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所有的妙不可言

26、第 26 章

　　心里有事儿，连觉都睡不安稳。杨邈深更半夜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内心矛盾重重。
　　茶庄临开业期间要忙的事肯定不会少，粗略一数已经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见到陆老板了，他这么忙，自己怎么好意思再去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勤加练习？
　　算了，不用问也知道，陆老板家里没有古筝，他又这么长时间没去草吧，能上哪儿练去。
　　……好烦啊。
　　杨邈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正想看看几点了，一条微信消息突然蹦了出来。
　　陆老板在草吧群里发了一张半截儿的黄瓜照片，说:“脆甜。”
　　杨邈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回复说:“这么晚了还不睡呢，在忙？”
　　陆抒言挑了挑眉，有点儿诧异一向早睡早起的杨邈同学居然破天荒的两点多了还没睡。他咬了一口黄瓜，单手打字:“刚忙完。”
　　真棒！
　　杨邈赶紧点开私聊，哒哒哒飞速打字:“陆老板！我有急事儿想跟你商量！”
　　陆抒言笑了笑，走回屋里准备跟他视频，但坐下后突然又觉得还是打字更好，可以消磨时间。
　　他问:“什么急事？”
　　杨邈没有很快回复，他看着左上角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莫名感觉心里暖乎乎的。
　　现在，深夜两点半，有这么一个人急冲冲地找自己聊天，而自己就守在屏幕前等着他打字，这种滋味实在是又平凡又奇妙。
　　杨邈打出一大串文字发过来，陆抒言就把屏幕凑近了一点儿仔细阅读:“就我妈说要下乡视察，你那几首曲子练得怎么样了？我知道你最近特别忙所以挺犹豫该不该让你帮忙的，如果你有空我们就随便录一段儿，没空千万不要勉强，不要耽误你正事。”
　　陆抒言看完就笑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呢，不就是弹首曲子，能占用多长时间？
　　他说:“我差不多忙完了，明天去草吧你看着给我录吧，不行可以再练练，我有时间。”
　　“真的？你忙完了？！”杨邈看起来有些兴奋。
　　“嗯。”陆抒言添上句号，把最后一口黄瓜吃完。
　　杨邈发来一个暴风哭泣的表情包，感动道:“陆老板您太好了！这让小生何以为报！”
　　以身相许那是不可能的，陆抒言说:“很简单，发张照片吧。”
　　杨邈愣了一下:“照片？我的？”
　　“对。”
　　杨邈翻了翻自己的相册，过了好一会儿才遗憾地回复:“抱歉啊老板，我手机里好像没有，要不我现在给你拍一个？”
　　长这么帅的帅小伙手机里居然没存几张自恋的照片儿，杨邈还真是个突破常理的存在。
　　陆抒言笑说:“不用了，你现在困么？不困的话开视频吧，聊聊天也行。”
　　杨邈伸手把台灯打开，很快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视频刚通，陆抒言就把镜头转了过去，杨邈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不明所以:“你不是要聊天么，给我看你房间做什么？”
　　陆抒言说:“你自己想。”
　　杨邈皱了皱眉，低头一看，随即恍然大悟地放下手机爬了起来:“衣服衣服穿衣服我想起来了。”
　　还不算太迟钝。陆抒言一笑，又把镜头转了回来。
　　套上一件短袖后，杨邈对着镜头扯了扯衣服说:“看见没，衣服，这总行了吧？”
　　“行了。”陆抒言点点头，同样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杨邈乐呵呵地笑了，把枕头立起来靠着，说:“你忙到这么晚了还找人聊天，怪不得天天早上都睡不醒。”
　　陆抒言在椅子上坐着转了转，说:“也不总这样，今天是个例外。”
　　杨邈啧了两声表示不信，又问:“你突然要我照片做什么？”
　　陆抒言叹了口气，忧伤道:“我刚看完几十份简历，眼睛太辣了，想拿你照片缓缓。”
　　杨邈一听就乐了，冲着镜头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我长得比他们都顺眼？”
　　陆抒言点点头:“可以说是非常顺眼了，要不是顾及到隐私问题，我还真想把他们照片都截给你看看，长得太捣乱了。”
　　杨邈笑得一阵镜头乱晃:“哎哎哎，陆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家也不想长成那样的，你这么说良心不会痛么？”
