眸看了看杨邈的双手，有那么一瞬间也产生了跟杨邈一样的心思。
　　我很喜欢你的手，我想把它们据为己有。
　　弹幕刷得还挺多，基本上都在夸杨邈的琴艺和长相，自然也有不少人揶揄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太严肃太超龄，反而显得过分可爱了，想太阳。
　　杨邈不太懂为什么可爱会让他们联想到太阳，不过这个不重要，他现在感慨的除了时光匆匆留不住外还庆幸居然有这么多人还记得自己，甚至能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花费时间为自己剪辑视频上传到网上。
　　“你知道吧。”杨邈把手机还给陆抒言，有些腼腆地笑了，“一般情况下人们是不会记得第二名的，无论是什么比赛，或是哪种行业，永远都是第一名最惹人注目。我被宣布是第二名的时候，差点儿就当场哭出来了，比赛结束后媒体记者全围着第一名转，我提着衣服从他们身边路过，没一个人看见我。明明我跟第一名就差了那么几票……”
　　陆抒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看见了，只差三票，你觉得很遗憾么？”
　　“不遗憾。”杨邈回答得很干脆，倒让陆抒言觉得有点儿意外。
　　杨邈看着他继续说:“我从来都不觉得遗憾，这个结果其实挺公正挺实际的，我自己也觉得我不如第一名，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很少有人会在输了之后心服口服，尤其是在这种双方差距极小的情况下，能像杨邈一样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我不遗憾，这个结果很公正很实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陆抒言被他的坦率打动，看着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欣赏:“为什么？”
　　“因为我表情不到位。”杨邈说完就笑了，“唉，真是，我克制不住啊。我一坐在那儿就感觉好像我妈还在我旁边儿絮絮叨叨指手画脚地念，场下观众又一个劲儿地喊，我都开始了还静不下来，心里烦。”
　　“什么毛病。”陆抒言也笑了起来。
　　“反正评委们是这么说的，视频你也看到最后了吧，毕竟光看琴艺实在是难分伯仲。”杨邈伸手拨了把琴弦，“回家后我妈也骂我了，说太丢脸，那么欢快的一首曲子被我用那种表情弹出来，就跟逼着人快还钱快还钱赶紧还钱似的……”
　　陆抒言笑着坐回去，说:“不至于，我觉得挺好的，很有个性。”
　　杨邈抬脸看着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陆老板也不是什么全能型学霸啊，厨艺菜到感动天感动地的，调酒技术也是一般般……
　　“陆老板。”杨邈叫了他一声，眯着眼睛问，“你是不是私下里经常练了啊？还找各种视频恶补。我们明明可以把教课时间再加长一小时的，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教你？”
　　陆抒言怔了片刻，说:“这个问题我以前不是回答过了么，我要忙茶庄里的事，没有很多时间让你教我，当然只能私底下多下点功夫。”
　　杨邈问:“那你一般都什么时候下功夫，晚上？”
　　陆抒言咳了一声:“嗯，晚上睡不着就……”
　　杨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陆抒言是真佩服杨邈强大的脑洞，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比较清奇且出人意料，但偶尔一两次却是能一针见血地洞察人心。
　　不知道是该说他敏锐还是该说他敏感，此刻对上他冷静的目光，陆抒言居然心里有点儿惴惴不安，他笑了一声，奇怪道:“我有什么实话需要实说，你觉得我有事情瞒着你？”
　　杨邈用手指轻轻弹了下琴身，还是看着他:“不是我说，像你这种刚入门的新人，这玩意儿两三天不摸手就生了，看别人弹十次都不如自己上手弹一次的好。你与其晚上熬夜加班加点的学，为什么不让我每天来早一些教教你？”
　　陆抒言哭笑不得:“这不还是刚刚那个原因么。”
　　“借口。”杨邈摇了摇头，索性说亮话，“明显我说的后者效率要高许多，同样的时间你宁可放在晚上自己学也不让我多教你一会儿，你又不笨，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抒言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
　　是啊，同样的时间干嘛非得用在晚上？又熬夜又伤身早上还起不来床，为什么不把时间挪在白天让杨邈教，自己好能早睡早起呢？这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真的实话实讲，说我其实怕和你接触多了会喜欢上你所以要尽量缩短跟你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杨邈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失落:“好吧，我知道了。”
　　“……什么？”陆抒言担心他又开了什么了不得的脑洞。
　　杨邈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小声说:“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这个话题你就当我没提过好了。”
　　陆抒言心乱如麻。
　　不会吧……真看出来了？！
　　“你这孩子，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陆抒言脑子飞速地转着，脸上强装镇定，“你一定要逼着我说我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才这么做的，你才安心是不是？”
　　“嗯？”杨邈忽然抬起头，“什么面子？”
　　“就知道你又想歪了。”陆抒言慢慢摸着琴弦说，“我一个大你六岁的人天天喊你杨老师让你给我一对一教学，我不要面子的么。”
　　杨邈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我呢，原来是这样。哎你……脸皮什么做的啊这都能让你觉得害臊？”
　　陆抒言弯了弯嘴角:“没办法，学霸的自尊心太强。”
　　杨邈对着他摇了摇手指，啧啧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总有人比你厉害还比你年轻，你得接受现实。”
　　陆抒言连连点头，并松了一口气:“杨老师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
　　杨邈越过古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有错必纠，孺子可教也。来吧咱们录一段儿，结束后一起吃个饭？”
　　“好。”陆抒言笑笑，在他的镜头下不徐不疾行云流水地弹奏了起来。
　　镜头中的陆老板跟平时有点儿不同，不过也许无论是谁，但凡长得好看的被这样用一个框框起来后都会给人以莫名的舒适感。
　　……人类果然是一种视觉性动物。
　　杨邈望着屏幕里的陆抒言，看他弹奏时嘴角含着的一弯自信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严歌说的那句话。
　　“你得让长得帅的摸摸你，实在不行亲一下，你要有感觉了，那才能证明你是弯的啊。”
　　啊个屁的试试，杨邈心里啐了一口。
　　但转念一想，假如真能试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大家都是男的，互相之间也没那个心思，亲一口又怎么了？他还记得之前在教室里见到过两个女生抱在一起亲了下嘴儿来着，一看就知道是闹着玩儿的。
　　唉，不过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别扭，暂且先不提陆老板愿不愿意，女生之间好多动作男生做起来就看着特别奇怪。比如女生可以互相挽着胳膊逛街，男生之间别说挽胳膊了，拉个手都觉得不对劲儿。
　　所以说……
　　杨邈盯着陆抒言漂亮的嘴唇看了会儿，内心叹息。得了，又不是真的喜欢男人，也不是真的疑似喜欢男人，非纠结这种事做什么？
　　录完后杨邈把视频传给了老妈，陆抒言取下了指甲，走到吧台里接了杯水:“中午想吃什么？”
　　又是这个难题……
　　杨邈想了想，叹气说:“想吃凉的。”
　　“凉的对胃不好，喝粥吧。”陆抒言喝了口水。
　　杨邈啧了一声:“说这句话的时候别喝凉水行么。”
　　陆抒言笑了笑，喝完水说:“走吧，去喝粥。”
　　上次点那家粥屋的外卖味道还不错，陆抒言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开车导航到了那里。
　　别看大中午的天气热，店里生意一点儿都不差，一楼已经满满当当全是人了，只有二楼的几个雅间还空着。
　　雅间就雅间吧，安静。
　　陆抒言和杨邈在房间里坐下来，点完餐后很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杨邈清了清嗓子，转着面前的小茶杯问:“这个杯子，这里面什么水？”
　　“可以喝的热水。”陆抒言吹了吹，放在嘴边嘬了一口。
　　“……”杨邈放下了茶杯，“我是想问泡的什么茶。”
　　陆抒言笑着回答:“茉莉花茶。”
　　“哦。”杨邈没话说了。
　　他不说话，陆抒言也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气氛就显得比较尴尬，所以还是得没话找话。
　　杨邈抿了一口茶，问道:“你的茶庄已经装修好了么？”
　　“嗯。”陆抒言说，“上个月中旬就差不多完工了。”
　　“那你之前说还有面试，是去茶庄面试吗？”杨邈突然心里有点儿小激动。
　　陆抒言点点头:“对，怎么了？”
　　杨邈眼里流露出些许憧憬和感慨:“我小时候经常去白塔工厂玩，那里地方很大，建得跟迷宫似的，总给我一种进去就出不来了的错觉。现在被你改建成茶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陆抒言笑了起来:“多简单，吃完饭带你去看看。”
　　“啊？吃完饭就能去？”杨邈惊讶地看着他。
　　陆抒言说:“这不有车么，想去就去。”
　　“那就去！”杨邈挺开心的，“屋里面是都装修好了么？空调茶台还有茶叶什么的都有吗？”
　　陆抒言看着他笑:“干嘛，想让我给你泡茶喝？”
　　“嗯。”杨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方便就算了，我随口一提。”
　　“不是不方便，是暂时还没有进货，你要真想喝我家里也有。”陆抒言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补充道，“可以送你一些，你喜欢喝什么？”
　　“啊……”杨邈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有点儿遗憾，“我也不是想喝茶，就是想感受一下在茶庄里让人给我泡茶喝是个什么体验。”
　　陆抒言用指尖弹了弹茶杯，笑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