　　陆抒言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笑着说:“还好吧，一般般痛。我检讨，是我错了。”
　　“嗯，态度很好，原谅你了。”杨邈又笑了好一会儿，说，“看完简历，下一步是不是就得面试了？”
　　陆抒言说:“对，不过不着急，还有两周时间。”
　　杨邈想了想说:“那我能跟着去么？我不说话，就在你身边坐着。”
　　陆抒言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杨邈挠了挠头:“就想看看呗，看看你们在面试的时候一般都会问什么问题，感受下气氛。”
　　陆抒言欣然地说:“可以，到时候估计得面试个两三天，你想来就来。”
　　杨邈挺开心的:“谢谢老板。”
　　“客气。”陆抒言看了眼时间，“挺晚了，你……困么？”
　　杨邈本来想说句“有点儿”，但总觉得陆老板似乎不太想挂视频的样子，话到了嘴边，他戏谑地改口道:“你是不是偷摸又看了恐怖片啊，这会儿满脑子里全是鬼，所以害怕得睡不着需要拉个人聊聊天？”
　　陆抒言一怔，随即反唇相讥:“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这么晚不睡抱着个手机瑟瑟发抖，见有人冒泡就赶紧拉过来聊上几句，对不对？”
　　“嘁，也不知道是谁看恐怖片的时候一脸淡定，结果一睡觉就把人手握得死死的，哎哟害怕极了呢。”杨邈用可怜兮兮的口吻说着，脸上却带着一副贼了吧唧的笑容。
　　陆抒言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你说我？就那天晚上？”
　　“不然还能是谁，不然还能是什么时候？”杨邈一边嘴唇弯弯地翘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抒言怔愣了好几秒，举起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试图解释:“我那不是害怕，可能是……”
　　是什么？意外吗？在做梦？还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好像哪种理由听起来都有点儿牵强。
　　杨邈打断他，点点头道:“别说了，我都懂。心里有鬼的人才怕鬼，可谁心里没住着几只鬼呢？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不是。”陆抒言哭笑不得，只能强行拉回话题，“我只是单纯的睡不着觉而已，你怎么就能联想到这么多。”
　　杨邈对着镜头一笑，把枕头放平躺了下来，并顺手关了灯，说:“去，把灯关了躺床上，跟杨老师一起学习60秒极速入睡法。”
　　陆抒言心中好笑，但还是按他说的起身躺到了床上，将灯关了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耳边闭上了眼睛:“嗯，然后呢？”
　　“慢慢地吸气四秒钟……”杨邈轻声说话时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被特意压低后却显得分外好听。
　　陆抒言又睁开了眼睛，轻缓地吸气，侧头在一片黑暗中凝视着渐渐清晰起来的被手机屏折射出幽光。
　　“憋气七秒，1，2，3，4，……”
　　陆抒言没憋住笑了一声，杨邈严肃地说:“你是我带过的最不存气的一届学生，认真点儿。”
　　“好的杨老师。”陆抒言侧了侧身子，裹着薄被舒服地蜷缩起来。
　　杨邈继续说:“重新开始……然后呼气八秒，1，2，3，4，……再重复三次……”
　　说着容易，做起来却还得数着时间，俩人一块儿在心里认认真真数着1234，循环了没几次居然神奇地都睡着了，而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尽职尽责地传输着二人轻浅的呼吸声。
　　……
　　熬夜熬太晚的下场就是怎么也睡不醒，明明不想睡了，感觉已经睡够了，但眼皮就是掀不开。
　　杨邈已经两三次梦到老妈推门而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懒猪，特别真实，可他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跟粘在床面儿上了似的。
　　啊……我他妈好想起床啊！
　　杨邈使劲儿地掀眼皮，使劲儿地抬胳膊，使劲儿地梗着脖子要起床。艰难万状地卯足了力量，终于猛地倒抽一口气醒了过来。
　　后背都湿透了。
　　他疲惫地坐起来扯了扯身上粘着的衣服。昨晚怎么就睡着了呢？连衣服都没脱，热死了，怪不得会被鬼压床。
　　他扭了扭脖子活动着泛酸的肌肉，拿起枕边的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
　　按了下home键后手机没反应，他连着按了好几下，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忘挂视频所以手机没电了。
　　“唉……”杨邈叹了口气站起来，给手机充上电就洗澡去了。
　　老妈老爸上班了，餐桌上留着一小盘菜，杨邈洗完澡去厨房里看了看，锅里剩着一碗小米粥，燃气灶上还贴了一张小便签，上面写着:“饭凉了自己热，记得关阀门，猪儿子。”
　　杨邈冲着便签乐了好一会儿，可能没在做梦吧，老妈的确是进来喊了喊自己。
　　他把便签撕掉塞进口袋里，把阀门打开热了热小米粥。配着餐桌上的菜吃完饭后才想起来要关阀门，吓得他心里一咯噔赶紧跑进去关了。
　　还好还好……
　　手机闪充挺快的，洗个澡吃个饭的功夫已经充了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他把手机拔下来按了开机。
　　铛铛，十点整。
　　天呢，睡了这么久么？
　　杨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又想起来其实也没睡多久，两点半到十点，再除去洗澡吃饭的时间，也就七个小时的样子……
　　所以说陆老板也不是很猪嘛，每天才睡七个小时。
　　杨邈笑了笑，正好看见陆老板发来微信:“醒了就来草吧。”
　　去草吧做什么？
　　熬夜使人健忘，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地拍了下脑门。对对对，弹曲子录视频。
　　杨邈回复了一句:“醒了，等我马上就到。”
　　这个马上得马了有半个小时，陆抒言坐在店里把学过的曲子来回弹了两三遍后才见到推门而入的杨邈。
　　许久不见真人版杨邈，似乎有哪里变了，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进门后看起来依旧是元气满满。
　　“早啊。”杨邈笑着冲陆抒言挥挥手。
　　陆抒言看他一脑袋汗:“早，你要不要去卫生间洗把脸？”
　　杨邈往那儿走:“嗯，外面简直能热死人，烤得我皮肤都快化掉了，车轮还他妈没气儿，我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不充气，怎么不打车？”陆抒言问。
　　杨邈怔了怔:“是哦，没睡好，忘了。”
　　陆抒言笑了笑没说话，转去吧台给他接了一杯水。
　　杨邈洗完脸出来接过水灌了几口，缓了缓说:“你到这儿多久了？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以为你刚醒。”
　　陆抒言把一条干净毛巾按在他脸上:“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到这儿了。”
　　“这么积极？”杨邈整张脸埋在毛巾下嘿嘿笑。
　　“那是，学霸一直都很积极。”陆抒言手指上带着弹古筝的指甲不太方便，于是用了点劲儿推了推他，“自己擦。”
　　趁他收手之前，杨邈快速用脸在毛巾上蹭了蹭:“好了。”
　　“……真懒。”陆抒言甩了甩毛巾挂在一边的架子上。
　　杨邈说:“你一个资深懒虫就不要吐槽别人懒了好么？”
　　陆抒言回头看他:“你一个睡到十点钟才起的人更没资格说我懒。”
　　杨邈反驳他:“那你还天天都十点钟起呢？”
　　陆抒言弯着嘴角一笑，在古筝前坐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十点起的，你给我掐着表了？”
　　杨邈咬了下嘴唇:“嘶，陆老板，我发现你特欠啊，非得我说一句你抬一句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陆抒言摇了摇头，摆好姿势，“来，先听我弹一段儿小霓裳曲。”
　　杨邈咕咚咕咚把水灌完，掏出手机对准他:“开始吧。”
　　陆抒言清了清嗓子，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清嗓子，接着才刚弹出一个音就笑场了。
　　“唉……”杨邈只能删了重来，“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陆抒言忍住笑说:“你能不能先听一遍再录？”
　　杨邈啧了一声说:“您不号称是学霸么，怎么也这么怂。”
　　“不是怂，我就是感觉有点儿卖弄，班门弄斧你懂么。”陆抒言抠着指甲，“不是每一位学霸都喜欢站在人前接受膜拜的。”
　　杨邈马上放下手机给他鼓了鼓掌:“哦哟您可真谦虚，还想着让我跟我妈一块儿膜拜您呢是吧？”
　　陆抒言笑着说:“哪儿敢，是学生水平菜得厉害，怕给杨老师丢脸。”
　　这话说的，杨邈听了心里很受用。他搬着凳子挪近了点儿，跟陆抒言面对面坐着，一本正经地扬了扬下巴说:“弹吧，杨老师会全程不眨眼地盯着你。”